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一堆糟人爛事,有什麼好看?」
青山:「你想法子讓它不糟不爛嘛。想法子讓它變好,而不是剁了斃了,燒了埋了,你就覺得好看了。比如說我這趟出來,幾千個北上抗戰的小夥子沒啦,統一戰線倒成了個方便下黑刀子的地方。我就想啊,我想再加把勁,再多說點多做點,它就好點,不會像一九二七年那樣,絕不會像二七年那樣……」
老頭子動作大了點,扯動了傷口,頓時伏在桌子上。時光看著,喝水。
時光:「你的死諫連千分之一成功的可能都沒有——不,我絕不相信以你的身份和智慧,會來做這麼一次荒唐透頂的死諫。它是假的,你別有企圖。」
青山指指時光的水杯:「你說那杯水空了一半,我說那個空杯子滿了一半。小屠當然會說我現在做的事愚不可及,就像我會說他是一葉障目,那有什麼奇怪?倒是你啊,這杯子到底是半空還是半滿,你年輕人還有時間,何不看看再說?」
時光揪住青山的頭髮,把他那顆不太有力氣的頭放正了,瞪著。他做這些事時很無禮,但並不粗暴。
時光:「看著我。我最後問你一次,你這次到底來幹什麼?」
青山:「求和。告訴你們這些聰明絕頂的人一句話。」
時光:「什麼話?」
青山:「我們別再自相殘殺,日本人在殺我們呢。」時光咧了咧嘴,「對,就這麼句洗馬桶的婆娘都說得出的蠢話,你熱愛的屠先生,你痛恨的若水先生,他們卻聰明到聽不到,所以我只好搭上我很捨不得的老命跑來說這句蠢話。」
時光:「就算我瘋了,信你這幾秒鐘——你何不讓若水老妖先放棄對先生的敵意?」
青山:「保護小屠的是你們,固若金湯可總還在明面,保護若水的是偽裝和躲藏,你們找不到我也找不到。而且若水一定會說:小屠應該先放棄對我的敵意。」
時光放手,把他推坐在椅子上:「我說信你幾秒鐘,這幾秒鐘已經過去了。」
青山:「不管怎麼樣,它總進過你的腦子。」
時光:「看好他。」他交代了手下,打算走開。
青山:「孩子,能不能給我一片晚上能睡覺的藥?別的沒關係,這傷讓我睡不著覺,還得跟你這樣的小夥子打交道,很難熬。」
時光想著屠先生的那個電話:「不行。」
青山也就不再堅持,低聲嘀咕了句什麼。
時光:「想罵就大聲吧,我不會怎麼樣的。」
青山:「小屠總是這麼狠。這不是你的錯。」
時光愣了一下,明白了那是青山嘀咕的內容,他也有些不忍,掉頭打算離開。
青山:「能給我一支菸嗎?」
時光再度愣了:「你還抽菸?止疼?」
青山沒說話,時光向他的手下伸出一隻手。手下猶豫著掏出一包煙,時光搶過來,扔到青山跟前的桌上。他在將出餐廳時看了一眼,青山正撈救命稻草一樣拿起那包煙。
時光來到發報間。報務員正在發報,九宮照例站在旁邊。
九宮:「先生回電了。」
時光:「念。」
九宮:「他有。」
這兩個字讓時光撓頭,踱步。屠先生的回電總是過於簡潔,所以門閂和九宮這種人才經常要擔負解讀的義務。
九宮:「你去電的內容是:目標聲稱此趟必死之旅,只為媾和,望三方停戰合力對日,我不信他有這麼天真。先生回電的意思應該是說,他有這麼天真。」
時光:「那我們就是傾盡全力在和一個白痴作戰。」
他繼續踱步,敲打自己的腿,空揮手杖,這已經是他的習慣動作。
時光:「給先生去電,我請求與他通電話。」
九宮訝然:「時光?」
時光:「發。他都跟你們通過電話——與目標無關,一些我自己的疑惑。」
電報發了出去,也迅速得到了回應。
九宮:「先生回電,不行。」
時光:「我想和他通話!我需要和他通話!我有很多的疑惑!只有先生才能給我個答案!是先生的聲音!直接通話!不是這種拐了九曲十八彎的se-3級絕密電碼!」
九宮瞠目結舌:「這是迴文嗎?」
時光一副破釜沉舟的神情:「是!」
青山離開了餐桌。桌子上的東西根本未曾動過。
