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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話 馮先生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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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位黃教教主的來歷,那可真不是一般人。這位黃教教主本身就姓黃,姓黃名珏,字玄玉。這黃珏在江湖上可是大大的有名。江湖人送他一外號,叫「黃瘋子」。叫他黃瘋子並不是因為他精神上有什麼問題,相反這個人滿腹經綸,才學很好,可是脾氣秉性非常特別,生性狂放不羈,最好醇酒美人,還是個風流之輩。黃珏的家裡邊當時也是家財萬貫,富甲一方。但是他無心功名,不願意走仕途,他最愛三樣事物——喝酒、跳舞、美女。

黃珏的舞跳得特別好,身體輕靈,舞技出眾,最擅長跳那種快如疾風的舞蹈。但在北宋時期,士大夫階層最受重視,跳舞可不是什麼露臉的事。你說你一個年輕人,家境又好,學問也不錯,可不出仕做官,卻偏偏喜歡跳舞,這用現在話說就是不被主流價值觀認可。更何況他還愛喝酒,有事沒事喜歡跟美女廝混。所以最後落了一個「黃瘋子」的稱號。他自個兒卻滿不在乎,沒事就在家喝酒舞劍,也算是自得其樂。

這黃珏不光跳舞跳得好,練武練得也相當不錯。尤其是劍術,得過不少名家的指點。他還特別喜歡蒐集各類古代的名劍。他家裡邊也有錢,各式各樣的寶劍,也蒐羅了不少,在家裡邊弄了一個古劍陳列室,把這些名貴寶劍全都擺上,每天喝完酒便彈劍而歌。這日子過得挺瀟灑。

有這麼一年,這黃珏出門上蘇州玩。俗話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州自古水軟風清,更是魚米之鄉,美食、美景、美人,格外吸引人。黃珏來到蘇州虎丘山下,住在一座大客棧裡,客棧的名字叫「西環客棧」。他打算在這兒住上一晚上,明天一早上虎丘山去遊玩。這客棧的夥計招待得很殷勤。

黃珏說:「有沒有清靜所在啊?」

店夥計說:「有啊!東花院有三間上房,客官您這邊來。」

黃珏一伸手,打懷裡掏出五十兩銀子來交給店夥計,這叫押櫃。跟現在住酒店一樣,得先交押金,之後所有的吃喝消費,都從這錢裡邊扣,押的錢要是不夠了還得續押金。那不交行不行呢?不交也行,可三天兩頭店家跟你催這店飯錢,也很麻煩。黃珏掏出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往這兒一擱,這夥計一看眼就亮了。尋思著這位這麼闊氣,伸手就是五十兩,趁撈啊!趕緊賠著笑臉兒聊著天兒,就把黃珏引到三間上房,打洗臉水漱口水,沏茶倒水端點心,伺候得很用心。

黃珏說:「夥計,不錯!很周到啊!」

店夥計說:「您瞧客官,您是客爺我是店夥計,我伺候您那不是應該的?」

黃珏說:「夥計貴姓啊?」

店夥計說:「喲!不敢擔您這貴字,賤姓馬。您叫我馬小千就行,我們掌櫃的跟我是本家,也姓馬。論著還是我遠房的大爺!」

黃珏說:「哦,你們還沾親戚?」

馬小千說:「跟您說,我們這西環客棧,在咱們虎丘,那可是老字號啦!開了有三輩兒半了!」

黃珏說:「怎麼叫三輩兒半啊?」

馬小千說:「到我馬大爺那兒,整三輩兒,祖傳,打他爺爺就開這店。到了我這輩兒啊,還沒往下傳呢,這算半輩兒。」

黃珏說:「哦,說得挺明白。」

馬小千說:「您瞧,爺您來我們虎丘,是打算上山轉轉哪?」

黃珏說:「是啊,虎丘山的大名我是早有耳聞。明兒我打算上山好好兒看看景緻。你們這地方都有什麼值得看的?你給我介紹介紹。」

店夥計馬小千一聽這話,笑了。馬小千說:「我說客爺,要我說呀,我們虎丘這景緻啊,也就那麼回子事,您說這山啊水啊的,它就是好看,能有多好看?我天天跟這兒待著,我也沒覺得有什麼意思。這麼老些客人慕名而來啊,其實都是好奇,他們沒瞧見過。真要說看完了,我不蒙您,也就是那麼回事。」

