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梟起青壤》小說信息

第133章 ①⑧(第2頁,共2頁)

字體:

炎拓舔了記嘴唇,果斷端槍,瞄準其中一個,猛然撳下扳機。

沒用,子彈呼嘯而出,看似一定能命中目標,然而那鬼影似乎只抖動了一下,子彈就完全落空了。

邢深和餘蓉唿哨聲齊出,一個驅使螞蚱,一個差遣孫周。

螞蚱估摸著是因為物種天性,對體型大過自己的地梟天然存在畏懼,對白瞳鬼也顯然懼怕,即便有唿哨聲猛催,動得也極其遲疑,孫周則不然,他被抓傷獸化之後,對地梟極度厭惡,也沒有什麼好懼怕的,聽到指令就上。

是以聲響一起,他就喉底嗬嗬、渾身毛奓,閃電般翻過殘牆,向著近前的七八條黑影竄了出去。

聶九羅失聲叫了句:「哎!」

孫周曾經是她的司機,只是個普通人,即便獸化了,她也始終沒能做好心理建設,實在不想看著他在前線血拼。

然而叫得慢了點,話音剛落,孫周已衝到最近的那隻梟鬼前頭,一頭把它撞翻出去,然後猱身撲向第二頭。

打不著白瞳鬼,就幹梟鬼吧,幹倒一隻是一隻,炎拓槍口一轉,剛瞄準孫周近旁的一隻,只覺眼前一花,兩隻白瞳鬼鬼魅般一左一右,竄至孫周身側,以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速度,一個抓腿一個抓胳膊,蹬地而起的同時,向著兩個方向狠拽。

炎拓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了腦子上,雖然尚未發生、但也知道會發生什麼了。

他大吼一聲,下意識抬腿蹬牆,似乎是想衝上去挽回些什麼,聶九羅比他動得很快,他身子剛一欠起,聶九羅已經翻過了殘牆,然而,就聽孫週一聲慘呼,半空中血花爆起:他的一條胳膊,被硬生生拽落下來,打著弧線揚落遠處,另外的大半身子,旋即被甩落地上,痛苦滾倒在人俑碎片和一地土塵中。

這血腥和體力全碾壓的一幕,幾乎立刻粉碎了目擊者的鬥志,說好的子彈所剩無幾、要用在刀刃上,然而除了炎拓和餘蓉等稍微還有定力的,其它所有人都在瘋狂掃射了:即便明知道掃射完就會是個死,也磨牙鑿齒,要在完全走投無路之前痛快那麼一把。

這一頭,畏縮出戰的螞蚱也遭遇了滑鐵盧,它剛撲住一頭梟鬼,惡狠狠地拿尖爪去抓,旁側立刻有兩三隻其它的梟鬼衝了上來。

多對一,如群狼博兔,螞蚱瘦小的身形立刻消失在視線裡,只能看到幾隻梟鬼的肩頸不住聳動起伏。

邢深急火攻心,大叫:「阿羅!」

聶九羅腦子裡突突的,撇開其它,邢深有一句話是說對了:她做瘋刀,也是在救自己。

她迅速翻回牆內:「幫我爭取時間!」

邢深一聽這話,就知道事情有八九分成了,心裡又是興奮又是感激,大吼道:「不要亂,圍成圈,給聶二拖點時間!有希望的!」

聶九羅直衝到炎拓身邊,一邊拔刀一邊吩咐他:「給我水,蓋擰開,馬上。」

炎拓不明所以,但輕重緩急他是知道的:沒人會在生死關頭想喝水,如果她要,這水一定至關重要。

他迅速卸下背包,從裡頭拿出一瓶水擰開瓶蓋,同一時間,其它人聽到邢深的吩咐,知道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立刻自發圍成了小圈,把聶九羅和炎拓護在了中間。

馮蜜雖在圈外,但也算是緊貼在側,沒有離得太遠。

炎拓眼見自己暫時不用上陣,趕緊把槍拋給了餘蓉。

聶九羅飛快地拔出匕首,生刀死刀雙分,也虧得祖上能流傳下「刀身相互磋磨」這個法子,刀的保養,很大程度上在於護刃,誰會窮極無聊,拿刀刃瞎磨著玩呢?

待要磋磨時,才想起沒地方承接粉末,又催炎拓:「伸手,手心過來。」

這當兒,耳畔槍聲四起,顯然是對方的攻擊已到身側,炎拓周身一陣陣發涼,還得摒除干擾、專注眼前。

他伸出手。

聶九羅低下頭,手上微顫,儘量快地磨動刀身,果然如邢深所說,有微薄的粉末簌簌而下。

想想也真是稀奇:不管生刀死刀,刀身都異常堅硬,平時不管怎麼磕磨也不會有傷損,沒想到雙刃一碰,居然能有這效果,妥妥的相生相剋。

身側突然一空,是離得最近的那人被拖倒在地,聶九羅朝向那一側的身體都發麻了,口中默數著九下一過,一把抓住炎拓的手,低頭全舔了。

入口也來不及咂摸是什麼滋味,劈手拿過礦泉水瓶,仰頭骨碌一口送服下去。

水是涼的,順著喉管而下,激得聶九羅打了個冷戰,脫口說了句:「炎拓,你能不能……」

——緩不過來,會瘋。

人遇事應報最積極的態度,寄最好的希望,但也做最壞的打算。

萬一她真瘋了呢?

