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就說:「你怎麼老批評我?」
拉拉矢口否認:「我啥時候批評你了。」
王偉笑笑說:「情商低,是什麼好話?」
拉拉心虛地分辯:「我沒說你情商低呀。」
「你心裡沒說呀?」
拉拉抵賴道:「我有啥資格說您呀。我情商比您更低。要不怎麼您是總監,我只是個小主管呢。」
王偉聽她劃分階級,馬上說:「你真沒勁。」
拉拉賭氣說:「我就是沒勁嘛。我是豬。」
王偉怕像上回那樣壞了氣氛,馬上求和:「得,我錯了。看我是誠心誠意想帶你來這兒放鬆放鬆的,你不喜歡這兒嗎?我還以為你就喜歡這樣的地兒呢。」
拉拉說:「誰說我不喜歡了,我挺喜歡那個舞池。這樣的薩克斯風,我最喜歡了,又憂傷又善良,像我一樣,沒有膽量又有妄想,是個地道的廢物。」
「那你說我是啥?」
「我倒知道你是啥,不過,你是不會知道我是啥的。」
王偉有些不高興,假裝不在意說:「那你告訴我你是啥。」
拉拉不吭氣,掉頭看著舞池,留聲機里正放著《月亮河》。
「想跳嗎?我請你跳一支?」
拉拉點點頭。
拉拉掛在王偉的肩膀上,搖搖晃晃著,覺著說不出的舒服。
她想:可惜王偉情商低了點,不然真是太舒服了。
啤酒的力量,加上《月亮河》,藉著王偉的肩膀,讓她在舒服之下終於哭了起來。壓抑多日的失落惆悵,化作眼淚鼻涕,全糊到王偉筆挺的西裝上了。
王偉掏出手絹給拉拉,一面把她擁緊了一些,攬著她繼續在原地輕輕地晃著。她在他胸前無聲地抽泣著,身子抖得像秋天撲簌簌的落葉。
他起了憐惜之心,但他並不十分明白她。比如他知道她現在很傷心,也覺得她有理由傷心,但是不理解她為什麼要如此傷心。他想莫非自己真的是情商不夠?下次不如由著她去百樂門好了。
換音樂的時候,拉拉抬起頭來,朝著對面的鏡子暗自做了一個微笑,當做是一個表情的完結,然後就裝沒事人一樣回位置上去。
她和王偉說不早了要回酒店。
王偉自然說送拉拉回去。
沒想到拉拉拒絕了,她堅決地說:「不用了,咱倆方向正相反,都累了,幹嗎送來送去的,我又沒醉。」
王偉猶豫了一下,拉拉一上車,他就拉開車門跟了上去。
拉拉嚷嚷道:「哎,你幹嗎?我自己能回去。」
王偉不接她的茬,催問道:「別讓司機等著,你住哪家酒店?」
拉拉指著他說:「這可是你自己要送的!」
「是是,是我自己要送的。哪家酒店?」
「這兒呢。」拉拉把房卡扔給王偉,然後腦袋一歪就睡了。
王偉只得把她的房卡拿過來看了看,吩咐司機:「長壽路膠州路,古井假日。」
看看快到了,王偉輕輕拍拍拉拉:「哎,沒事兒吧?喝多了?」
拉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王偉叮嚀她:「我扶你,能行嗎?一會兒到大堂,你儘量走穩點啊。」
拉拉神氣地說:「什麼話!到了大堂,我自然自己走,不然影響多不好。」
王偉給她逗笑了:「你要自己走呀,那再好不過了。」
王偉付了錢,扶著軟綿綿的拉拉下了車,心說,看你自己走。
到了大堂,拉拉竟然真的自己走,並且威嚴地看了王偉一眼,搞得王偉暗自詫異:到底是自己情商不夠高呢,還是拉拉的意志特別堅定呢?
他們穿過大堂,到了電梯前,拉拉像一個淑女那樣彬彬有禮地和王偉告別:「我上去了,謝謝您送我回來。」
她揮揮手就把王偉關在電梯外面自己上樓去了。
王偉愣了一會兒,走出大堂,等了小几分鐘,打電話到拉拉房間裡。她馬上接起電話,若無其事地說:「我回房間了,沒事兒,晚安。」語調相當溫婉。
王偉說:「晚安。」
他心裡裝著很奇怪的感覺回去了。
第二天,王偉回到公司,整個上午都沒有看到拉拉。他按捺著,沒有讓伊薩貝拉去行政部找人。下午過了一大半,才見拉拉來了。王偉正猶豫著要不要打她的分機,「噔」的一聲,她給他發了封郵件過來。他馬上掃了一眼主題:「sorry」。他想,看這題目應該是私信,忙懷著期待和好奇開啟郵件,內容卻令他大失所望,只有區區毫無感情色彩的兩個中文字「如題」,沒有任何想象空間。
王偉既失望,又有些生氣。他回了個郵件,內容只有一個表情符號:「:)」。
他想:你喜歡簡潔,那我就簡潔。
王偉決定相當一段時間不請拉拉吃飯了,也不請她喝酒,看她還整天沒事人的面孔、給他發「如題」的郵件不。
但是,拉拉接下來不但沒再給他發「如題」的郵件,乾脆上海辦就見不到她人影了,王偉隔了一週問過行政部,知道她回廣州去了。拉拉這一走,王偉一連三個月沒有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