馬小千又說:「大爺,要真說有意思的消遣,我給您推薦一地方,還不用遠了去,就在我們店裡就有。」

黃珏說:「哦?你們店裡什麼所在啊?還有比虎丘山更值得玩的地方?」

馬小千說:「您瞧,您不是在東院裡住嗎?過了西院啊,那邊單列還有一個院。可是個局。什麼局?是個寶局!」

一聽「寶局」兩個字兒,黃珏眼睛可就放亮了,這他可知道,就是賭場啊!黃珏說:「寶局?哦!賭場?」

馬小千說:「喲!客爺,您明白啊!看來也是高手啊!這寶局啊,就是我們店裡頭開的,可一般人我還不願意告訴他,為什麼呀?他玩不起。只有客爺您這樣的風雅之士才配去我們虎丘下的第一大客棧開的這寶局子裡一展身手呢!怎麼樣客爺?您有沒有興趣跟我去瞧瞧去啊?」

黃珏一聽這賭場裡能賭錢,他可就有點動心了。他這個人性格狂放不羈,最喜歡這些放縱的消遣。再加上今兒來這兒也沒事,他一琢磨,去看看就去看看去吧!想都沒想,跟著夥計就奔這寶局了。這一去才勾起無窮的事端和黃珏的一段奇遇。

過去叫寶局子,現在叫賭場,英文叫casino。咱們現在全世界大一點的casino,基本格局都差不多,都是樓下是賭場大廳,各種的屋子,樓上是賓館房間,住人的地方,跟這西環客棧還真差不多。新加坡的、中國澳門的、加拿大多倫多的,還有美國中西部拉斯維加斯的各種大賭場,都差不多。這行裡的人也很複雜,有賭場的工作人員,叫荷官,就是發牌的;還有中間人,行話叫門徒,就是給賭場拉生意拉客人來賭博的;還有老千。總之有的能說,有的也不能說,有的擺在明面上,有的就得待在暗地裡。因為這個行業在一般人看來很神秘,所以大家都很好奇。但是大賭場的格局,基本上都是底下玩、上面酒店,賭場開在酒店裡,人家就是鼓勵你去。每天來回出入酒店,他給你設計這路,都得經過底下的賭場。

各種形形色色的人跟裡邊賭。門口弄一個大螢幕,滾動著數不清位數的數字,告訴你現在有多少錢,正忙著在裡邊滾呢!大號下來一個兩千萬,有人中的兩千萬了,然後各種尖叫,就是激發你的賭欲!但人賭場也有規定,不是誰來都行。比如新加坡那賭場,那是正規的,馬來西亞雲頂集團開設的,可不是地下非法賭場。它規定外國遊客憑護照免費進,可是本國公民,新加坡人進門得買票,一張票就一百坡幣,摺合差不多五百塊錢人民幣,這就是進門的門票錢。門票之所以這麼貴,是因為人家政府為了不讓本地人玩,不能讓自己的國民變成濫賭鬼。言外之意你們這些外國遊客變不變濫賭鬼人家就管不著了。你幹嗎來了啊?你不就帶著錢上我們這裡輸來了嗎?