時光的人,兩個走在前邊,兩個走在後邊,青山看似被嚴密保護的富豪,實則是金絲銬子銬就的死囚。
青山和他的四個保鏢走過大堂。一個站街漢挑著他的廣告牌冒冒失失地進來,牌上貼的那幅袒胸露乳的廣告畫引得大堂裡的所有男人——包括青山——涎著臉笑,恪盡職守的大堂經理迅速帶人將他趕了出去。
青山和他的四個保鏢上樓。
時光仍在等待著屠先生的通話許可。
九宮:「囉嗦。」
時光莫名其妙,瞪著他。
九宮:「是先生回電。先生回電說,囉嗦。」
時光茫然:「跟先生說,是囉嗦了,我收回我說的話。」
那並不會讓他變得六神有主,時光撩開窗簾看了出去,他所在的地方是金玉一條街,它的後面是貧民窟鱗次櫛比的破爛屋頂。
九宮:「先生回電。」
時光:「為什麼不念?」
九宮:「……先生回電,無法收回的除了拉出去的屎,還有說出去的話。放你征服世界,你卻一味沉淪。別再回了。」他唯恐時光發作,「是先生說的。」
時光並未像九宮擔心的那樣發火,只是頓了頓手杖,出去。房門在他眼前開啟,押解青山的一名手下站在門外:「時光,目標說想見你。」
青山坐在光線昏暗的屋裡抽菸,進了這屋就不怕他跑掉,所以也沒人監視。他又點上一支菸,不知道這是第幾支了。他想著事,疲憊而憂慮。
監視者通過時光房間裡的窺孔看著他。窺孔裡時光進來。
時光進門便忙著扇那繚繞不去的煙霧,同時觀察著昏暗燈光下的那個人。
時光:「看來你決定在疼死之前,先把自個兒燻死?不錯的辦法。」
他順便看了一眼青山面對的那道牆壁,上邊有畫框鑲著的一段銘文,花體拉丁文,顯然只是作為裝飾之用。
青山:「我是中國第一批洋紙菸熱愛者,可早就戒掉了。知道我為什麼戒菸?」
時光:「沒興趣知道。」
青山:「是小屠讓我戒的,他說煙就是有面子的鴉片,國難當頭,豈能沉淪。」
時光不由走了神:「……放你征服世界,你卻一味沉淪。」
青山:「對,就是這個意思。後來小屠實在受不了我的奇思異想東走西顧,他自個兒征服世界去了,於是就有了你們。」
時光:「沒興趣聽你評價先生或我。找我幹嗎?」
青山:「哦,有事有事,明天我想出去。」
時光:「哪裡?」
青山:「十幾年沒來上海,我這老流浪漢最喜歡的城市,自然是想舊地重遊。」
時光:「照你那憂國憂民的說法,日本人佔著的上海有什麼好遊?」
青山:「遊了才更有打日本的勁頭嘛。我不是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齊。」
時光:「……我會安排。」
青山:「我是說,一個人走走。」
時光:「一個人?那麼重的傷,要小心啊。」
青山笑了笑:「嗯,或者說,管他幾個人呢,我假裝一個人,難得糊塗嘛。」
時光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可以。只要你不怕腦袋再被轟上這麼一下。」
青山:「你當然會保護一個老頭子的。」
時光避開那道戲謔的親熱目光,儘管他其實早已適應。
時光:「你的命已經不是你的,怎麼使用在我。」
青山:「那我希望你把它用好。」
這是一句很奇怪的話,以致時光又回頭看了一眼,才將門關上。
時光回到自己房間,時而踱過去在窺孔裡窺探。窺孔裡青山端坐,摁滅一個又一個菸頭。時光開啟所有的燈,又全部關上。青山在煙霧中合上了眼睛,這就算他的休息。
時光開啟所有的窗,呆望著窗外像是由補丁和寶石拼綴而成的上海。
時光在走廊上踱步,走廊兩端各戳著兩名手下,這層樓自成一個封閉世界。大部分的房間門都開著,主子沒睡手下也不敢就寢,時光毫無感覺地看著他走過時從自己位置上站起來恭立的手下們。九宮跟在他身後候命,他比門閂更加盡責。而在時光眼中,他比門閂少了許多東西,只是一臺跟隨、彙報和監督的機器。
