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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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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湖山訓練結束後,李雲龍被任命為副軍長,由於軍長彭志患了肝炎長期住院治療,李雲龍成了代理軍長,主持軍裡的工作。軍政委孫泰安和李雲龍是老熟人了,紅軍時期也是四方面軍的。

軍參謀長田保華也是熟人,抗戰時期是新四軍五師的,都是老戰友了。這個新搭的班子相處得很融洽。李雲龍厲兵襪馬準備再攻金門,他認為這次他有絕對的把握,只要有足夠的船隻和炮火支援,他一個軍拿下金門是沒問題的,等拿下金門,下一個目標當然就是臺灣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加緊訓練部隊進行登陸作戰和準備船隻。此時,朝鮮戰爭爆發了。

首批志願軍入朝作戰,四大野戰軍都抽出一些精銳部隊入朝,集結在福建沿海準備參加臺灣戰役的三野部隊,也被調走了三個軍。再攻金門的作戰任務被取消。李雲龍為自己的部隊沒能參加入朝作戰感到大為惱火,他跑到軍區鬧了幾次,說是去請戰,其實純屬無理取鬧,他先是把別的部隊貶得一無是處,然後藉機拾高自己的部隊,意思是,領導有眼無珠,不識真貨,既然金門和臺灣都不打了,那還要他李雲龍蹲在這裡幹什麼?反正上級也看他不順眼,不如派他去朝鮮作戰,省得在這裡閒出事來,只要上級同意,他拍拍屁股就走,絕不多呆一分鐘,降級都沒關係,

他寧可指揮一個師或一個團,關鍵是要有仗打才行。這麼鬧肯定沒好處,上級都煩他了,每次都是一頓批評,弄得他灰頭土臉的。在這期間,田雨來過幾次信,當時正趕上他心情不好,手頭又懶,所以就沒回信,田雨那邊似乎也生氣了,索性不再寫信。攻金戰役雖然取消了,可是事情卻一點兒不少。

本來國民黨軍隊已成驚弓之鳥,可朝鮮戰爭爆發後美國的第七艦隊開進臺灣海峽,金門守軍立刻又來了精神,擺出一副要反攻大陸的姿態,福建沿海的氣氛又緊張起來,部隊進入了一級戰備。不管國民黨軍敢不敢反攻,準備工作還是要做的,事情千頭萬緒,永備火力點,炮陣地的構築,糧彈的運輸和貯存,兵力的配備,海灘上要設定大量的防登陸障礙物,李雲龍忙個不亦樂乎。

那天李雲龍正在軍部作戰室和參謀長田保華帶著一群作戰參謀研究反擊方案,就聽見警衛員小陳在門口大喊:副軍長,您看誰來啦?李雲龍抬頭一看,竟是田雨走了進來,他一時愣住了。田雨穿著一身半新的列寧服式女軍裝,胸前佩著解放軍胸章,頭上戴著綴著八一紅星的無簷軍帽,烏雲似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冷冷的表情仍遮蓋不住全身洋溢著的青春撫媚的氣息。

李雲龍當時腦子裡塞滿了火炮口徑、彈藥基數、炮群配置之類的資料,他看到田雨半天沒醒過味來。作戰室裡的軍官們都看傻了,這些剛從戰爭硝煙中走出來的軍官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女人,早聽說副軍長娶了個漂亮老婆,今天算是開眼了,果然是天姿國色。等李雲龍明白過來這是自己的妻子時,他渾身上下轟地一聲像點燃了一把火,長時間的思念和被壓抑許久的慾望交織在一起,使他難以自抑。他看看四周,便極不客氣地說:喂:都直眉瞪眼的看什麼哪?有能耐自己也娶一個,現在大家是不是都回避一下,總不能就這麼看著我們兩口子親熱吧?軍官們轟地笑了,參謀長田保華揮揮手說:笑什麼?都出去。他湊到李雲龍耳邊小聲說:你就傷天害理吧,傻大黑粗奔四十的人了,楞敢娶這麼個水蔥似的小媳婦?也不怕把人家壓壞了。

李雲龍心裡很得意,嘴上還得從假謙虛幾句:不好意思,拿不出手呀,沒辦法,我老婆說啦,咱要不娶她就上吊尋短見,你說,咱老李是那不負責任的人嗎?當然,他這也是小聲說的,沒敢讓田雨聽見。李雲龍平時住在作戰室隔壁的一間小宿舍裡,和作戰室之間有個小門連線。他等所有人都出去後,李雲龍衝上去一把把田雨摟在懷裡,擁進宿舍,他喜不自禁地說:好老婆,你真給咱長面子,沒看見這些傢伙都看傻了?田雨由於李雲龍沒給她寫信,心裡有氣,便拼命掙扎,李雲龍哪管這些,他的兩條胳膊像鋼澆鐵鑄似的死死箍住田雨柔軟的身子,田雨掙扎了一會兒,心裡的氣也漸漸消了,身子也開始癱軟了,好像融化在李雲龍的懷裡。