不鼓勵本地人進賭場,就是交了錢買了票進去,也不能去豪華廳去玩,vip包廂更別想了,就是一般的大廳裡邊都不讓去。有單列給本國人弄的一個賭廳,裡邊玩的額度也格外小,就是怕你輸慘了,意思意思得了。可外國人不限制,隨便玩,酒店還鼓勵你玩。要是看你老不玩,他能給你送一摞籌碼過去,那就是錢,讓你白拿這個玩去,就為了勾你這賭癮。

今天馬小千就是這意思,拿話領著黃珏,把他往這寶局子裡邊勾。

黃珏說:「你們店裡這寶局子誰開的呀?」

馬小千說:「就是我們掌櫃的呀!大爺跟二大爺,他們弟兄倆開的。可這一共分三股,三人有股份。」

黃珏說:「哦,頭一股是誰啊?」

馬小千說:「頭一股就是我們掌櫃的呀!馬大爺叫馬方,他佔一股,他可不出錢,他拿乾股。為什麼呀?因為這房子是他的,人是他的,而且要出了事也是他頂著。您琢磨琢磨,我們爺們兒在這虎丘開店,都開了三輩兒半了,大大小小多多少少總有個照應。」

黃珏說:「那甭問啊,地面兒上你們這馬大爺一定有點勢力。」

馬小千說:「這您算說對了!」

黃珏說:「那麼二一股呢?」

馬小千說:「二一股是在我們當地一光棍兒,姓塗叫塗遠。家裡行四,人稱塗四爺,專門負責押寶的。手藝好,在這行玩小二十年了。從來沒露過紅,沒讓憋寶的憋見過。」

黃珏說:「哦,這是二一股,三一股呢?」

馬小千說:「三一股就是大爺的親弟弟啊,叫馬中。就是我這二大爺,他在這裡邊算一股。」

黃珏聽明白了,這姓馬的兩個人開這家店,這賭場也是他們家的。兩個人一個拿乾股一個拿錢股,另外街上還有一個地痞流氓叫塗四,塗四拿一股,他心裡就有數了。

馬小千說:「客爺,您是為找樂子來的呀,跟著我去那院兒瞧瞧去。我瞧您這相貌這氣質,那一定錯不了啊,手氣肯定是特別好。到那兒保準開門紅!」

黃珏說:「我說小千啊,去我可以跟你去,但是我有個條件。玩可以,我可不玩多了。我就玩一把,這一把我直接就押五十兩銀子。可是輸了也是它,贏了也是它。一把我就走。這行不行啊?」

馬小千一聽,心想:這位爺跟一般的賭客不一樣,賭博這東西之所以勾人,就是一般人很難克服心癮,一旦心魔上來了,肯定得陷在裡邊。贏錢了還想贏,輸了想翻本兒。就甭說賭博了,現實生活中炒股票的又怎麼樣,真說能做得甭管輸贏,乾脆利落及時止損,或者守住利潤收手離場的,又能有幾個人?所以馬小千今天聽黃珏說出這麼句話來,他就想著怎麼跟黃珏對付。

馬小千說:「我說客爺,耍錢場裡邊有這麼句話,我不知道您聽過沒有,叫贏了走輸了糗。那贏了您當然抬腿走了,輸了的想翻本,跟這兒糗著。這話我跟您說啊,也不對!我這麼一品哪,是贏了也不走輸了也不走。要人人都能做到贏了錢就走,那我們這地方不早關張了嗎?他非得把贏的錢輸在這兒他才走,沒有贏錢走的。」

黃珏說:「你瞧瞧我怎麼樣?我這人哪,沒別的,就是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我這話說出來了,就不能白說。你們這寶局子要是能讓我就玩一把,甭管輸贏,那我就跟你去。」

馬小千一想,只要你去就不怕你不上鉤。有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自以為你意志堅定,這樣人我見多了,咱走著瞧吧!

