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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話 黃河幻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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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夥兒一起伸脖子瞪眼仔細看。這一看,人人看了個目瞪口呆!就見黃河水流激盪形成的水霧之中,浮現出了一片難以想象的奇觀。在天空之中有一朵白雲,雲上站立著一位身穿藍衣藍裙的女子,長得太漂亮了!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雲鬢攏霧,玉頰凝華,真得說有臆想之美。什麼叫臆想之美呢?就是這好看勁兒啊,您就閉上眼睛琢磨,您琢磨什麼樣女子好看,這位女子就長什麼模樣。人跟人的審美不一樣,有的人說,就喜歡瘦的,身材苗條的;有的人就喜歡稍微豐滿一點兒的;有人就喜歡高個兒的姑娘;有人就喜歡矮個兒的姑娘,顯得小巧玲瓏。

只見這女子手裡拿著一柄紙質的雨傘,駕著祥雲匆匆飛行,臉上帶著幾分驚慌的神色。在這個女子的身後,有很大一大團的雷電,這團雷電帶著火焰。在這團火焰之中隱隱有一條怪龍。這火就是從這怪龍嘴裡邊噴出來的。這怪龍身上裹著雷電追得挺急,寸步不離地緊追身前這位藍衣美人。

這女子一邊駕雲疾飛,一邊回身防備著這團雷電。藍衣女子拿著手裡的紙傘遮在身後,那團雷火一旦逼近,碰到這紙傘,「啪」一下就彈開了,可是彈不遠。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怪龍跟雷火又追上來了。追到切近「啪」的一下,又被這紙傘給彈開。反覆幾次,最後就看到這團雷火「啪」一下剛被彈開,這女子手裡的紙傘也「啪」一聲紙花飛散,破了。

船上眾人一看這傘破了,都是一片驚呼!這些人全都被這位藍衣女子的美貌給吸引住了,都替她揪著心。她丟了這傘,雷電中的精靈怪爪一伸,直取這女子頭頂。眾人都替這位姑娘捏了一把汗。然而就在這龍爪即將抓住藍衣女子髮髻的瞬間,只見這位藍衣美人一伸手,從衣袖裡邊兒取出一樣東西來,沒看清是什麼,形狀好像是個圓的,其狀如球,深紫色的這麼一個玩意兒。這個球裡邊好像也有閃電圍繞,女子轉身抬手奔著神龍就扔出去了。

船上大夥兒就覺得眼前忽然劃出一道長長的閃電,形似一條金龍。眾人眼前一閃,都覺得眼睛讓這電光閃得直髮花!等揉揉眼睛一看,就見面前渾濁的水浪波濤翻滾,灰濛濛的天空中已經是杳無一物。那個藍衣美人跟那條怪龍,還有那些閃電、火光,全都沒了,蹤跡不見,海市蜃樓的奇景一晃而過,彷彿沒有出現過一樣。

大夥兒這個遺憾哪!一個個兒都盯著天空,心裡邊說不出的失落,都盼著能再看一眼那個藍衣美人。可等了半天,黃河之上再也沒有蜃樓的奇景了。最後實在沒轍了,大夥兒也只能搖搖頭:「得了,得了,散了吧,散了吧!」

