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禿子手中拎著一個大旅行箱,在路上朝我乘坐的計程車這邊狂奔過來,身後不遠有一群穿灰色制服的人緊緊追趕,看他們的制服不是城管的就是工商的。那些穿制服的邊追邊喊:「你小子,跑不了啦!盯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無照經營!還敢宣揚封建迷信!我看你能跑哪兒去!」
眼前這位高僧的形象雖然比較讓我失望,但是如此情形,我豈能置之不理。於是我讓司機停車,開啟車門,對那和尚大喊:「大師,快上車!」
和尚見有車接應,一個健步飛進車內。我怕司機遲疑,掏出一百塊錢塞到他手裡,對司機說道:「趕緊跑路。」
司機見錢眼開,口裡答應:「您瞧好吧!」一給油門兒,車子揚長而去,混入了馬路中熙熙攘攘的車流之內。
和尚對我說:「善哉,善哉。小僧全仰仗施主救應,不然被那些人捉到,免不了一番羞辱。」
我趕緊說:「大師不必客氣,晚輩久聞大師高名,如皓月當空,今日得以拜見,真是三生有幸,只是不知大師法號如何稱呼?」
和尚也是糊塗,沒聽出來我話中的病語,只是一擺手:「小僧與施主雖是萍水相逢,然而緣分亦是匪淺,日後咱們只是平輩論交,‘大師’二字再也休提。小僧出家前是個賣盜版影碟的商販,後來只因對官面上缺了禮數,所有貨物和店面都被查抄,老婆也跟人跑了。自此小僧心念如灰,遁入空門,領悟到‘菩提本無碟,明鏡亦非碟’的佛教至理,故此小僧法號‘碟空’。」
有病亂投醫,這話一點都不假。我的精神這兩天離崩潰也不太遠了,既然找了個和尚,管他是真佛假佛,先拜了再說。
我請和尚到了家中,碟空說還沒有吃午飯,同時腹中傳出陣陣飢餓的悲鳴,想讓我給弄點兒吃的。出家人吃飯當然是不計多寡,不計何物,然而碟空又自稱修心不修口,如有酒肉最好。
於是我在樓下買了蜜汁烤香雞、醬牛肉、燻裡脊、五香花生米、水爆肚、茄汁沙丁魚、啤酒、油煎包等大批吃喝之物,同碟空一起在家中飽餐一頓。
碟空和尚一喝酒,話就開始多了起來,原來他還未真正出家,他腦袋上沒頭髮是因為他患有遺傳的脂溢性脫髮,從三十歲之後就掉得一根頭髮也沒有了。他以出家人自居,是因為他軟磨硬泡求一個老和尚收了他做掛名弟子。
假和尚非常健談,更有門奇特功夫,可以把一張嘴分作兩張使用,一張專門負責吃肉喝酒,另一張侃侃而談,各忙各的,兩下里都不耽誤。
他從中美關係談起,一直談到巴以衝突、朝核危機,其中還夾雜著闡述了他對自由價值、民主意義、種族歧視這類問題的種種看法,最後話鋒一轉,又談回他前兩年經營的dvd生意。碟空說:「正所謂碟即是空,空即是碟啊!碟被抄走是空,被人借走了不還是空,買回家放久了氧化變黑也是空,過幾年被藍光淘汰掉也是空,世間萬物真真只有一個‘空’字才是真啊!」
我怕他再「空」下去沒個完,我請和尚來是驅鬼算命的,談這些用不著的用得著他嗎?於是趁他侃得差不多告一段落,趕緊請教我這幾日做的似是而非的噩夢是何緣故。
碟空搖頭說:「小僧不會解夢。」
我又多了幾分失望,問道:「不知大師有何本領?」
碟空一聽這話就來精神了,猛飲了半杯啤酒,說道:「小僧最得意的是曾在五臺山上,同顯通寺的住持長老學的說姻緣,便是鐵石人,也說得它回心轉意。」
我想這可就有點不務正業了,和尚說姻緣?那還要婚姻介紹所做什麼?連忙再問:「我不問姻緣,大師可懂得星相占卜一類的技術活兒嗎?」
碟空微笑點頭:「這個自然會的,小僧箱中有伏羲六十四卦,每卦又各有上上、上、中上、中平、中下、下、下下七籤,卦有卦數,簽有籤詞,可解世人前因後果,旦夕禍福。」
我聞言大喜:「我這幾日心煩意亂,正不知來日命運如何,快請大師取出籤來給我一解吉凶。」
碟空開啟他一直帶在身邊的大旅行箱,裡面密密麻麻地插了無數竹籤,我伸手要取,被碟空攔住,碟空說道:「施主休要性急,且聽小僧慢慢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