馬小千說:「那客爺,您都這麼說了,我們肯定不能攔著您高興啊!歡迎歡迎,我陪著您去。頭一回我給您當個引薦之人,您同我來吧!」

剛住進客棧沒一會兒,黃珏讓夥計三句兩句說得動了心,將行李鋪蓋草草地放好,從褥套裡邊拿了幾十兩銀子,帶好了房門,順著東院出來,不走店頭了,不用出大門,由後邊夾道就繞到西院。跟這東花院對著有個西花院,西花院再過去還有個小院子,在緊西頭。還沒走到這院門這兒,就聽見裡邊吵吵鬧鬧,這動靜足有那麼百十口人。推門進去一瞧,這裡邊人可真不少,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有靠牆的有蹲著的,什麼模樣都有,也有展眼舒眉、手舞足蹈的,也有連說帶笑、倆手瞎比畫的。可大部分都齜牙咧嘴、愁眉苦臉、唉聲嘆氣,還有的頓足捶胸、號啕大哭,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黃珏一瞧心裡高興,真熱鬧啊!他這人本身就是好湊熱鬧的性格,一看什麼人都有,千姿百態,他就更加興奮起來了。

黃珏說:「小千。」

馬小千說:「哎,客爺!」

黃珏說:「哪兒耍呀?」

馬小千拿手一指屋子中間,黃珏一看,那有一張寶案子。這寶案子都是四指厚的柏木板拼起來的,底下支好了,大案子是長方形的,上邊鋪著一塊白布。佔寶的一共是五個人,正當間這位非是旁人,正是塗四,就是這寶局子的三個合夥人之一,當然黃珏並不認識。上手有四個夥計,這四個夥計都是兩隻手按在寶案子上,唯獨塗四是一隻手按在寶案子上,另外一隻手在身後揹著,挺胸疊肚地往這寶案子後頭一站。

馬小千說:「客爺,您明白這叫什麼嗎?」

黃珏說:「不明白。」

馬小千說:「佔寶的這位,就是我剛才跟您提的塗四爺。您瞧這五個人,九隻手摁住這寶案子,那隻手空著,這有個名字叫‘九死一生’啊!有多少錢都得擱這寶案子上。這是佔寶的規矩。」

馬小千說的這話還真不是瞎說,賭博這行很講究這個。就是現如今,各地的大賭場來說,從整個賭場的外部造型到裡邊的格局,也都是有種種的佈局講究。比如說澳門賭王何鴻燊旗下的各大賭場,每一座建築都有風水佈局。像什麼萬箭穿心、百鳥歸巢、羊入虎口、獅虎雙煞,都有說法,不一而足。可是要說這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那就不好說了,也不敢瞎說,反正這一行就講究這個。但是黃珏不懂啊,聽著覺得非常新鮮。

黃珏說:「哦?還有說兒!我先瞧兩場。」

馬小千說:「行啊!」

押寶是什麼意思呢?寶案子上什麼都沒有,就一寶盒,一共是四門,這寶盒是四四方方的一個銅盒。有這麼一段快板書《諸葛亮押寶》說這個寶盒:

「小小的寶盒一塊銅,能工巧匠將它給造成,四塊銅幫壓一木,三面兒是黑,一面兒是紅。寶盒落在光棍人手,黃天大會支開了寶棚,倉啷啷銅鑼一棒開了場,圍了個裡七層外八層,裡七外八圍了個不透風。」

這寶盒是方的,盒蓋揭開裡邊有一寶子兒,寶子兒是紅的。這寶子兒是個月牙兒,這月牙兒指著哪門,就算哪門紅。一共幾門呢?一共就四門,靠著寶官這門是一,右手下手是二,對門是三,末門是四。就這麼簡單。其實凡是賭博耍錢,這規則都特別簡單,就是一翻一瞪眼!不是跟下棋似的,還得靠各種計算。要押寶的呢,這月牙指著哪兒,哪兒就是紅。可以押好幾種,比如可以押穿、押拐、押固頂。

什麼叫押固頂呢?比如說押一,您把錢往一這門一擱,這叫押一固頂,一開是一就中了,賠率是一賠三。一開盒是四,那就是沒中了。寶官把你這錢嘩啦就收到寶案子底下的大笸籮裡了,往下這麼一胡嚕,就把你這沒收了,願賭服輸,就是這麼玩的。押大出小了,嘩啦這錢就沒了;押大出大,你押多少就賠你多少。