有個商人說:「哎,我說各位,剛才那個女人不知是何怪物啊,居然被天龍追殺,一定是觸犯了天條的妖孽!」

一個儒生打扮的人說:「非也非也,兄臺你錯會意了。此女容貌之美,天下絕無可比。定是天上的仙女私自下凡,激怒了天庭,怎麼會是妖孽啊?」

有個粗豪的漢子,拿這儒生開心說:「嘿!小哥,我瞧你呀,窮酸墨水喝多了,是不是每天夜裡自個兒都做夢,有仙女兒下凡,讓你摟上一摟,親上一親?嘿嘿嘿!」

船上一幫人聽了這話都哈哈大笑。

那個儒生漲紅了臉,說了一句:「真豈有此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大爺丁天也跟這些旅客們坐著聊起來了,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挺熱鬧,興趣盎然。大家在船上待著,哪兒也去不了,沒事幹啊!剛好這回親眼瞧見傳說中的海市蜃樓了,這新鮮事成為最好的談資,你一嘴我一嘴,跟蛤蟆坑似的就聊起來了。有的說那女的是妖怪,有的說是神仙,還有一位信誓旦旦地說那女子是個歌姬!他唾沫星子飛濺地說:「我看見過!我親眼在某地某地看見過,某年某月她還陪我喝過酒,還唱過幾首曲兒給我聽。」大夥兒一聽紛紛打趣說:「得了吧你,你這有駱駝不吹牛啊,這話你也說得出來?」

船上這些人興致勃勃,高談闊論。唯有二爺丁川一個人手扶著船舷,兩眼盯著剛才出現海市蜃樓的那片天空,心裡邊思潮起伏。丁二爺想起了很多的往事,想起了老師第一次揹著自己跨越黃河的時候,說過一段話:老師說將來我一定還會再次經過這裡,也可能會看見種種莫名的景象,但是讓我記住,人的眼睛並不可靠,很多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要想做到不被眼前的景象蠱惑,就要修煉好自己的心。老師這段話難道是暗示今天我會看到這樣的海市蜃樓奇景?可剛才那個藍衣女子又是誰啊?她身後這條龍是怎麼回事?她有沒有危險?不知不覺,丁川的心早已跟著那位藍衣美人飛到了遠方。

船到了對岸,丁家兄弟兩人辭別船上這些乘客,下了船去,上關道,奔大名府走。這一路上倒也不著急,沿途走走玩玩,遊山逛景,餓了就吃,累了就打店,有錢不在乎。

非止一日,兩人來到了大名府法華寺。這座法華寺可真不小,前後好幾進大院。香火很盛,前來敬香的男男女女絡繹不絕。丁天丁大爺先在大殿上敬了三炷香,又佈施給廟裡的和尚紋銀二百兩作為香資,然後跟知客僧說明來意。

丁天說:「我是汴梁城丁府的丁天,想參見慧真高僧。」

知客僧一看,這施主出手豪闊,穿這麼講究,便不敢怠慢,說:「阿彌陀佛,施主您稍等片刻,我這就進去通報。」

不大會兒的工夫,知客僧出來了,來到丁氏兄弟面前。

知客僧說:「阿彌陀佛,丁施主讓您久等了,慧真禪師恭請二位居士進禮佛堂敘話。」

丁氏兄弟恭恭敬敬跟著這位知客僧進了禮佛堂。進來一看,屋裡邊坐著一老和尚,看年紀約在五十歲上下,去青了腦瓜皮,方面大耳,三綹長髯,身穿烈火袈裟,正在那兒打坐。觀其面相有活佛五方之態,看來這位就是慧真禪師了。

兩個人給慧真禪師行了禮,先聽禪師講了一回《般若心經》。丁大爺對佛法本身就有一定的研究,二爺丁川打小兒跟著自己師父也學過一些佛理。可今天一聽這位禪師講經,真得說是精妙絕倫!半語拋開功名事,片言踢破生死關。兩個人都覺得頗有收穫。丁天丁大爺聽得很是欽佩,連連給慧真禪師叩頭。講完經,丁天又跟大師聊了幾句禪機,就直入正題了。

丁天說:「大師,不瞞您說,弟子一年前曾在酒樓之上,遇見一位算卦的方士,他對弟子說的那些話,一直困擾著弟子,還望禪師能為弟子指點迷津!」說著就把自個兒如何在酒樓上遇見趙半仙,然後又夢見長江之中的白龍神求救,又被老尼姑搶走鎮宅之寶這些個事,一五一十都跟大師說了。又把白龍贈的那個仙瓶,還有那石匣全拿出來了,請慧真禪師觀看。

慧真禪師看完點了點頭。禪師說:「阿彌陀佛,丁居士是積善之人,按理說應當福報深厚,只是古今業說之事不少,不可皆以子虛烏有視之啊!浮世光陰有限,苦海無邊,若求身心安樂,需一心向善,參透生死,方得解脫。不必看重福禍之事啊!」

