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亮劍》小說信息

第二十二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羅大徵一邊大聲喊著一邊推門進來:老李,老丁,老孔哪兒去了?系裡通知你們三人去院長室,還有,讓你們按條例列隊跑步去,要快,院長命令你們穿上新式軍服,佩帶軍銜。李雲龍嘆口氣道:得,來事了。丁偉很費勁地把滿嘴的食物強嚥下去,兩隻油手順勢在李雲龍的床單上胡亂揩了幾把,然後滿不在乎地說:扯淡,大不了捲鋪蓋回去,老子正想走呢。李雲龍怒道:老丁,你他孃的咋拿老子的床單擦手?丁偉笑道:都要走了,還管他媽的什麼床單?孔捷走進屋說:看樣子劉院長髮火了。李雲龍說:這我有經驗,他發火時你就一聲不吭,顯得很沉痛就行,一會兒就過去,抗戰那會兒他訓過我幾次,每次都是這麼過來的。

那天傍晚,軍事學院出現了新鮮景象,三個少將按個子大小排成單列縱隊,以整齊的跑步動作穿過校園,跑進了院長的小樓,程亮的牛皮將官靴在校園的水泥小路上踏出一陣陣節奏分明的聲音,全學院的教員,學員都伸長脖子看了回難得的西洋景。劉伯承身穿元帥服站在窗前,肩章上碩大的金色國徽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在元帥的赫赫威嚴下,三個少將的氣勢彷彿立刻矮了半截,他們以標準的佇列姿態站得筆直,哪怕是最挑剔的佇列教官也不可能挑出半點兒毛病來。

元帥揹著手走到三個少將面前,沉默了一會兒,才以少有的溫和口吻說:我該按新條例點一下名,聽好,李雲龍少將。李雲龍腳跟一碰,挺胸道:到!丁偉少將!到!孔捷少將!到!稍息!元帥吩咐道。元帥面對著他們坐在寫字檯後的皮椅上,彷彿有些疲倦地用雙手支住下巴,靜靜地望著他們,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請你們坦率地告訴我,你們三人是否都願意回部隊帶兵而不願在學院學習?都是老同志了,有話可以直說,願意就是願意,不願意就是不願意,將軍嘛,一口唾沫一個釘,沒什麼好怕的。

丁偉跨上一步說:報告院長,我沒什麼好怕的,從來不隱瞞自己的觀點,明說吧,我不願學習,願意回部隊,請院長批准。李雲龍和孔捷也跨上一步齊聲說:我也願意回部隊。元帥溫和地說:好,痛快!我批准你們的要求,你們明天就可以動身,你們看,這三份鑑定我已經寫好了,看看吧,要是沒什麼意見,就入檔案帶走吧。三個人狐疑地過去拿鑑定,心裡卻在琢磨,咋這麼痛快?真有這好事?

拿過鑑定一看,三個少將都楞住了。李雲龍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兒花,他使勁揉揉眼,鑑定上分明寫著:李雲龍同志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南京軍事學院高階指揮系學習期間,不服從命令,貪生怕死,於戰鬥中臨陣脫逃。經學院黨委討論,組織結論為:逃兵。三份鑑定除了名字不一樣,內容一字不差。三個少將頓時都像火燒了屁股一樣蹦了起來,罵他們祖宗八代可以,罵他們混賬王八蛋也可以,要說他們是貪生怕死的逃兵可比掘了他們祖墳還難受,這麼多年的槍林彈雨,血流成河,咱什麼時候眨過眼?死人堆裡鑽出來也有幾次了,咱是那怕死的人嗎?老師長,您……您這不是毀人嗎?別人不瞭解我李雲龍,難道您也不瞭解我?這二十多年了,我啥時候怕過死?啥時候當過逃兵?李雲龍喊道。丁偉的眼睛裡似乎要噴出火來,他二話不說,幾把就把鑑定撕得粉碎,眼睛瞪著元帥,胸膛起伏著,呼呼地喘著粗氣。孔捷突然流下兩滴眼淚,他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說:師長,這鑑定我不要,您要是非把它放進我檔案裡我也沒別的辦法,我就照自己腦袋放一槍,要我死可以,侮辱我可不行。

