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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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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庭院,兩個阿部的手下進來,蘆之葦的一個手下迎上去。神情謹慎而緊張。

阿部的手下:「他在嗎?」

問得有點多餘了。雖未見人,他們已經聽見蘆之葦那瘋瘋癲癲的聲音。

蘆之葦:「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蘆之葦的手下鬼祟而惶恐,與日本人同謀以來,他們失去的東西比料想的還多:「在。可是先生……好像有點瘋了。」

阿部的手下:「怎麼?」

蘆之葦的手下:「他認為屠先生已經死了,他跟死人說話,跟死人喝酒,沒有酒,他拿水當酒,而且真的……喝醉了。」

蘆之葦隔著道牆:「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阿部的手下:「我們要殺了他,你幫誰?」

蘆之葦的手下可憐巴巴地:「我們不就是一邊的嗎?」

阿部的手下:「再說一遍,我們要殺若水,你幫誰?」

蘆之葦的手下:「幫你們。」

雖然早已知道,蘆之葦的架勢仍把那兩位嚇了一跳:一個瘋癲老頭子,衣裳不整,半敞著胸,趿拉著鞋,頭髮支稜著。他的面前擺滿了杯子,各種各樣的,而他當酒往杯子裡倒的,乾脆是魚缸裡遊著的金魚。

蘆之葦:「來來來,小屠咱早說好的,誰先死就罰酒三杯!青山那三杯是早喝過啦,人家是賴拳不賴酒,你怎麼著?知道你不好酒,要不我陪你一杯?」他從一堆杯子裡挑一個就喝了,還把喝空的杯子頂在頭上,「瞧好了小屠,酒是這麼喝的,倒出來一滴再罰三杯。你瞧你倒出來多少?」

阿部的手下衝他鞠了一躬:「屠先生已死,阿部閣下請您去慶功。」

蘆之葦:「死個把個小屠算什麼?從南京到重慶,你們指誰我給你們滅了誰!」

阿部的手下給他讓出一條道來:「阿部閣下正在等您。」

蘆之葦:「他為什麼不來喝我給小屠的餞行酒?」

阿部的手下:「他那邊給您預備了真正的酒。」

蘆之葦:「我這也是三十年的陳釀啊!暴殄天物!」

阿部的手下抓起一杯喝了:「喝了,走吧。」

蘆之葦卻指著另一個大叫:「他賴酒!罰三杯!」

那位拿起一杯,卻拉過蘆之葦的杯子,碰了一下,蘆之葦喝了,他才喝了。

蘆之葦忽然踢踢踏踏地往外走:「走吧,我還真想喝點酒了。不用好酒,真的就行。」

那兩位跟在他身後,一個人已經把槍調整到易拔的位置。

蘆之葦:「小屠這回居然沒死得了嗎?」

阿部的兩位手下互看一眼:「是的,而且我們損失慘重。您的兒子真是幫了大忙。」

蘆之葦:「我的兒子?百無一用,除了跟他老子作對。出息啊,出息。」

阿部的手下:「您沒醉?也沒瘋?」

蘆之葦:「喝水能喝得醉嗎?瘋?這些年我一直瘋著,現在倒是清醒了。」

那位瞪著蘆之葦,緩緩地掏槍,卻覺得鼻子下有些不對,一擦,一手鼻血。他的那位同僚則是一聲不吭,倒地就死了個乾脆。

蘆之葦:「我以為阿部會來。他肯定很想殺我的,一是怕我坐大,二來他好移禍江東,漁翁得利。我一定是要殺他的,我雖有漢奸之實,卻不想落個漢奸之名。漢奸都是這樣的。」他看著那位,「你身體不錯?」

這位也仆地嗝兒屁了。蘆之葦興趣盎然地看著自己的手下,手下頓時跪了。

蘆之葦:「我一點後手也沒有了,所有的杯子裡都被我下了藥。本來還能落個水飽,卻把我渴個半死。」他從衣服下拿出滿滿一缸子水摔在地上,「老了老了,想當年走江湖騙人的時候,卵子下邊藏條活狗都沒問題的。你怎麼著?」