押拐是押相鄰的兩門,一跟二中間,這叫小拐。二跟三中間,這叫黑拐,三跟四中間,這叫大拐,四跟一中間,這叫紅拐。押拐的賠率是一賠一。比如押小拐,一跟二,一齣一、二,你押一塊錢賠一塊錢。可出來三、四了,這錢就沒收了。

押穿就是押對門,一跟三這叫單穿,二跟四這叫雙穿,賠率也是一賠一。

這是幾種玩法,總之規則都簡單粗暴,就是一翻兩瞪眼。

寶盒做好了寶往這兒一擱,就不許動了,大夥兒押,就賭這裡面的寶子兒到底指的是幾。其實說都不動,這寶子兒能動嗎?能動!這叫轉心盒子跟頭寶,是寶局子出老千的一種手段。什麼時候動呢?得等你押完了他才動,就有這樣的寶棚。做好了寶拿出來大夥兒開始押,憑什麼押呢?不憑什麼就憑感覺。有人說憑機率,好比連著出了多少把單了,該出雙了,那我來個保險的,我押雙穿,押二、四,一賠一,百分之五十,這是最簡單的想法。那有沒有連著多少把全是單的呢?太有了!這可並不新鮮。所以押機率也是瞎押瞎蒙。

有些有經驗的老賭徒他押什麼?押露紅!什麼叫露紅呢?這就在這寶官的經驗上了,寶官做好了寶擱在這兒,他也動心。因為人跟機器不一樣,人有情感,那年頭的人眼皮子都不太寬敞的,你押點銅子兒或者說押一兩銀子,他不當回事,但是你押上去一千兩,他就沒法不動心了。好比他這寶做的是三,你這一千兩剛好擱這三上,三固頂賠三倍!三千兩銀子他多久才能掙回來?這樣的一注他就動心,他就要動手了。在他動手之前,他身上的某些部位一定要起變化,這變化和規律讓有經驗的老賭徒看出來了,就是俗話說憋寶的憋著了,就說押寶的露了紅了。

寶局子裡的大寶官塗四為什麼這麼有名?就是佔寶案子小二十年,從沒露過紅,沒讓人憋著過。其實塗四也露紅,只是沒人瞧得出來。他後脖子上有一黑痦子,這痦子上面兒長一根兒黑毛。他一動心這毛就動一下,可押寶的都在頭裡站著,誰也不能跑後邊扯他脖領子,看塗四後邊的黑痦子,所以說塗四押寶不露紅,這麼些憋寶的憋不著他。於是他這名頭在圈兒裡邊就叫響了。所以一直是他佔寶案,他是大寶官。以上說的就這麼幾種人賭博的心理,其實說白了就是撞大運。

那賭場怎麼玩轉心盒子跟頭寶呢?好比是做好了三,您這兒「咣唧」一千兩銀子正壓在三上,他一瞧這不行,這賠得太多了,他就要動手腳了。具體的方法用現在的話說很簡單,就是在這寶盒上有機關,是銅的,木頭盒子外邊裹著銅板,帶著小撥片。人在外頭不碰這盒子,這寶子兒說什麼也動不了。可稍微趁人不注意,一碰這小機關,這寶子兒稍微一轉,就轉到別的地兒去了。其他三門注都輕,該怎麼賠怎麼賠,但是這一千兩的大注就吃下了。現在看來這機關很簡單,可這是北宋的時候。當時中國人還不懂機械原理,腦子裡根本就沒這根弦兒。所以說這是寶局子的行業機密。

