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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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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從散落著的幾根到一堆兩堆,三堆四堆,到最後,幾乎沒有「堆」的概念了。

她進了死路,進了一個全是屍骨的坑洞,那股撲面而來的腐臭味簡直沒法形容,那一剎那,她連眼睛都被燻得睜不開,扶住洞壁彎下腰,當場吐了出來。

口罩呢?沒摸到,想起來了,是脫羽絨服的時候,一併摘了放進插兜裡了。

聶九羅吐到吐無可吐,才喘息著直起身子,拿刀的手捂住口鼻,打著手電檢視屍骨。

很多動物屍骨,因為那種狗、羊乃至兔子、貓的頭骨都很好認,但也有人的,眼眶處兩個黑森森的洞,像是在淒厲控訴著什麼。

她看到撕爛的衣物,東扔一坨西扔一坨,腳下驀地一軟,是踩到一隻皮鞋,男式皮鞋,很老的式樣,應該有些年頭了,鞋幫上,印著深深的牙印。

那個劉長喜所說的,下礦的深洞,早已經變成了投餵場。

有人在定期給下頭的東西投食,肉食,活生生的肉食,不拘豬狗貓羊,甚至還包括人。

從這個坑洞屍骨囤積的規模來看,不止一年兩年,應該已經很久了,十年有了吧?說有二十年也不為誇張。

……

炎拓在這裡頭嗎?

她之前囑咐自己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也自認為做好了面對一切慘厲結果的準備,可是,站在這種規模的森森白骨面前,還是如同被抽了筋骨般,瞬間就消了意志、委頓了。

她慢慢後退。

炎拓如果在這裡頭,她是找不出來的,她沒那個能耐,能把他的骨頭揀出來。

生平第一次,她願意相信林喜柔的話:炎拓就是失蹤了,找不到了。

反正不在這堆屍骨裡頭,反正不在。

她心裡這麼堅決地重複著,但不知道為什麼,眼前卻漸漸模糊。

聶九羅轉過身,把這屍坑甩在背後,一步一步往外走,腳下有時軟得發飄,有時又硬得硌人,她懶得再去擺什麼三角指向標了,也沒心思去聽周圍的動靜。

反正不在這堆屍骨裡面。

林喜柔不會這麼蠢的,炎拓是能換螞蚱的啊,螞蚱啊,她的親生兒子,多大的憤恨,寧可不要螞蚱?

不會不會,林喜柔不會這麼蠢。

都怪餘蓉,不會講話,上來就丟出這麼一個假設,一下子把她帶坑裡去了。

沒錯,她得有自己的判斷。

可她自己的判斷在哪呢,她腦子裡裝的是沙吧,一直在潰散、揚灑,連點像樣的推測都理不出來。

反正,炎拓不在這裡,他不該是這個下場,不該是。

聶九羅的身子晃了一下,酸楚氣從胸腔上湧,一下子浸到眼底,又覺得胸腔裡揣著的那顆心像石頭一樣慢慢裂開縫,縫裡飆出的都是赤紅帶焰的憤怒岩漿。

我特麼的……

她心裡想著。

我特麼的……

手電光斜向下,停在了地上,那裡,有一串滴滴拉拉的血跡。

哪來的血跡?

想起來了,是那東西,被她插了兩刀,當然會流血,流血好,流乾了才好。

原本,依著計劃,她應該小心避開那東西,從礦道里摸索出去,和餘蓉匯合的。

但這一刻,盯著那串血跡,聶九羅周身一時火燙,又一時發寒,鬼使神差般的,又彷彿著了魔,她居然順著血跡、一步步在走了。

***

炎拓醒來前做了個夢。

具體內容是什麼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夢裡天很藍,陽光很好,明晃晃的,風吹在面上,很暖也很香。

春天要到了吧?不對,早立春了,外頭說不定都已經繁花似錦了。

炎拓睜開眼睛。

一片黑。

他躺著不動,猶在咂摸夢裡的餘味,頓了會,伸手往邊上摸索。

摸到了,塑膠袋裡,水已經斷了,但還有最後一個饅頭。

那天,林喜柔來過之後,他就沒再斷食了,該吃吃,該喝喝,他隱約覺得,他想在下一次投餵之前,把自己給餓死。

這樣,林喜柔就沒法再對他做什麼了,死人了嘛,一死萬事休,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可能他還是不夠堅韌,沒法接受自己成為螞蚱那樣,無知無識、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坐起身子,攥著饅頭摸索到側邊,小心地撕成兩半,然後,從兜裡掏出那顆小星星。

摩挲得太多,小星星都有些起毛邊了,炎拓把星星扔高,又抬手撈住。

一天落下來了。

也許一生也快落了。

他把星星夾進饅頭中間,用力壓實,心頭忽然無比滿足。

最後一餐,還是個夾心餡的。

他把饅頭送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口。

咬著「餡兒」了,還挺韌挺勁的,第一口沒嚼斷,炎拓沒鬆口,拿牙齒細細去碾。

鐵柵欄上突然傳來撞聲。

炎拓皺了皺眉頭。

019號,尤鵬。

自打尤鵬發現他之後,隔三差五的,就會來這兒晃盪一圈,大概是懷著僥倖期待奇蹟:想看到柵欄消失,或者看到他已經陳屍在柵欄外。

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起初緊張得要命,次數一多,人也就疲了。

又來了,這一次,炎拓只覺得它吵鬧。

他繼續低頭啃饅頭,然而這一回,尤鵬也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比之前更狂躁,撼撞得也更持久。

要不是那根小手電再捂也捂不出個亮,炎拓真想打起手電看看,這貨今天是什麼毛病。

撼撞聲還在繼續,炎拓被吵得腦仁疼,他嘆了口氣,抹了把嘴邊的饅頭碎屑:「鵬哥,你別白費力氣了,你又吃不到我,別處玩兒去吧。」

果然,和之前幾次一樣,沒多久,柵欄處就安靜了。

炎拓把最後一口饅頭送進嘴裡。

沒有了,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

聶九羅循著血跡一路過來。

血跡起初是密集的,後來就有點散,但好在這東西塊頭大、血量足,一路滴過來,比最清晰的路標還明顯。

血跡還在向前方延伸,聶九羅正往前走,突然心中一動。

她轉過身,看斜後方。

那兒,有條一人來寬的縫隙,直通進去,不注意的話,還真不容易察覺。

手電光朝裡照了照,挺深挺黑,看不出什麼,再往地下打,有血跡。

什麼情況?怎麼往前頭有血跡,往這縫隙裡,也有血跡?

聶九羅略一轉念就想明白了,可能那東西到這兒時,進過這條縫隙,然後又出來了,繼續往前去了。

她收回手電光,繼續往前走,但沒走兩步,又忍不住回頭去看。

縫隙裡黑黢黢的,幽長而又死寂。

那東西為什麼要往縫隙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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