蘆之葦的手下:「先生,我是被逼的。」

蘆之葦:「我們都是被逼的。」他嘆了口氣,「現在我要逼你啦。」

蘆之葦的手下慘叫,積威之下,連反抗之心都沒有:「先生!」

蘆之葦:「去給我把車開過來吧,順便找點能喝的水。」他整理自己的衣服,仰天長嘆,「此地不留人哪。」

青年隊基地。蘆焱在笑,屠先生從煙霧裡走了出來。

蘆焱:「我不耽誤您時間啦!趕緊殺了我,去忙您在上輩子就該忙的事吧!」

屠先生:「您必須耽誤我的時間,紅先生。我沒有多餘的子彈費在你身上了,一九二七年,您費了我六發子彈,您沒死,您捅了我二十多刀,我只受了傷。」

蘆焱:「趕緊的,宰日本鬼子去。淨跟這兒廢話。」

屠先生:「並且您教會了我,無論何時何地,人不可太過得意,人在恐懼之時,卵子都會縮回去,這個大家都是一樣的。」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蘆焱:「您縮得太久啦!趕緊抻出來啊!該幹什麼?不知道嗎?」

屠先生:「所以,我決定放了您。是的,我用十四年的追捕讓您的人生停滯,您大概一直到現在還覺得刺殺我是昨天的事情,因為除了逃命什麼也沒有,對嗎?」

蘆焱認真地看著屠先生:「什麼都沒有,又什麼都有。」

屠先生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從現在開始,您自由了,對您的追捕停止了。您冰凍了十四年的人生又可以流動了,像個普通人那樣好好過日子,這是我給您的回報。是您想要的嗎,紅先生?」

蘆焱:「是我想要的,但不是您的賞賜。」

屠先生:「說得對,所以我還得多給您一點回報,我答應您昨晚提出的要求。」

蘆焱震驚:「讓我見我的哥哥?」

屠先生:「對。你的哥哥是個很了不起的人,我跟他一席交談,得益匪淺。」

他揮揮手,那一口棺柩轟然開啟,沉重的棺蓋砸在地上,揚起半人高的灰塵。

蘆焱看見了面色慘白,表情平靜的蘆淼。

蘆淼的血早已凝固,蘆焱沒有了眼淚。

蘆焱提醒著自己:「不要尖叫,做有用的事,不要尖叫。不要哭,有人想看你哭,哭就會讓他們笑話你。」

屠先生:「不要尖叫?」他笑了,「你還真是你爸的種。」

蘆焱過去撫摸著蘆淼的臉龐:「不畏強暴,蘆家的男兒……從來不畏強暴。不要回頭,哥,對嗎?蘆家的男兒,不會為了歉疚回頭,不會為了老天不公回頭,不會因為貪生怕死回頭,……實際上蘆家的男兒從不回頭,對嗎,哥?」

他脫下身上的衣服為蘆淼穿上,微笑:「……你怎麼離家這麼遠也不帶件衣服?我又穿你的衣服了,知道嗎?以前總穿著大,現在合身啦。我又玩你的算盤啦……還有啊,你的寶貝賬目被我搞得慘不忍睹一塌糊塗,你知道嗎?」

屠先生:「你的哥哥遠比你可怕,假以時日,他是又一個青山。所以,我對他的判決是,不能再見天日,不能動彈,讓他聽才能聽,讓他看才能看。其實我昨天晚上就說過了,讓你見你的哥哥,你事實上也就在他旁邊,只不過是隔著棺材壁子,還有就是,你的棺材沒釘子。」他想了想,「也許昨天晚上他還活著吧?他知道旁邊就是他的弟弟嗎?你們兄弟倆感情很好?」

蘆焱掄足了雙拳向著屠先生衝了過去,時光一肘橫掃過來,蘆焱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蘆焱:「你判決完這個,又判決那個。現在,屠先生,我來宣佈我對你的判決!我宣佈我會用我的餘生來對抗你的狗屎理想,因為我明白了青山他們的理想,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摧毀你的狗屎王國,所謂的暗流世界!」