黃珏在旁邊兒看了兩把,別看他沒怎麼玩過,但是押寶的規矩他懂,就回頭看馬小千。

黃珏說:「咱來一把?」

馬小千說:「您來啊!」

黃珏說:「輸贏就一把!」

馬小千說:「那錯不了,輸贏一把!」

黃珏說:「咱們來五十兩的?」

馬小千說:「行嘞!客爺,您交五十五兩,有五兩定錢。」

定錢是什麼意思呢,定錢又叫頭錢,這也是賭場的規矩,你得單拿出所押錢數的百分之十,不管輸贏這錢都歸寶局子。為什麼呢,主要是防止你壓四門。萬一有閒著沒事的,拿四百兩銀子,一二三四,一門押一百兩銀子,二三四輸了賠三,這一上還贏三呢,這就是自個兒哄自個兒玩兒,坐這兒半天四百兩銀子來回押,本兒對本兒不輸不贏。乾癮是過了,這寶局子受不了,佔寶這麼些人挺胸疊肚陪你玩兒一天,一分錢不賺成了這公益事業了。人家可還有燈房水電、人吃馬喂的這麼些成本往裡搭著,要是不見響沒收益那人家不是瘋了就是傻了。所以這定錢一交,就沒人這麼玩了,起碼不會有押四門這麼精神病的玩法。

這賭場可不簡單,人家有各種查缺補漏防備你鑽空子的辦法。比如說這賭桌設投注上限,單次投注設定最大的投注額,這就是為了防著你靠著倍投法,把這賭場給贏垮了。什麼叫「倍投法」呢,就是你每次投注的金額是上次的一倍,好比你第一次押兩塊錢,輸了沒關係,第二次押四塊,再輸了,第三次押八塊,再輸了押十六。輸了就翻倍這麼押,你輸多少把都沒事。理論上講,只要你有錢你就可以一直玩。當然錢得足夠多,你就按這種倍投法押,只要贏一把,之前輸的就全都給贏回來了,你還賺了賭場兩塊錢。可是你要連著贏兩把,那賭場可就賠大發了。所以這口子他給你封住了,不能讓你無限地押,給你設定投注上限,你就沒辦法了,這都是人家賭場的套路。

所以也奉勸各位,賭這個東西儘量別碰。平常家裡邊打打小麻將、鬥鬥小地主,是不要緊的。小賭雖然怡情,大賭可就太厲害了,吃人不吐骨頭,那可不是普通人可以控制得了的。

黃珏就沒當回事。押注的五十兩往這兒一擱,又單拿出五兩頭錢,一共是五十五兩。

黃珏說:「咱們就一把啊!一把咱也別玩兒命。別押固頂了,我押拐。」

「呱唧」三跟四當間兒大拐犄角,把銀子就拍在這兒了。其他人也都下注了。注都下齊了,寶官塗四拿手一摁寶案子,喊了一聲:「好!齊注了,買定離手!」他拿手這麼一劃,大夥兒都抬手離了案子,他低頭這麼一瞧,還就是大拐犄角上這注大,五十兩。壓大拐單注有五十兩啊!

之前咱們計算過,丁天丁大爺花十兩銀子買白龍神變的那條大鯉魚,北宋年間十兩銀子夠一家三口緊著點吃一年的了,何況是五十兩,算下來也有小一萬塊錢了。這寶局子裡邊玩得也不小,但很少有一把就出手五十兩的。塗四一看這五十兩也動心了,他後脖頸那根毛可就動了,但是別人不知道,也看不見。他一隻手按著寶案子,拿眼這麼一瞅小寶官,說:「唱吧!」讓小寶官唱寶。小寶官答應一聲:「哎!四爺!」就過來伸手一扶寶盒,但是沒動撥片,嘴裡邊要唱寶,哪門聲大他得唱免哪門。

小寶官說:「免三!」再一看二上也不小。小寶官說:「去二!不要四,來一!」

「啪」一伸手,就把大夥兒的目光吸引過來了,大夥兒一聽他喊「免三去二不要四來一」,寶蓋兒一掀,就都伸腦袋往前擠,瞧這寶子兒,三!黃珏押這大拐押中了呀!大拐是三四啊!賠五十兩,除了定錢,淨賺四十五兩。黃珏伸手把銀子拿過來,連自己的錢帶贏的錢,往手裡一託,往起一站身。