時光:「這是他的最後一趟旅行,送死之旅。帶著第一個願望出生,完成了最後一個願望死去,他跟那些一輩子就出門一趟,卻永不回家的畜生沒什麼兩樣。」
九宮:「是。」
時光:「就算咱們不殺他,就憑那傷,他也沒幾天了。」
九宮:「是。」
時光:「先生沒錯,人沒時間會發急,人發急容易出錯。先生沒錯。」
九宮:「是。」
時光急了:「你的前任,門閂從不僅僅說是!我難道要用耳朵來聽我腦子裡想什麼嗎?說出來是要聽你不一樣的聲音。回聲先生,你比門閂差遠了!」
九宮:「是。」
時光:「你死前最後的願望會是舊地重遊?他最後的願望是什麼?種子?不,他拿命來當敲打我們的開門磚,不會再搭上種子這份大禮。老傢伙摳門兒得很。」
九宮:「我不知道。」
時光示意兩個堵走廊的手下過來:「把九宮拖出去斃了。」
九宮被那兩位夾在中間,要殺的和要被殺的都一臉驚訝,卻沒有掙扎和抗拒。
時光:「你在想什麼?」
九宮:「……為什麼殺我?」
時光有點洩氣:「這沒用。他要是個只計較個人小命的人,早被我們收拾了。」
兩名手下等不來新命令,架著九宮出去執行。
九宮低聲哀求:「這可不對呀,時光。」
時光:「……放了放了。總這樣不用腦子,我就真借你的小命用用。」看著九宮死白的臉他倒醒了,「這不對?他這種人一輩子在跟他覺得不對的事較勁。他覺得什麼不對?殺他們的種子不對?」
九宮打起全副精神動著腦子:「殺種子是天經地義的,沒不對。」
時光:「殺他更是天經地義的。什麼不對?你覺得什麼不對?」
九宮:「我們根本不用去想什麼不對。」
時光瞪著他發呆:「……我們這樣自相殘殺不對。」
九宮啞然,沒敢搭腔。
九宮:「這個話,我會寫入記錄。」
時光:「……我們別再自相殘殺,日本人在殺我們呢。」
九宮咳嗽:「時光?」
時光:「這是他說的話!就算我發了瘋,再相信他幾秒鐘,他真是來媾和的,三方混戰,兩方媾和根本就不可能。跟我們早談到吐血了,他還得跟若水談!」他衝向發報間,「給先生髮報,目標此行的目的,至少是目的之一,他要見若水!」
報文發出,時光仍在因自己的發現而激動,他像頭要出籠咬人的豹子。針對大敵若水實在比針對將死的青山更讓他激動。
時光:「若水老怪,咱們同行裡最會自保的前輩,多年來靠著高泊飛、欠老闆之流的鐵桿親信和在朝的保守派跟咱們作對,永遠是背後謀劃,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連重慶方面都沒幾個見過他。咱們跟若水放對,只知道他身在上海,卻永遠只能傷其皮毛,沒法動其筋骨,他還真是上善若水,無跡可尋,大炮都打不著他。」
九宮:「但先生和青山肯定都是見過他的。」
時光:「總不能讓先生來上海指認他。按圖索驥也不可能,十幾年沒見,鬼知道那老傢伙會不會把自己扮成個娘們兒?」他乾笑,「可要藏成這樣,身邊就絕不能有多少人,青山要和他談事,也只能是面對面。」他一迭聲地下著命令,「通知雙車,要他所有的人手待命。我們的人儘早休息,檢查武備,明天是個大局。青山必見若水,我們自然就必殺若水。」
青山在菸缸裡摁滅最後一個菸頭。他看著牆上時光曾經掃視過的那幅銘文。
監視者從窺孔邊退開:「我怎麼就總覺得老傢伙在看著我們?」
窺孔裡的青山似乎就是在直視著他們。
時光盯著報務員飛快彈跳的手指。手下正在整理明天必將用到的槍械。
九宮:「先生回電,先生說,若水生死居次,時光本就該勘破人生迷局。」
時光點點頭,感到安慰卻有些茫然,不知道為什麼茫然的茫然。
時光:「還有什麼事嗎?」
九宮:「門閂的事,先生雖然說不用告訴你,但並沒說不準告訴你。」
時光恨恨地笑笑:「那傢伙老謀深算,當然會預備足夠的子彈,當然還是在大漠風沙裡死死地阻著路,喊什麼快治好傷去打日本人。」