屠先生:「有意思。你們蘆家的人都很有意思。」

蘆焱:「我不會拿槍,也學不來你們那些汙濁不堪。一棵樹就是我的手段,那裡的人窮得把空瓶子都當寶貝,可他們現在在工作,四年前那裡還只有鴉片和土娼。屠先生,你懂了嗎?你的王國不過是集合了無業遊民,流氓惡棍,最晦暗的暴力和野心。你恨青山,因為他拿著能殺你的槍——耕者有其田,勞者有其食,每一個效力的人都有一份工作和安樂。你的王國還存在嗎,屠先生?你跟紅色永遠不可能和解,因為他們會融化你的冰山!」

屠先生看起來很不高興,因為他很明白蘆焱正在切中要害。

蘆焱:「等我們把我們的事業從一棵樹做到上海,你就完了。屠先生,你也得學會為你的食物把手上磨些繭子,而不是窩在陰溝裡做一個空想到死的白痴智者。」

他伸出手,手心裡放著那顆昨天從時光手上轉到他手上的藥:「所以把這個送給你。它在很多慘死在你手上的人手裡待過,可誰也捨不得吃了它,因為能有個自己決定的死法,真是很奢侈。」他把那藥遞給屠先生,「現在我送給你一個死法,希望那天來了的時候,你能記得它。」

時光盯著那顆藥,盯著屠先生接過那顆藥。

屠先生:「我會記得,天天都會記得。謝謝你送給我要臥的薪,要嘗的膽。」他轉身離開,「割掉他的耳朵,讓他不能再做暗流,然後放了他。」

蘆焱抗議:「我才不是暗流!在你眼裡,無處不是陰謀,無人不是暗流!」

屠先生走了,只留下幾個行刑者和處理現場的人。蘆焱看著蘆淼,看著門閂,他在笑,直至行刑者搬來應用的工具,抓住他的肩膀。時光遠遠地回頭,看著蘆焱被摁倒。

…………

一輛車駛過,蘆焱被從車上推下來,他的頭上套著一個黑布袋子。幾個青年隊開車走了。蘆焱扯下頭上的黑布袋子,他的耳朵已經被精確地割去,精確地包紮了。

他辨認著方向,有了一種與青山與門閂與每一個種子類似的蒼涼。

蘆焱:「家,我要回家。」

對一個像候鳥一樣靠直覺走回西北的人來說,山野和城鎮沒有區別,蘆焱在泥濘的山道上摔倒和爬起,爬起和摔倒。喝雨水,嚼樹葉,只是要活著走回去。

一個人從樹叢中衝了出來,他抓住蘆焱,在泥濘裡拖行。蘆焱掙扎,因為對方在把他拖向後方。

蘆焱:「走開!別管我!不要管我!」

他殘餘的體力和體重讓對方就像在拖一個小孩。

蘆焱啜泣:「你不要來!你為什麼要來?你來就是死啊!哥哥已經沒了,就剩下你了!」他咆哮,「我恨你!可就剩下你了呀!」

屠先生在工廠的廢墟中拔步,時光在一堵斷垣後站了一會兒,走過去。

時光:「先生……」

屠先生:「我正在看廢墟。我一直很喜歡看廢墟,它總是在告訴我們,有東西被摧毀,有東西要重生。我告訴廢墟,我們就是要重生的那個……但是,每一個廢墟里出來的人都想重生。」