丁天聽禪師禪機深奧,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是讓自己不必看重生死。這心裡邊忽然一寒,聽禪師這意思,老天爺莫不是要收我去?趕緊再問禪師怎麼個深意。可慧真大師不再言論生死了,反而拿起身邊這個小石匣仔細看了起來。

禪師說:「這石匣上的古字寫得明白,此劍名為‘魚腸劍’,昔日戰國之時,專諸刺殺王僚,用的正是當年這匣中之劍。史書有載,該劍為歐冶子大師親自鍛造,造劍之時曾借去天地靈氣八百天整。劍氣激發可貫天日,如放在家中鎮宅,莫說是強盜草寇,就是妖魔鬼怪也侵犯不得。剛才據丁施主所說,貧僧估測那位老尼非是凡人,乃當世之劍仙!見員外你身上有劍氣,知你宅中藏有神劍,故以術化去。這也是一場緣法。阿彌陀佛。」說完,慧真禪師放下這個小匣子,又拿起那隻古瓶看了看,點了點頭。

禪師說:「嗯,貧僧在西域聽人說起過,這古瓶是崑崙山中的上古神物,只不過此瓶對凡人毫無用處,只有借修為極高的仙人相助,才能進那瓶中妙境。而且瓶中至陽,妖魔鬼怪和心術不正之人都是進不去的。想貧僧從六歲出家,至今已五十餘載,日日精修並無半刻鬆懈。即使這樣也遠遠達不到那種修為啊!否則也可帶同二位施主進去一遊神仙妙境。福緣不到,不必強求了!」

老和尚這番話說完,丁天算聽明白了。原來當初那柄古劍,居然就是傳說中的魚腸神劍,而那個老尼姑是當世的劍仙。怪不得這麼大能耐!白龍神所贈的古瓶真的是崑崙山中的神物,裡邊藏有仙境。大爺丁天一琢磨,這個仙境雖好,但無機緣得入,雖然惋惜卻也無可奈何,於是轉頭看二弟丁川。丁川坐在蒲團上一語不發,自個兒在那兒愣神。

丁天說:「二弟,今日你我有緣參見禪師,這麼難得的機會,你心裡有什麼憂愁困惑,不妨也向禪師請教一二。大師要是有所指點,終身都得以受用啊!二弟,想什麼呢?」

丁川想什麼呢?他正想之前黃河之上,海市蜃樓之中看的那位藍衣美人。剛才禪師跟大哥說半天話,丁二爺左耳進右耳多出,一句沒聽進去。這時候聽大哥叫自己,這才回過神兒來。

丁川說:「啊!是,大哥說得是。」丁川衝著慧真禪師施了一禮,說:「弟子失禮,敢問大師一件事。我自幼學得一身舞拳弄棒的本事,常思投軍報國。不知此去如何啊?」

丁天丁大爺一聽這話就是一皺眉,心說:我兄弟還惦記從軍這件事哪!

慧真禪師微微一笑。禪師說:「阿彌陀佛,丁施主,昔日太史公論及天下勇士,說世間勇武之人可分四等。前三等是氣勇、血勇、骨勇。這氣勇之人嘛,可於市井之中打架毆鬥;血勇之人可投軍殺敵;骨勇之人已極可貴,能捨生取義,殺身成仁。老衲今觀丁施主您,當屬於萬中無一的神勇之人。」

丁川一聽這話嚇了一跳!拜伏於地給老和尚磕頭。丁川說:「大師過讚了,量弟子無德無能,怎敢當‘神勇’二字?」

慧真禪師把丁川扶起來。禪師說:「丁施主,不必客氣,我遊歷海內,去年曾到得金國燕雲之地,金人正秣馬厲兵,準備南下,現在的形勢,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看來我大宋蒼生免不了受這一場浩劫之苦。丁施主欲在此時去投軍,並不是貪圖憑藉戰功封王拜相。真義事也!如果我猜得不錯,閣下定受過名人傳授高人指點,武藝心性都遠勝常人!貧僧不才,有六句偈語相贈,希望能對閣下有所裨益!」

