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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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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頓了會,又放回去了。這兒可是煤礦,她怕一打火,把自己打出個三長兩短來。

聶九羅站著不動,一隻手死攥著手電筒,攥得指節泛白。

真特麼活見鬼了,讓餘蓉這麼一說,她也覺得這故事,相當的邏輯自洽。

——那天,長喜叔看見的那輛黑色賓士,熊黑是司機,林喜柔坐了後座,而炎拓,就被關在後車廂裡。他們打包了一份斷頭餃子,把炎拓帶到這裡,看著他吃完之後,把人推了下去。

至於為什麼選年三十這天……

為了有點儀式感、辭舊迎新?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聶九羅用力晃了晃腦袋,想把這些怪誕的念頭給晃出去。

想驗證的話,其實也容易。

聶九羅重又看向洞內:「照你這麼說,炎拓的屍體就在下頭了?」

餘蓉看了她一眼:「你不會是想下去看看吧?」

聶九羅反問她:「不看怎麼能確定呢。」

餘蓉垂頭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內:「我勸你別。」

「首先,你知道這洞底下有什麼?纏頭軍這麼多年,幾次走青壤,也只找到一個螞蚱,林喜柔卻能安排那麼多地梟轉化成人,這說明必然有一處梟窩,為她源源不斷地提供地梟。」

她伸出手指,往洞內點了點:「這下頭,可能就是呢?所以難怪門上的鎖那麼好開,她根本不怕人誤入。」

「其次,咱們就兩人。地面上得有人守著,那就意味著只有一個人能下洞。我是肯定不會下,下頭是我爹我都未必去冒這個險,何況是炎拓?我跟他又不熟。你下的話,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情況,就你這胳膊,翻鐵門你都不願意翻,你還下洞?」

「第三,即便你能下,要怎麼下?別說升降梯了,這兒連個繩梯都沒有,你飛下去啊?」

「所以啊聶二,看你像個頭腦清楚的,聽人一句勸,別一時衝動。咱們先回去,多帶點人手、備齊了裝備,再來冒險不遲。」

聶九羅沒吭聲。

餘蓉的話句句在理,但是,她就是挪不動步子。

頓了會,她低聲說了句:「我想看一下。」

餘蓉看她:「看什麼?」

「看他的屍體是不是就在下頭。」

餘蓉無奈地笑了笑:「圖什麼?」

「圖個死心。」

他死了,她也就死心了,用不著牽腸掛肚,用不著夜半驚醒時、非開門出來看一眼,也用不著手頭正做著事、忽然晃神。

反正就是要看一眼。

她喃喃說了句:「來都來了,也不差看這一眼了。」

餘蓉也不好再說什麼:「那你要怎麼看?」

聶九羅沉默了一會,說了句:「你稍等一下,我出去打個電話。」

***

十分鐘後,聶九羅回來了。

她給劉長喜打了個電話。

劉長喜跟她說,洞沿上立的那些杆兒其實是滑輪,麻袋包著的,就是滑輪頭了:為了節省成本,炎還山的煤礦沒有裝升降梯,當年的曠工也沒什麼勞動保障概念,只要有錢掙,腦袋往褲腰帶上一拴就下礦——他們都是坐著「猴袋」上下的。

聶九羅用刀子劃開包著滑輪頭的麻袋,這種塑膠制麻袋,沒什麼腐爛之說,這麼多年多去,韌度依然不減。

她選了兩個相對完好的疊在一起增加承重,依著劉長喜教的,在底下剪了兩個口子以方便「乘坐」。

繩索之類的裝備袋裡都有,更換進滑輪就行。

一切準備就緒,聶九羅向餘蓉說了自己的計劃:「你在上頭,幫助我上下。拽一下繩是停,兩下繼續往下放,三下就是往上拉。我就是去看一眼,下頭到底有沒有他的屍體——你放心,都不用下到底,到了差不多的地方,手電往下照一照,就全清楚了。」

聽上去頗具可行性,考慮到她那條胳膊,餘蓉幾乎想提議自己代她下去確認,但看看麻袋,又看看自己的身板,終於還是嚥下了沒說。

還是讓輕量級選手下吧。

聶九羅換了靴子,又脫下臃腫的羽絨服。

原來她羽絨服下頭,穿的就是高彈性覆軟甲的裝備服,這一身是夠帶勁的,不過因為頭上戴了頂小紅帽,忽地就多出點柔軟和俏皮來。

餘蓉幫著她坐進猴袋,又掏出槍來給她,聶九羅想了想,沒要:「我槍法不如刀法好,拿著用場不大。再說了,你在上頭也需要,萬一來人了呢?」

也對,餘蓉把槍插回後腰,一點點拽放繩索,聶九羅也是生平第一遭坐「猴袋」,雖然劉長喜一再跟她保證,說猴袋非常安全,但兩層麻袋而已,誰坐誰知道,她進去了之後,身子儘量蜷縮,動都不敢亂動一下。

滑輪吱吱呀呀,繩子搖搖晃晃,就在那頂小紅帽行將沒入洞沿之下時,餘蓉忽然想起了什麼,手上一停,問她:「你說他是自己人,冒昧問一下,‘自己’到什麼程度了?」

聶九羅的聲音飄上來:「其實就是朋友。」

「男女朋友?」

「沒到呢。」

餘蓉心說,那虧大了。

沒睡過,沒親過,連手都沒牽過,費這勁兒。

換了她她就不幹,睡過了她也不幹,畢竟睡過了,換個新的不好嗎,還費這勁兒?

***

餘蓉一直慢慢往下放繩,隨時注意繩上的訊號。

沒什麼問題,繼續放,再放,這炎還山可真夠摳門的,這麼深的礦坑,怎麼就不能裝個升降梯呢,都什麼時代了,還整這麼原始的法子。

正想著,繩子上驟然一墜。

沒錯,突如其來的一墜,像是突然間有重物抓住了繩索,繩身立時繃直,力道來得太過突兀,以至於滑輪頭都被帶得往下一歪。

什麼情況?餘蓉腦子裡轟的一聲,才剛抓住滑輪杆,繩上的力道就消失了。

完全消失了,只有繩子軟軟地垂在那兒,用手一撈,輕飄飄的。

餘蓉低下頭,向著洞內吼了句:「聶二!」

下頭沒有回答。

也沒有光。

靜寂地像是從沒有人下去過,只餘一截伶仃的繩子,空落地垂進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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