九宮:「可他沒帶足夠的糧和水,他已經死了。」
時光試圖快意地冷笑,但看著自己那條假腿,不笑了。
九宮:「兩棵樹下午傳來的訊息。拿手榴彈自殺了,連他的藏身之處也坍塌了,多半是粉身碎骨。」
時光冷笑:「很好嘛,總算不是死無葬身之地。真遺憾我沒在大沙鍋。」
九宮:「有什麼事兩棵樹留守的弟兄可以代勞。」
時光:「找到他屍體的時候,替我尿上……算了,這是閒氣,我得把全部精力用在若水和青山這兩條大魚身上。」
他出去,一瘸一拐地走過長廊。在他腦子裡晃著兩個門閂,一個是在大沙鍋與他生死與共的唯一的朋友,一個是毫不留情向他開槍的人。
時光:「你沒打腦袋,打了我的腿……你是不是也想說,你不要我的命,養好傷趕緊去打日本人?」
天目山據點裡,雙車從蘆淼的牢房外走過,這回他完全沒有去看望一下的心思。三進兵和八角馬跟了上來,拿著武器,更多武裝的天目山幫眾跟上。
雙車:「明天是咱們將功補過的機會。」
天井裡漆黑,寂靜,但是站滿了預備好殺人的天目山的人。
聖巴特里斯飯店時光的房間,他焦躁,憂鬱,煩悶,在屋裡走來走去。他從窺孔窺視那屋的動靜,與其說在監視不如說在尋求心理安慰。
窺孔那頭的青山,床就沒動過,平直地躺下必然牽扯他的傷處。他在躺椅上輾轉,偶爾輕聲呻吟。時光轉身,靠在牆上,看著自己的房間發呆。
早上,整層樓的死寂,每間屋的房門都緊鎖著,樓梯口沒有崗哨。青山的房門開啟,青山出來,敲打時光的房門。
青山:「孩子,還沒起呢?吃早飯啊!」
無人回應,青山沒完沒了地敲著門,用各種頻率和口音叫著:「吃早飯,孩子。孩子,吃早飯。吃早飯。吃早飯了,吃早飯。呷早飯嘞,吃早飯。」
時光坐在房間裡,外面各種腔調語氣方言的聒噪叫他臉色鐵青,他知道青山壓根兒是存心的。他不在自己的房間,他在報務間。跟他在一起的不僅有九宮和報務員,還有一屋子待命的手下,他們神情怪異地看著時光。當時光忍無可忍地從懷裡掏出消音手槍,所有人都掏出了槍,但時光只是檢查一下消音器是否裝得牢靠。外邊的聲音終於停了,九宮從門縫裡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遠去。
九宮:「走了,總算。」
時光陰著臉,向來沒有表情的九宮也吐了口氣。
當青山在飯店大堂現身時,油光水滑的大堂經理迅速迎了上去,兩個人的對話居然用英語。
經理:「有什麼可以為先生您……」
青山:「沒有。」
經理:「您肯定需要一輛服務周到的車……」
青山:「沒錢。」
經理:「您太幽默了,您的朋友甚至包下了整座酒店……」
青山:「聽不懂!」
經理真有些生氣了:「可您的發音比我地道多了。」
青山學了聲貓叫,學了聲狗叫,學了聲驢叫,然後用他地道的英語說:「你看,我並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只是發音地道。」
經理乾笑。
青山:「反正要我花錢的時候我就聽不懂。」
他揚長而去。
監視者焦急地走到經理身邊:「這怎麼辦?老傢伙油鹽不進啊。」
經理:「我們在他的手杖裡裝了發射器。讓九組追蹤訊號。」
飯店外的街道上,三進兵坐在車裡。
他示意後座的手下開啟追蹤儀的開關,刺耳的高頻音立刻響起,車裡的幾位全體掩住了耳朵。
三進兵:「有捂耳朵的手就不會去調小聲音嗎?」
手下手忙腳亂調整音量,青山撐著雨傘從旁邊過去,他什麼也沒聽見。車裡的傢伙大氣不敢出地瞧著青山拐進巷子。
三進兵:「目標剛經過我的車邊!進了恩久路!」
房間裡,時光站了起來:「行動。」