丁川說:「請大師教我!」

老禪師不緊不慢,寶相莊嚴,說:「豺狼重重困虎軀,圍城百戰始得還,妖風不掃有劫難,諸行無常心膽寒,跳出京家登無極,出入閒雲滿太虛。」

丁川跪著聽著,可是一句沒聽懂,但他知道,慧真禪師這六句偈語必有深意!便想請禪師指點指點。

禪師說:「此乃禪機,我不可說明,日後自有分曉處。」

丁川把這六句話念叨好幾遍,牢牢記在心裡。

兄弟兩人又跟禪師閒談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兄弟二人在大名府住了幾天,丁川陪著大哥,把各處的景緻都逛遍了。丁大爺思念家中的事務,就跟丁川說:「咱們也出來這麼些日子了,該回去了!」於是兩個人收拾行裝,準備打道回府。可他們哪裡知道,有道是來時容易去時難。這趟回返東京汴梁路途之中,有一場大劫難正在靜靜地等候他們兄弟二人!

出了大名府往南走,兄弟二人走出了大約兩天的路程。第二天晚上,哥兒倆因為一直貪圖趕路,不僅錯過了投宿,還把道路走岔,迷路了。

古代那會兒出門在外,很不容易,沒有導航,沒有gps定位,也沒有手機地圖。走這種長路遠路非常容易迷失路徑。哥兒倆一路聊天兒,走著走著抬頭一看,光顧著說話了,眼見得紅輪西墜,北風哀號,這天兒可要黑。咱們這走到哪兒了這是?再看這條路上,荒煙衰草,特別荒涼,周圍連個人影兒都沒有。丁大爺有點兒害怕了。

丁天說:「壞了兄弟,咱們恐怕是把道路走岔了。來的時候我記得都是大路,沒走這種道兒啊!這眼看著天兒可就要黑。荒山野嶺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怕是有賊人出沒呀!咱們不如返身往回走,哪怕拉點晚兒,起碼咱找個正店投宿啊!」

丁川一樂,把掌中這條亮銀盤龍棍往地上一戳,「啪」的一下火星四濺!

丁川說:「大哥,您甭擔心。咱們大方向應該沒走錯,這條路就是奔南走的。不過確實不是咱們來時候走的那官道。您把心放肚子裡,有兄弟我保著你。我這些日子也沒得機會活動活動,渾身都覺得不太得勁兒。今兒要是不來什麼盜賊劫匪,那是他們的便宜。我還巴不得有些沒長眼的盜賊前來劫道呢!到時候,大哥您就在一邊兒坐著。點上一堆火踏踏實實看戲,兄弟我一人全包了!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管教他們是來得去不得!」

丁天說:「二弟啊,咱們這出門在外可不比在家,這會兒可不是逞能耐的時候。咱們出門就是求一個平平安安,你可千萬別犯脾氣。聽我的,跟哥哥回頭,咱們往上一個鎮子趕,別再往前走了。」

可丁二爺這擰勁兒一上來,真得說八匹馬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大爺怎麼勸都不聽,非得認死理地往前走!實在沒轍了,丁大爺也無可奈何,硬著頭皮跟著丁川繼續往前走。

眼瞅著天就要黑起來了,兩個人往前趕路,越走丁大爺越覺得眼前的道路猛惡。等轉過一個山坡一看,前邊兒橫著一座石橋,橋底下蘆葦雜草叢生,兩邊一個人都沒有。大爺覺得自個兒耳朵裡只能夠聽見蛙鳴陰吹之聲,而且這音色悽楚,再加上一陣陣的夜風吹來,身邊的樹葉也嘩啦啦直響。月色之下樹影婆娑,搖搖擺擺,把丁大爺嚇得渾身發抖。丁大爺心想:得虧是兩人一塊兒走,有我兄弟在旁邊拿著大棍子。這要我一個人大半夜的走到這兒來,別說來什麼強盜野獸了,就是什麼沒有,光這又是癩蛤蟆、蟲子叫,又是刮陰風,我就得嚇死在這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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