時光:「我已經準備好,可以去殺阿部了。」

屠先生:「我喜歡你那個以毒攻毒的主意。可你知道為什麼要你親自去做嗎?」

時光:「因為要告訴我們的政敵,我是不容他們懷疑的繼承者。」

屠先生點點頭:「事成後你不用馬上回來。知道我要你去做什麼?」

時光:「去追蹤蘆焱。」

屠先生很滿意:「為什麼?」

時光:「因為放他走就是一樁交易。」

屠先生更加滿意:「什麼交易?」

時光:「我們給若水遞出了一個交易的訊號。如果他還想要他最後一個兒子的命,就不要再耍滑頭了,實打實拿自己的命來換。」

屠先生:「全對。他們剛剛來報過,蘆焱沒有回上海,他邁出的第一步就是向著西去。我從沒見過被割掉耳朵的人還有這麼好的辨向能力。」

時光想起那個在大沙鍋狂走的傢伙:「他這麼些年來就沒走過別的方向。」

屠先生對此並不關心:「去做那個殺了青山、阿部和若水的人吧,讓所有人提起你就發抖,像提起我一樣。」

一輛車停在路邊,蘆之葦一直把蘆焱拖到這裡。

蘆焱仍在掙扎:「……你蠢嗎?白活一輩子?一輩子都在設陷阱玩陰謀,你就看不出這是他們給你設的套嗎?跑啊!跑啊!爸爸!你個老漢奸!」

蘆之葦連呼哧帶喘:「跟我擰跟我擰!老子年輕的時候也是橫拖八馬倒,倒拽九牛回……」他喊司機,「幫忙啊!吹牛歸吹牛,你真當老子是李元霸嗎?」

司機幫忙把蘆焱塞在後座上,餵食,喂水。

蘆焱:「誰要你管我?走啊!」

蘆之葦:「你老子是那種扔下兒子跑路的賤貨嗎?我先跑了,是要留下點翻本的本錢!蠢成你那樣,一次把所有牌交到對家手上,還玩個屁呀你?」

蘆焱:「那我哥呢?你倒是翻個本啊!把他翻回來呀!」

蘆之葦一下顯得蒼老了許多,他點燃了一根雪茄,不停咳嗽。

蘆之葦:「我沒扔下你哥,是你哥扔下了我。他從來沒離開過上海,可走得比你更遠更絕。我知道他是拉和老陳時,他已落到小屠手上了,什麼都晚了。我搬起石頭第一下就砸斷自己一隻腳,現在我不想砸斷另一隻腳。」

蘆焱:「你總是讓自己成為最可憐的人,然後,你做的惡事就都有了理由!」

蘆之葦苦笑:「兒子,我演戲,是為了活下去。可到死定了的時候,我還費勁巴力演什麼呀?」

蘆焱大聲揭露:「又在演戲!」

蘆之葦搖著頭埋怨自己:「假了一輩子,你現在還來認什麼真?」然後他盯著汽車大叫起來,「怎麼回事?讓你加足油!油表怎麼空了!」

司機忙不迭過來看:「不會的,才跑了多遠……」

蘆之葦扳斷雪茄,把裡面藏的一根針扎進司機的頸根,他倒在駕駛座上。蘆焱目瞪口呆,他是第一次看見他老爹殺人,殺得閒庭信步。

蘆之葦:「現在可真是眾叛親離嘍。這傢伙就等著拿我的腦袋賣個好下家了。你爹我再沒後手,降他不住了,這時候還是先下手的好……」

蘆焱:「還在演戲!你怎麼那麼壞呀?」

蘆之葦:「被壞人逼的。」他攙起蘆焱,「咱爺兒倆安步當車吧。」

蘆焱大叫:「走啊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跟著我嗎?趕緊把你那幫手下叫出來,跑啊你!」

蘆之葦:「沒有手下,手下都被我填進坑了。你幹嗎這麼著急?」

蘆焱:「你是我爹!若水我恨不得他死了,為了死個若水要搭上我爹,不值!」

蘆之葦笑了:「那我怎麼會捨得讓這樣的兒子死了。」

蘆焱:「我也捨不得你死!你死了世界上就沒有這麼混蛋的人了!你走啊!」

蘆之葦:「我捨不得我最後的兒子死,我還有後著。最後的後著。」

蘆焱憤怒地嚷嚷:「我就知道!」

蘆之葦:「兒子,看好啦,看爹最後的絕招。」

他撲通跪地,望著樹林茂密之處一個一個頭磕了下去:「小屠,你我之爭,我徹底服輸。你想拿走的,連你以為你拿不走的,我全都給你。我只要這小畜生活命。你不能把我哄出來,又把他的命拿走。你聽好嘍,我可就說一遍……」

蘆焱撲過去,想把他的父親拽起來:「你這是幹什麼?犯得著給他下跪?哪怕給你害死的隨便哪個人跪,可絕不能是他!」

蘆之葦:「因為沒棋,因為沒轍啦。小屠啊,聽好了,我是漢奸,賣國求榮,夥同小日本子阿部堪治,蓄謀刺殺朝廷要員——就是你啦——我認罪伏法,只是啥時間啥地方,得我說了算!否則老頭子別的沒有,弄死自個兒的辦法一大串。你動我兒子我就弄死自個兒,在你最愛吃的東西上撒大把的死蒼蠅!」