時光的命令一發,整條街上的人都開始動作起來——為了這次行動,天目山集中了能騰出來的所有人手。幾輛汽車從各自泊車的角落裡竭力掙扎出來,化裝成車童的雙車躥進一輛車的後座,一個行李員一邊撕扯掉身上的制服,一邊追趕飯店外正在發動的汽車。正在賣報的八角馬忽然把整摞的報紙都塞給了買報的人,跑開。有限的幾個不屬於這一事件的人們都愣了。
飯店內整層樓的房門在時光的一聲命令中同時開啟,剛才還寂然無聲的樓道瞬間便被天目山和天外山的人佔滿,又分兩頭奔向樓梯。他們有的是人力,不介意做坦克碾螞蟻或者高射炮打蚊子的事情。
三進兵的車駛向恩久路。車後座的高頻音又開始尖厲起來。
三進兵:「小聲啊!滿街都當咱們氣缸爆啦!」
手下手忙腳亂地搗鼓著,無效:「調小了呀!」「是目標回來啦!目標太近!」
三進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青山又在巷口出現,而且擺明了是要回飯店。
三進兵:「他媽的!這老畜生吃的啥回頭草?回去!回去!全體回去!」
司機一腳剎車,尖厲地停住。青山照舊聾子一般從車邊走過。三進兵、雙車、八角馬和那名倒霉的行李員忙不迭地回到各自扮演的角色。
大堂經理依然滿臉笑容地站在大堂,青山無知無覺地走過大堂,上樓。
樓上,滿樓道的人剛剛前擁後擠地全部塞進房間裡,
走廊上只有時光還戳在那兒,他聽到了青山緩慢拖沓的腳步聲。
青山看見時光,很高興的樣子:「叫半天你都沒起,我剛走你就起來啦?給你。」
時光看著塞到自己手上的那個玩意兒,米飯糰子夾了根油條,上海早餐之一種,名字也很老實地叫飯糰夾油條。
時光:「什麼鬼玩意兒?」
青山:「早飯啊,特地給你買的。」
他掉頭,好像沒有回屋的打算。
時光:「……又要幹什麼去?」
青山:「我還沒吃呢,再去買。」
時光氣瘋了:「……你就不會一次買兩個嗎?」
青山:「要趁熱吃的。」
時光:「你就不怕腸子跑穿嗎?」
青山聳聳肩:「反正都這樣了。趕緊吃,等我會兒,有很要緊的事跟你說。」
時光氣得嚷嚷:「除了你那個聯合抗戰的美夢,還有屁的要緊事?從我知道你是個假貨你就分文不值了!你們的假種子都怎麼樣了?不用你樓上樓下地跑死,我一槍就叫你死!」
青山:「聯合抗戰的美夢,總好過小屠的權勢夢吧?你也知道,那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就是個噩夢。」
時光現在只想打擊這個老頭子:「那好吧。告訴你一件事,你在我身邊設的大暗樁門閂昨天死啦,屍骨無存。」
青山沉默了一下:「他不是我設的暗樁。十幾年前你還真是個孩子,我怎麼會為一個孩子去設個暗樁?門閂只是在我和小屠的夢中間選了一個而已,我只是他諸多的舊相識之一,你倒是他唯一的朋友。」
時光有些後悔提起這事:「你……快去死吧。」
青山:「放心,孩子,我不會擾你太久。很多人已經對我失去耐心,這一兩天,連你的先生都會失去耐心。」
時光並不激烈,甚至有些疲憊:「去死吧。」
青山在樓梯口消失,時光手裡還抓著那個飯糰。
房間輕輕地開啟,手下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時光:「等著!他還要回來!」
門關上。倒霉的飯糰被時光捏得奇形怪狀。
青山再次出現在大堂,經理繃了臉不理。
青山依然搭訕:「你還好嗎?很不錯的天氣。」
經理:「還不錯。謝謝。」
青山:「為什麼這樣冷淡?僅僅因為我不願花錢?」
經理鞠躬:「再見。祝你一路平安。」
青山掉頭而去:「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經理氣得半死,接起櫃檯裡那個隱秘的電話:「是的,明白。等著,他還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