李雲龍又粗又硬的胡茬子像鋒利的鋼挫,扎得田雨嬌嫩的臉生疼,田雨也顧不上這些了,心中的不快在丈夫火熱的激情面前,早化作滿腔柔情。她仰起臉,喘息著拼命地親吻李雲龍的臉頰,嘴裡喃喃自語著:你這沒良心的傢伙,為什麼連封回信都沒有?你心裡還有老婆嗎……李雲龍哪裡還顧得上說話,他像久旱的土地,渴望首霖的滋潤,如火的激情在燃燒,一陣熟悉的戰慄閃電般掠過全身,他把田雨一下子扔在髒乎乎的床上,哆哆嗦嗦地解著田雨的軍裝釦子。

田雨突然覺得不對,她吃驚地說:該死的老李,你要幹什麼?這是什麼地方?讓人家聽見像什麼話?你放開我……李雲龍的手在忙著,嘴裡說著:這是我的軍部,這是我的家,誰也管不著我在家裡和自己老婆親熱……田雨停止了掙扎,她閉上眼睛,嘴裡嘆息道:真不知哪輩子欠了你的,你這冤家……

這座臨海的城市有很多別墅式的小樓,建築風格迥異,表明這座城市有著較長的殖民地歷史。1949年國民黨軍撤退後,這些小樓都被新政權接收了。李雲龍和田雨的新居便安在這裡。分給李雲龍的這座小樓是個灰色牆壁,陡直傾斜屋頂的哥特式建築,瓦楞鐵皮做的屋頂塗著磚紅色的油漆,凹凸不平的外牆上爬滿綠色的長青藤。一層有個大客廳,地板是櫻桃木做的,光可鑑人,落地式玻璃窗可直望大海,英式壁爐上放著銀製的維多利亞時代風格的蠟燭臺,客廳中央擺放著真皮沙發,地毯是帶有西亞情調的土耳其貨,客廳裡還有一架德國霍夫曼牌的三角鋼琴,壁爐上方還掛著一幅俄羅斯畫家列維坦的風景畫複製品。

田雨走進小樓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幅油畫了,畫面上表現出濃郁的19世紀俄羅斯的田原風光,那茂密的、色調斑瀾的白樺林似乎在秋風中颯颯作響,林間空地上綠草如茵,野花絢麗,清澈的小溪在靜靜流淌,一段枯死的樹幹橫臥在溪旁。田雨被這幅畫表現出的淡淡的憂鬱和安詳、靜寂的氛圍所深深打動,她久久地站在畫前不肯離去,偉大的列維坦競能用色彩調變出那種難以言傳的、若有若無的、淡淡的俄羅斯式的憂鬱,田雨感到自己的心被這幅優美的油畫緊緊抓住了。

為這幅油畫,田雨和李雲龍之間爆發了第一次爭吵。李雲龍的感受和田雨正相反,當他第一次走進小樓時,就覺得這幅畫很不順眼,他平生沒見過油畫。他像中國所有農民一樣有著濃厚地域性的藝術品味和審美觀。他喜歡年畫和剪紙,在他看來,過年時炕頭上掛幅楊柳青年畫,上面有個穿紅肚兜的大胖小子抱條大鯉魚,再寫上幾個字年年有餘(魚),窗戶上再貼上五穀豐登、喜雀登枝圖案的剪紙,那才叫美,看著就那麼喜興,他也會像田雨看油畫那樣,深深地被藝術的魅力所打動。

李雲龍一屁股坐進沙發裡,旋即又蹦了起來,鬆軟的沙發把人的身子都陷進去了,使他感到極不舒服,他換了個地方坐在沙發的扶手上,忽然又覺得腳上奇癢,他患腳氣不是一年兩年了,於是他脫下鞋襪開始摳起腳來,一雙汗腳擺脫了鞋襪的束縛,開始把濃郁的氣味散發到空氣裡。正在欣賞油畫的田雨被這種異常的氣味拉回了現實中,她皺著眉頭看看正在旁若無人摳腳的李雲龍,心裡暗暗驚訝,自己怎麼以前沒發現他有這種粗俗的嗜好,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開啟了窗子。

其實,她和李雲龍在一起生活的時間,總共只有三天,三天時間能發現什麼呢?渾然不覺的李雲龍哪裡知道田雨的內心感受,他一邊摳腳一邊對油畫進行評論:這洋畫兒一點兒也不好看,啥內容也沒有,不就是樹林子和草地嗎?哪兒的農村沒草地和樹林?要不說資產階級腐朽呢,還真不假。田雨聽著不入耳,便不滿地說:老李,你不懂畫就別亂評論,這可是名畫。李雲龍不屑地說:什麼破畫?當年紅軍打土豪,從地主老財家搜出幾張畫兒,是那種邊上帶軸能捲起來的畫,我問地主是什麼畫,地主說是明朝一個叫……什麼的畫家畫的,對了,那畫叫潑墨,就是把墨往上潑的意思,後來那幾幅畫被我們擦了屁股,連擦屁股都嫌賂……田雨懶得聽他胡扯,便扭頭上了樓。