閃念間,她想起小時候見過的、在大街上游蕩的瘋子:蓬頭垢面、破衣爛衫,說話時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流,發病了還脫掉衣裳滿街走。

毫無體面可言。

她不想做這樣的人。

可是,她自幼失怙,又沒有可靠的親屬,老蔡是朋友,但老蔡承擔不起她這個累贅,她不知道要把自己交託給誰。

炎拓,你能不能照顧我,讓我即便瘋了,也能體體面面的、不受人欺辱?

不過,只是一閃念,這念頭就消了。

算了。

她和炎拓才剛剛開始,遠沒到什麼「生死不渝、不離不棄」的地步,她憑什麼讓他接下這麼大一個負擔呢,換了是她,剛交往沒多久男朋友就瘋了,讓她承諾照顧一生一世,她覺得自己可能也做不到。

算了,看運氣吧。

炎拓陡然間面色一變,一把攬過她身子:「小心!」

近身戰了,槍已經不管用,再說了,子彈基本耗盡,生死有命,存續看天吧。

抬眼間,已經是見鬼多而見人少,聶九羅一咬牙,刀分兩手,覷準離得最近的那個梟鬼,一刀掄下,然後抬腳就踹,順勢拔刀。

剛一拔出,又一個梟鬼衝到面前,聶九羅正待抬手,就見槍托從旁砸至:是餘蓉正好瞥到,順手幫了一記。

兩人真是連目光都來不及交匯,立時又各戰各的去了,當此刻,身周慘呼聲、詭笑聲、呼喝聲不絕於耳,不斷有人被拖倒在地,然後滾翻抱作一團。

聶九羅才剛掀翻一個梟鬼,眼前白色光道一閃,有個白瞳鬼,直直撲了過來。

這是她第一次得以近距離和白瞳鬼正面相對,不得不說,白瞳鬼長得很像人,但又和人有本質的不同:它們的眼瞳相對外擴,上下眼瞼皮層厚而外翻,或許是因為當慣了頂級的「肉食掠食者」,口週一帶相對發達,齜牙時,能明顯看出牙齒更加尖利。

另外,白瞳鬼是穿衣服的。

不過,絕對不是什麼精裁細作的布料,也不講什麼形制,只是裹身那麼一包,而且,這衣料不像布,更像是地衣藻類之流。

來了,既然都到眼前了,不信傷不了你。

聶九羅牙關一咬,翻刀在手,向著這白瞳鬼面門就劈,哪知刀尖剛剛下掛、還沒捱到對方的臉,小腹間忽然一陣絞痛。

不止是絞痛,連痙攣都上了身,聶九羅幾乎挪不開步子,握刀的手一陣陣發抽,白瞳鬼一爪抓進她左肩,幾乎是提起她的身子就往外扔。

近旁的炎拓剛剛打發掉一隻梟鬼,一瞥眼看見聶九羅的身子飛出去了,心頭一激,不及細想,飛身就去撲她,哪知差了寸許,眼睜睜看著她整個人都出去了,急出一身冷汗。

剛想蹬上殘牆也跟出去,肩頭突然劇痛兼身子仰跌——也不知哪來又一隻白瞳鬼,自後揪住他,硬把他帶得砸翻在地。

***

再說聶九羅,先飛後墜,砸落地上之後,居然沒什麼痛感,只是身子繼續發抽,完全不受控制,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有黑影當頭俯下,似乎是兩隻梟鬼,大概也不明白她為什麼抽得跟陀螺似的,一時間犯懵,忘了要把她拖走。

聶九羅真是一陣噁心上湧,唇角的白沫都流出來了,從胸腔到口唇,蕩著股怪異的味道,這大概就是生死刃磋磨下的粉末餘味吧。

恍惚間,各種各樣的雜聲淡了,似乎她和其它人之間,隔了一層濾音膜,聶九羅偏過頭,看到不遠處一具被啃咬的血淋淋的半骨架。

骨架不大,那是螞蚱嗎?

黑影再次俯下,這一次,她被拖動了,搖搖晃晃,像乘著船,耳邊也像迴盪著槳聲,一下又一下。

也不知道是第幾下時,彷彿有一股強勁的血流直衝顱頂,她陡然睜眼。

視野原本該是漆黑暗沉的,這一瞬亮如白日,只是彷彿罩了層血霧,繚繚繞繞,勾弄起人心底深處的殺意。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