元帥靜靜地聽完他們的申訴,只說了一句:哦,你們覺得冤?冤,太冤了,簡直是千古奇冤。李雲龍憤憤地說。元帥和善的臉候然一變,變得冷峻、嚴厲,他喝道:聽我口令,立——正!三個少將條件反射般站得筆直。我說你們不冤,因為你們確實在戰鬥中臨陣脫逃。誰能否認這裡不是戰場?你們以為只有端著機槍衝鋒才是戰鬥?告訴你們,如果你們想從戰鬥中退出,那麼我給你們的鑑定就只能是逃兵,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丁偉少將,你以為把鑑定撕掉就完了?你就不是逃兵了?你這叫掩耳盜鈴,我不怕麻煩,再寫一份就是了。

元帥目光炯炯注視著他們,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錯,你們是打過不少勝仗,也懂些戰術。是不是以為這就夠了?看來,我只能說你們是夜郎自大,或者叫坐井觀天。紅軍時期,你們都是初級指揮員,沒有指揮過大兵團作戰,當時敵我雙方的戰術水平、機動能力、火器配備都比較原始,我們靠勇敢頑強、猛衝猛打,還可以奏效。抗戰時期,我軍基本上沒搞過大兵團作戰,本錢有限嘛。三年的解放戰爭,我軍才真正進行了大兵團作戰,你們都是參與者,也都指揮過軍師級建制。

我們打贏了。但如果認為我軍贏得了一場戰爭就沾沾自喜,目空一切,就自以為天下無敵,那是無知和愚蠢。贏得這場戰爭的原因有很多,我看,軍事指揮還是次要的,主要是國民黨政權太腐敗了,是他自己打垮了自己,我們不過順勢推了它一把,加速了它的垮臺。

丁偉,你在東北指揮過一個縱隊,在四野部隊中,你的縱隊算是戰鬥力最強的,你想想看,若是除去其他因素,就純軍事而言,你的縱隊和國民黨74師一對一交交手,誰勝誰敗恐怕很難說。你們三人在不同的戰場上都和國民黨的五大主力交過手,他們將領的軍事素養、指揮能力,他們軍官和士兵的作戰素質和頑強精神,你們恐怕都有領教,要叫我說,對於這場戰爭的勝利,政治因素要多於軍事因素,國民黨的失敗,政治上是必然的,軍事上卻是偶然的。對於我軍百戰百勝,天下無敵的神話,身為一個普通士兵相信情有可原,身為一個將領也這麼認為,就是百分之百的愚蠢。公正地說,我軍的優勢在於英勇頑強,有不怕吃苦連續作戰的傳統。我軍劣勢恐怕就多了,火力和機動能力極差,真正懂得現代化戰爭的將領極少,戰術思想的陳舊與僵化,後勤保障能力薄弱,軍官和士兵的軍事素質和文化素質很低。

在兵力對等的情況下,對付國民黨軍尚且吃力,要對付美軍,就差得遠了,在朝鮮的長津湖之戰,我軍動用一個兵團近十個師輪番作戰,平均每天動用四個整師和美軍的陸戰一師晝夜激戰,結果怎麼樣?人家還是全建制突圍了,連屍體都沒留下,敵我傷亡比例高達1∶10!

