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什麼叫‘第幾個村’?」
邢深解釋了一下:「最初都是住在深山裡,但深山太不方便了,自然災害多,趕一次集來回得幾天幾夜。人往高處走嘛,所以村子難免外遷,遷到地勢更平坦、對外交流更方便的地方。」
原來是這意思,餘蓉嗯了一聲:「你就直接講吧,別問我。我只知道板牙是祖籍,去都沒去過,上哪知道它是第幾個村?」
邢深說:「第八個,從秦始皇時,纏頭軍鑄金人門開始,到現在,一共歷經八次挪村,每挪一次,都離根更遠,到了板牙,大傢伙基本已經散了,去到全國各地、各行各業去了。」
「你沒走過青壤,我跟著蔣叔走青壤,蔣叔偶爾會指給我看村子的遺址。」
餘蓉驚訝:「指給你看?」
她初見邢深時,也曾暗自嘀咕過這人完全不像個失明的,但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覺得可能是狗家人、嗅覺和聽力太好,應付日常生活不成問題。
但「指給他看」,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邢深彷彿沒聽見,繼續說自己的:「那些村子,按照距今年代的遠近,有勉強還能住人的、半塌的、一片廢墟的,以及,連廢墟都找不著的。」
「蔣叔說,最早的那個村子底下,藏了些東西。」
說到最後這句時,語音忽然放得很輕,餘蓉被他的語調搞得心裡毛毛的:「藏什麼東西?有什麼用?」
除非藏的是衝鋒槍,不然的話,她還真想不出能拿什麼和林喜柔正面對抗。
「藏的東西,說是能……借陰兵。」
餘蓉足足看了邢深五秒鐘,才說:「借陰兵……鬼啊?」
她簡直無語:「講了半天,你準備招鬼啊?」
***
炎拓把林喜柔的那三段語音聽了一遍。
心裡頭居然挺平靜的,這像是林喜柔會做出來的事。
聶九羅有點擔心,一直看著他,炎拓回以一笑:「這個女人做事,是不是挺絕的?其實換個角度想,她也挺厲害。」
聶九羅問得直接:「去嗎?」
炎拓沉默:為了炎心,他大機率會去的。
聶九羅猜出了他的心思:「我覺得,不能太把林喜柔的話當回事,她說炎心在她手上,倒是給出證據來啊。」
電視裡,綁匪綁了人質,為了證明人質還活著,還會拍個照片或者錄段錄音呢,如今,炎心的下落成迷,或許死了,或許以「人為梟鬼」的狀態活著,或許被林喜柔禁錮,或許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可能性太多了。
林喜柔隨口一句「給你這個兄妹相認的機會」,誰知道是不是在給炎拓下套呢?
炎拓輕聲說了句:「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知道嗎,那種一直找、永遠也找不到的感覺,忽然一下子有了希望,哪怕這希望是虛假的,你都想去確認一下,確認了才能死心。」
說:「我吃飯去了,要不然,飯該涼了。」
聶九羅目送著炎拓下樓,耳邊一直縈繞著他那句「確認一下,確認了才能死心」。
可是,想確認炎心的下落並不一定只有一條路可走啊。
聶九羅的心砰砰跳起來。
陳福,陳福還在她手上呢。
***
聶九羅找出儲物房的鑰匙,匆匆下了樓。
儲物房靠近廚房,自成一間,盧姐看見她下來,還以為是來吃飯的:「今天在廚房吃嗎?不用送上去了?」
聶九羅隨口應了一聲,開門進屋,順便反鎖。
屋裡有敞開式的貨架,也有帶鎖的大立櫃,她開啟最靠近角落的一格,從裡頭拖出一個行李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行李箱比之前更輕了,再一想也合理:陳福是完全斷食了,卻沒死,應該是在不斷消耗自身以維持生命吧。
她把行李箱放平,輸入密碼解鎖之後,拉開拉鏈。
箱子裡的陳福有些可怕,雙頰和眼窩都已經深深陷了進去,嘴周乾癟得幾乎能看出牙齒的輪廓,疊放在腹部的雙手勾屈如同鳥爪。
上一次,陳福沒過多久就醒了,但這一次,真是好慢啊。
聶九羅想了想,重新闔上箱蓋,拖著箱子出來,一路拖過院子。
咯噔咯噔的滾輪聲把炎拓引了出來,他第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的箱子,看見聶九羅正要把箱子拎過門檻,趕緊三步並作兩步上來幫忙,同時壓低聲音:「他醒了?」
聶九羅搖頭:「還沒有,不過,我想了個辦法,也許能讓他快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