李雲龍揹著手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發現不順眼的東西還真不少,那火爐子怎麼修在牆壁上?這個叫鋼琴的玩藝兒也太佔地方了,咱一個帶兵打仗的老粗要它幹啥?當飯桌嫌矮當凳子又嫌太高?他吼道:小陳,找幾個人把這玩藝給我搬出去。小陳問:搬到哪兒去呢?扔到大街上?隨便,願意交公就交公,要懶得搬,劈了當柴禾燒也行。實心眼兒的小陳當然懶得搬,這玩藝兒也太重了,他找來斧子就準備劈鋼琴,正巧田雨從樓上下來,一見小陳高舉著斧子不由大驚失色說:小陳,你瘋了?這是鋼琴,很貴重的。

小陳一聽是貴重玩藝兒,忙收起斧子問李雲龍:怎麼辦?田雨說:老李,我喜歡這鋼琴,咱們留下它好不好?李雲龍哼了一聲說:真是小資情調,好啦,好啦,你願意留就留下吧。田雨突然又發現那幅油畫不見了,牆上換了毛主席、朱德的像,她忙問:油畫呢?李雲龍沒好氣地說:扔了。田雨急了:我喜歡這畫,你怎麼不徵求一下我的意見?我畢竟還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吧?李雲龍像不認識她似的仔細看看她,語重心長地說:小田呀,我要批評你了,你的思想不大健康哩,你看你喜歡的東西,又是鋼琴,又是什麼油畫,哪樣是勞動人民喜歡的?田雨也生氣了,她不客氣地打斷李雲龍的話:你少扣帽子,誰規定的勞動人民就不能喜歡鋼琴,喜歡油畫?這是文化,勞動人民也要掌握文化,誰像你,自己沒文化,也不許別人有文化。

李雲龍大怒:我從小就是窮孩子,家裡窮上不起學,就這麼點兒文化還是部隊上學的,咱是泥腿子,就是沒文化,怎麼樣?就是因為窮才革命,才造反,共產黨的天下就是靠我們這些沒文化的泥腿子打下來的,國民黨的將軍倒是有文化,又是上大學又是外國留學,管個屁用?還不是被我們這些泥腿子趕到臺灣去了?你嫌老子沒文化,早幹啥了?不願意給泥腿子當老婆就滾……小陳一看吵了起來,忙拉住李雲龍袖子小聲勸道:首長,你消消氣,嫂子不是這個意思。

李雲龍一甩袖子吼道:你少管閒事,這是原則問題,要不及時糾正,將來這個家還不出個反革命?田雨二話沒說,扭頭就出了門,她在院子裡揀起那幅畫,緊緊抱在胸前,眼淚不停地滾落下來,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傾慕的英雄竟是這樣粗暴,這樣蠻橫,這麼缺乏教養。天哪,他總算是露出了本來面目。

她感到一陣悲哀,一陣絕望。李雲龍發完火覺得心裡有一口氣還堵在那裡,他最近心情很惡劣,不順心的事多,總想找誰幹一架,由於找不著對手,這口氣便窩在心裡發洩不出來,其實他心裡明白,這是沒仗打憋的,二十多年來都是打仗打過來的,猛地進入和平時期還真憋得難受。他餘怒未消地回到軍部,在門口碰見軍後勤部長陳智文,陳智文一見代軍長就跟上了他,向他彙報說後勤部剛剛接收了一列從後方發來的彈藥列車,剛把彈藥卸進庫裡,軍區又打來電話,說這批彈藥發錯了,本是應該發給l軍的,列車在徐州編組時被一個軍運參謀搞錯了。

軍區命令把這批彈藥用汽車運到幾百公里外的l軍。總數有二十萬發。李雲龍正煩著,聽到這些便罵了起來:孃的,該槍斃了那個軍運參謀,他是吃乾飯的?既然彈藥都進了庫,再搬出來運走不是瞎折騰嗎?我看咱們自己留下得了,給誰不是給?陳智文說:軍區的命令誰敢不執行?即使要留下,也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李雲龍正待發作,突然防空警報響了,他抬頭望去,見四架從臺灣起飛的美製fb-26蚊式戰鬥轟炸機從上方掠過。這些日子,幾乎天天有空襲,由於解放軍的空軍剛剛組建還無法參加實戰,加上剛入閩的三野部隊高射炮極少,防空力量幾乎是零,部隊吃夠了臺灣空軍的苦頭。

李雲龍望著從頭上掠過的敵機,目測著敵機的飛行高度,臉上突然陰轉晴,他招呼參謀長和作戰部長到會議室開會,然後對陳智文說:你先回去,彈藥先不要運,等候我的通知。後勤部長狐疑地搔著頭皮,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兩天後的一個上午,臺灣桃園機場起飛了四架fb-26蚊式戰鬥轟炸機,由空軍少校林志雄帶領編隊。他們的任務是沿大陸海岸線進行例行偵察轟炸,一旦發現重要目標,立即予以摧毀。林志雄少校的飛行編隊在金門島上空轉了一圈,機翼下蔚藍色大海中的金門島呈啞鈴狀,東西方向粗,中部細,就像啞鈴的握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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