同志哥,就你們那兩下子,不學習行嗎?我最討厭的就是我軍有些將領,動不動就以大老粗自居,以沒文化為榮,僥倖打了幾個勝仗,就自以為天下無敵,可是不得了,哼,無知,愚昧。要我看,這樣的人,別說授將軍銜,授他個尉官軍銜也不該,你有戰功,曾經為人民做過很大貢獻,人民不會忘記你,可以給你高出常人的生活待遇,給你頤養天年。但你不能佔著茅坑不拉屎,自己無知還不思進取,佔著高位不能勝任,就會誤國誤軍,到那時丟的不是他一個人的面子,而是整個國家整個軍隊的面子。

三個少將腦門上都出汗了,元帥的話使他們如遭雷擊,連最能狡辯的丁偉也啞口無言。元帥揹著手在屋子裡踱步,一邊繼續訓斥著:我這個院長不是吃乾飯的,雖然很少和你們接觸,但你們的情況我還是清楚的,這次授銜,李雲龍和丁偉不滿意,認為自己該授中將,孔捷呢,不過是講義氣,不跟著鬧一下伯被老戰友看不起,再說,也不願在這裡學習,想回部隊當他的軍長。

唔,李雲龍和丁偉的問題好辦,不是嫌肩上一顆星少嗎?我給你們加幾顆,大校,四顆星,夠了嗎?告訴你們,給你們加顆將星我沒這權利,可給你們降個級的權利我還有。想想吧同志們,我們進行了二十二年的武裝鬥爭,多少戰友倒下了,他們跟人民要過待遇嗎?少將還嫌小?本事不大,官癮還不小,你們呀,能不能當好少將還很難說哪,李雲龍,你不是覺得自己很能嗎?給你個機械化兵團指揮一下。蘇聯t-34坦克和美國m-4型坦克的火力、裝甲厚度、行駛速度分別是多少?坦克師的進攻隊形和轉入防禦戰術怎樣實施?你說說看?怎麼不說話?你不是能得很嗎?

李雲龍沮喪地說:師長,您這一說,我咋覺得自己哪兒都不行啦?我李雲龍打了這麼多年仗還沒讓人說三道四過,您別說了,讓我好好學學吧,我就不信我李雲龍是塊榆木疙瘩,別人能學好我也能學好。

丁偉、孔捷,你們還走不走了?元帥問。

不走了,不走了。院長,我丁偉打仗沒服過輸。聽您這一說,我還真有點傻了,看樣子,要不學點兒玩藝兒,以後這仗就沒法打啦。咱打仗沒服過誰,學習也不能服誰。驕橫的丁偉也第一次低頭了。元帥注視著少將們說:好吧,響鼓不用重錘敲,對於你們,我就不用再多說了。記住,這也是戰場,我在淮海戰役時對各縱隊司令講過,大家都摸摸褲襠,是不是個有卵子的男子漢,狹路相逢勇者勝,是男人就不能認輸,向前衝,不能後退,不為別的,就因為你們是將軍,是男子漢。

是!三個少將挺胸大吼道,他們肩頭的將星在閃閃發光。

補充:長津湖之戰中志願軍投入部隊為9兵團,轄20、26、27三個軍12個師,約15萬人。11月27日開始,12月24日結束。11月27日投入20、27軍8個師共10萬人分割包圍了美陸戰1師和美7師一部。12月1日殲滅了美7師32團全部和31團一個營。同日美軍開始突圍,26軍也開始投入戰鬥。至12月12日,被圍15天的陸戰1師和美7師殘部終於突出重圍和美3師回合。24日全部從咸興——興南登船撤退。

長津湖戰役中志願軍減員4萬多人,其中凍傷3萬多人,凍死1000多人,戰鬥傷亡1萬人左右。可以說被打殘了,失去戰鬥力3個月之久。志願軍的傷亡人數一直沒有找到準確的數字不知哪位可以提供。美軍陸戰一師亡604人,傷後死亡114人,失蹤192人,負傷3504人,戰鬥減員合計4418人。非戰鬥減員7313人。美7師傷亡數字沒有查到,應該在5000左右。美軍在估計中國軍隊傷亡數字上總是過大,主要是因為他們把空軍的戰果也包括在內,而空中攻擊的殺傷效果是很難準確統計的,所以水分很大。從二戰到最近的科索沃都可以知道飛機對地面部隊攻擊的戰果準確性是比較差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