拉拉很高興,覺得大約可以雙贏了,不由得活潑地說:「胡總,兩個月沒有見到您了,您氣色很好呢。」
阿發只是憨厚地笑,招呼拉拉坐。
拉拉的經理出去接個電話,拉拉坐下看一份傳真,忽然感覺阿發拿腳在摩挲她的腳背。正是夏天,拉拉沒有穿襪子,光腳穿著涼鞋。她渾身一激靈,活像有隻又溼又冷的肥老鼠爬過她的腳背,一夜回到舊社會的感覺霎時掃去她滿臉陽光。
拉拉把腳抽回來,強逼自己擠出一臉假笑:「胡總,不好意思,我亂伸腳,碰到您了。」
阿發湊近她一點,誇獎她:「說得好。你真的不是很漂亮,但是又真的很聰明。你剛才這話就說得得體呀。」
拉拉開小差了,魂不守舍地想:「得體」這樣的詞可是很書面的,阿發用在這裡不算錯。
這時候拉拉的經理走了進來,她趕緊趁機告退。
經理叫住她:「拉拉,胡總的秘書身體不好,不能來上班了,你也許要頂替一陣那個位置。」
拉拉腦袋「嗡」地一大,恍惚間看到阿發笑著點了點他的大頭。拉拉連假笑都沒有顧得上做,就奪路逃跑了。
離開業務部,就得去花都這樣的鄉下地方,拉拉不幹,她不要去花都做鄉下人。當然,更要命的是,人家胡總暫時沒有打算和別的他「中意」的女的好。
拉拉明白了,要想不付出,又保住這份她還算喜歡的工作,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她在紙上劃了半天,企圖找出個兩全的法子。
過了兩天,阿發打電話到業務部,催促拉拉立馬去花都廠子上班。
經理放下電話和拉拉說:「拉拉,抓緊吧,胡總的口氣不太高興了。他今天下午會來這兒。」
拉拉乾脆說不舒服,要去看醫生。經理也不多事,由她去了。
拉拉有兩個朋友在同一幢寫字樓裡一個小辦事處上班,她跑到人家那裡散心。這個小辦事處就兩個女孩子守著,平時她們倒也悠閒自在。拉拉對比自己的處境,不由得嘆了口氣。兩個女孩問起緣故,拉拉一五一十地說了。
其中一個叫夏紅的,素來勇敢熱心,又頗有模仿天分,當即跳起來說:「拉拉,那胡阿發是從化人,從化的鄉下白話是這個樣兒的—冰棒沒有,電棒要吃嗎?沒錯吧?」
她站在地毯上,煞有介事地模仿著阿發農民企業家的派頭,一口從化鄉下白話惟妙惟肖,把拉拉兩人逗得直笑到死去活來。
兩人激夏紅:「你在這裡說得好,敢不敢去說給阿發聽呀?」
夏紅一拍胸脯:「怎麼不敢!我不說給他聽,還浪費了我的天分呢。浪費天分是罪過!」
拉拉猛然想起經理說過,阿發下午會來業務部,沒準這會兒人已經到了。
「把電話號碼給我,我打過去。」夏紅豪邁地表示。
打之前,她問拉拉:「哎,你們公司的電話有沒有來電顯示的?」
拉拉擔保說:「放心,沒有。」
夏紅果真把電話打過去,一個男人接了問她找誰,她捏著嗓子說找胡總,那人沒有問她是哪裡,便給她去請胡總。
胡總馬上來了,夏紅本想捏起嗓子開講,卻猛地把電話給撂下了。
原來阿發到底是個老總,有老總的氣勢,夏紅雖然豪邁,還是怯場了。
拉拉們又掃興又好笑,夏紅很慚愧,休息了一會兒,決定再來一次。
接通電話後,她又捏起嗓子找胡總,人家還是不問她是哪裡就給她請胡總去了。胡總來了,夏紅卻很沒出息地又把電話給扔了,並且驚嚇得渾身發抖手腳冰涼。
拉拉們笑得不行,幾乎要癱到地毯上去。然而夏紅並不洩氣,她說失敗是成功之母。
夏紅給自己衝了杯牛奶補充體力,一飲而盡後她慷慨激昂:「第三次,不成功便成仁!」
拉拉懷疑,阿發是否會第三次來接電話。但是,胡總還真就第三次來接電話了。
夏紅不等他說「喂」,就捏著嗓子,高亢尖利而急速地嚷了起來:「想吃啥?冰棒沒有,電棒要嗎?」然後她「嘭」地摔掉電話,軟癱到沙發上了。
拉拉們大笑不止,一面給女英雄捶肩撫背,誇獎她剛才不忘使用從化鄉下白話,並且說得非常正宗。
笑過,拉拉問夏紅:「阿發說了什麼沒有?」
夏紅驚魂未定地回憶:「他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拉拉說:「那你怎麼確定接電話的是阿發呢?沒準是開始接電話那個人來告訴你胡總已經走了。」
夏紅才想到,這也有可能,不禁一陣沮喪。
拉拉笑了幾場,決定馬上辭職。她對夏紅的見義勇為竭力認可了一番,夏紅還是不開心。
拉拉過意不去,便說自己過半個小時就回業務部去打探,看剛才是否是阿發自己接了這個關於電棒和冰棒的電話。
拉拉回到業務部,阿發已經走了。經理用懷疑的眼神研究著拉拉,然後告訴她:「今天有幾個奇怪的電話找胡總,胡總接了後很不高興,馬上就走了。」
拉拉哼哼著說:「老子也很不高興,老子也要馬上就走。」
經理笑了:「女孩子家家,什麼老子老子的。」
確認阿發接到夏紅的電話後,拉拉高高興興地交了辭職信,向夏紅她們報喜去了。
拉拉在民營企業的職業生涯就這樣短命地結束了。她覺得,這個傳說裡沒有正義,也沒有侮辱,只有選擇。
夏紅關切地問她,接下來想找啥樣的工作?
拉拉現在徹底明白過來張東昱為什麼建議她進大型外企了。不得不承認,他比她高明,比她本人更清楚什麼適合她。
「我想進真正的外企,富高科技含量的五百強跨國企業。那我就可以有一份不錯的收入了,又不需要背《陋室銘》,更不會有性騷擾,而且老闆肯定很忙,沒有興趣讓我伺候他吹牛兩小時,就算老闆吹牛吧,一定也吹得非常有魅力。」拉拉向往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