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我說話,那大殿正門大開,一眾黑衣人擁出一位官員。那官員蟒袍玉帶,面如冠玉,氣度不凡。
我猛然想起,以前來城隍廟玩的時候,見那大殿中供奉的神像,正是與那官員一般無二。
官員巡視一圈,看了看黑衣人煮屍的情形,略微點頭表示滿意,然後轉身回入殿內,大殿的燈光也漸漸暗了下去。
我壓低聲音對老外說:「老外,再不走可就出不去了,這地方太嚇人了。萬一被發現了,咱倆就得讓人家扔鍋裡煮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當涮羊肉。」
老外縱然膽大包天,此時也不敢再看下去,與我打個手勢,準備按原路返回。
我們剛才進來的時候,是沿著牆向左側走了二十多米,現在返身往回走,邊走邊把手放在牆上去摸剛才進來的那扇小門,小門和牆壁都是黑色的,若不用手去摸,恐怕看不清楚。
誰知,越摸越是心涼如冰,直往來時的那片牆壁摸出去四五十米,卻哪裡有什麼小門。
我怕是摸得粗略,錯過了門,就又往回走,一點一點仔細撫摸高大的黑牆,最後徹底絕望了,牆上根本沒有門。
老外這時也傻眼了,剛才的冒險精神蕩然無存,連連祈禱,聲音都發顫了:「聖母馬利亞啊……聖父聖子聖靈啊……一切的讚美和永恆的榮光都屬於你們……請您告訴我……我該怎……怎麼辦?」
我此時只想逃出去,懶得安慰老外,抬頭看了看那面黑漆漆的牆壁,牆壁足有三四米高,就算我和老外兩人搭了人梯也不一定能越過去。
這附近的院牆是出不去了,須另尋出路,我回過身來想再找別的辦法,卻發現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站在老外身後,冷冰冰的目光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老外兀自不覺,還在牆邊喃喃自語,滿天神佛都快求遍了,一會兒中國話一會兒外國話地嘮嘮叨叨。
高大的黑衣人面無表情,更不搭話,悄然無聲地伸出兩隻大手,分別抓向我和老外的脖子。
他動作也不甚快,但是巨大的手掌給人以壓倒性的恐懼感,我們閃避不得,都被他抓小雞似的抓住。
老外嚇得一翻白眼,暈了過去。我感覺脖子上像是被套了個冰冷堅硬的鐵箍,越勒越緊,呼吸困難,窒息得也即將暈過去。
這時又有一個黑衣人走過來,看了看我和老外,對先前抓我們脖子的黑衣人耳語了幾句。
我感覺脖子上一鬆,被扔在了地上,原來這個黑衣人正是去世已久的孟師傅,他對我說道:「這裡不能容得活人進出,天幸叫我撞上,念在咱們多年鄰居的份兒上,就放你二人出去。你們切記日後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在此見到的情況,否則於人於己都是有損無益,你二人能答應嗎?」
我們撿了兩條性命,就算是回去要戒酒戒色也能毫不猶豫地答應,見只是要求不許提起此間的事物,哪裡還敢不從,連聲答應。
我記起孟師傅去故居的事,就把孟家母女現在的住址告訴了孟師傅,他緩緩點頭,神色悲傷。
過了片刻,孟師傅說:「這裡的門已經關了,今夜不會再開,你們就跳牆出去吧。」說完拎起地上的幾具死屍,堆在牆邊,屍體越堆越高。
我明白了他的用意,我和老外可以用屍體做梯子爬上牆頭。老外作家的天性又發作了,這時候還不忘了問孟師傅:「為什麼要煮死人?」
孟師傅一邊堆屍一邊答道:「這些都是屈死的人,化為厲鬼糾纏在陽世,不肯安息。其實凡人生死之事皆是天意,不可逆天而行,我等奉命將那些逾期不去陰間點卯的怨魂屍骨找來,用混元鼎煮了他的遺骸,那些亡魂也就魂飛魄散不能為害了。只是當今世界煞神、瘟神當道,妖雲遮日,人心喪亂,枉死者不計其數,只憑區區幾個鼎又哪裡煮得過來這許多厲鬼。」
老外得寸進尺,沒完沒了地接著問:「嗯……魂飛魄散是不是就等於靈魂被判死刑?是不是有些太不人道了?有沒有法律的依據?有些找不到屍體的又怎樣處理?」
遠處那座殿堂中的燈光又亮了起來,裡面的官員好像又要出來檢視,孟師傅的亡靈不再回答老外提出的問題,放低聲音連聲催促;「快走,快走,若被它看到,再也休想出去。」邊說邊在後邊推我和老外。
我們踩著地上的屍體爬上牆頭,因為天熱,有些屍體可能又被水泡過,正在腫脹發爛,一踩就踩進屍體的腔子,好像在一堆爛泥中跋涉,深一腳淺一腳地費了不少力氣才上了牆頭。老外噁心得承受不住,滿嘴國罵給自己壯膽。
忽聽身後遠處有人說話:「何人在牆邊聒噪?速速與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