蘆焱:「你已經是過街老鼠啦,還嫌殺你的人太少嗎?!」

蘆之葦:「最後的絕招。人總是到最後才搞得清自個兒要什麼,兒子。」

蘆焱使勁把父親從地上拖起來。他有一個讓他永遠不知如何是好的父親。踞伏在樹林裡的雙車,他叼在嘴上的煙掉到了地上。

屠先生聽完青年隊的報告,面無得色,反而有些悲傷。

屠先生:「他答應我做這筆交易,給的價比我想要的還高,不光是他的命,還有他的名,他的一輩子,他的驕傲……只要保住他兒子的命。」他站起來,「我跟他曾經是朋友。他已經毀了他自己,毀得一點不剩,再沒可能翻身……我是不是該放這個已經自廢的老頭子和他兒子進西北,一起終老呢?」

手下:「……您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屠先生忽然猛拍了一下自己,彷彿從一個夢中驚醒了過來:「我真是瘋了,我居然要跟著他們一起發瘋。」他從廢墟上站起,向手下發令,「他可以出更高的價,可我們就給他這麼多的貨。因為他徹底服輸,我可以放過他的兒子,並且容他陪他的兒子走到兩棵樹。然後時光必須在那裡殺死他。」手下又看見了他們習慣的屠先生,「給重慶的呈文這麼寫,若水通日事敗,轉而投共,我方星夜追捕,時光將他擊斃於紅白交界的兩棵樹。」

屠先生走向廢墟深處,這個決定讓他多少有些傷感,只是傷感而已:「時光若在就會提醒我,不要同情。」

時光的車駛過荒路,九宮坐在他旁邊。青年隊的摩托車從後邊追了上來,時光停車。

青年隊:「若水已經出現了。」

時光驚詫:「就這麼沒有耐性?」

青年隊:「是的。簡直是光明正大,無遮無掩,就帶了一輛車,一個司機。」

時光:「他既然出現,就是拿他的命買他兒子的命了,還遮掩什麼?」

青年隊:「先生讓你……」

時光:「殺了阿部後立刻去跟盯若水的弟兄們會合。誰在盯?多少人?」

青年隊:「是雙車。帶了三十組人。」

時光:「如果這票人拿來幹小日本,會是什麼氣象啊!」他看看九宮,「走吧,我們去對付阿部,只有你我,兩個人。」

汽車駛過街頭。九宮安坐車內,安詳寧靜,栩栩如生。目的地快到了,時光回過頭來看著九宮。

時光:「我是一條毒蛇,九宮,你是一顆炸彈。你不想炸,你不想死,整天到晚的,你連個氣都不敢喘。這算什麼?連自己的母語都不會說了,結果一個陌生人找到你,說你必須效忠天皇,必須以死效忠。」他搖搖頭,細心地為九宮整理好衣服,「我理解你,九宮,因為我們很像。可我對你只有同情,沒有友情。我對門閂只有友情,沒有同情,因為我根本不配同情他。」

車拐過彎,時光已看見了自己的目的地。阿部堪治的住處,一處幽靜深邃的大院子,院門緊閉,門外有一個警戒和便衣。

時光開了車門:「去吧,九宮。我會為那些人報仇,也會為我自己報仇,也會為你報仇。你也要有點志氣,你要為你自己報仇。」

他把九宮推下車,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警戒者立刻吹響了哨子,門迅速開了,阿部和兩個部下衝出來。震驚之後,阿部輕聲咒罵,他的手下脫下衣服,蒙上了九宮的臉。三個人把九宮往院裡抬,阿部謹慎地看了看四周,進門。院門再度緊閉。

時光的車停在巷子裡,他手上把玩著一件東西。

時光:「撒喲那拉,阿部。」

他摁下引爆器。一朵小小的蘑菇雲,一聲震響。裝填在九宮身體裡的炸藥爆炸了。時光扔掉引爆器,靠在椅背上,感受著爆炸的餘波。車駛動。

時光:「撒喲那拉,九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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