黃珏說:「好,辛苦,辛苦,辛苦。走吧,千兒!」

旁邊兒馬小千一瞧,這位還真對得起我,在東院兒裡跟我說輸贏就一把,我還不信呢,沒想到這一把還真就撈著了,他這手夠衝的呀!五十兩銀子,馬小千瞅著直肝兒顫,他跟這兒累累巴巴幹一年,也掙不了一零頭兒。

馬小千說:「那……爺,您不來了?」

黃珏說:「什麼話?輸贏一把,說不來就不來!走回東院,今兒個加菜!」

黃珏帶著馬小千興沖沖往回走,這塗四倒不理會,塗四是佔寶案的,輸輸贏贏每天看多了。可是其他押寶的瞅著新鮮,大夥兒一瞅,這一位一進來就知是大頭啊!穿得挺好,一進門,兩隻眼睛到處亂看,這桌瞅那桌看,一瞧就是個雛,不像來過賭場的。結果來這寶案子跟前,一齣手就是五十五兩押大拐,這準完啊!沒承想人家頭一寶就中了。而且這位一寶紅,幹掙四十五兩銀子,拿完錢你倒是接著來呀,結果贏錢就走了。大夥兒一瞧這叫什麼耍兒的呀,真新鮮,好樣的!賭客們說什麼都有。

黃珏不管那些,他拿著錢回到東院,瞅著手裡這四十五兩銀子自個兒琢磨,都說錢難掙屎難吃,看來也不盡然,要說來錢快,這可比劫道還快。拿著銀子「啪」往寶案上一拍,一翻一瞪眼,對半兒撅五成的機率,當時錢就回來了!剛才我是不熟,押了大拐了,我要壓三固頂,這一下就是一百四十五兩啊!這可來得過啊!黃珏心裡高興臉上就帶出相來了。旁邊的馬小千一看行了,你只要上了鉤以後就好辦了,不怕你贏,就怕你不玩。有道是「賭無大小,久賭必輸」,今兒先讓你痛快痛快,咱們來日方長,走著瞧!

押中了一寶紅,一把就掙了四十五兩銀子,黃珏高興壞了,手裡邊拿著這贏來的四十五兩銀子,越看越開心。

黃珏說:「嘿!好!」

馬小千說:「哎,我說客爺,您這什麼意思?您覺著您押中了好啊?」

黃珏說:「啊!那當然好了。」

馬小千說:「我也贊成您好,可不是您押中了好。說贏點錢那不叫事,我見得多了。贏完錢您掉頭就走?您可真行!夠豪橫的!」

黃珏聽出他這話裡有話,有點酸吧唧的意思,可他剛贏完錢心情正好,就不太在意。

黃珏說:「你甭管怎麼著吧!今兒我痛快了!千兒啊,今兒晚上咱加菜,打酒喝著呢!給你十五兩。」

馬小千一聽嚇了一跳,給這麼多錢。

馬小千說:「給我十五兩?您幹嗎讓我拿這麼些個啊?」

黃珏說:「十五兩豐豐盛盛給我弄一桌酒席,剩下都是你小子的。什麼好吃給我上什麼!剩多剩少是你的事了。這三十兩我帶著,這十五兩你拿走!」

馬小千一聽,眼睫毛都樂開花兒了,十五兩銀子,我這一年都不一定能掙來這麼些啊!這一頓飯按十五兩來準備?可美死我了!我就是冒大氣花,那一頓飯也花不了十五兩啊,蘇州好吃的是多的,雞鴨魚肉全上了,那也是有數的呀!魚貴就上魚!一桌也不能上三條魚啊!一魚兩吃到頭了,一條紅燒、一條清蒸,這都算上了,連一半也花不了,這事也太好了!

馬小千給張羅了一大桌子菜,盤子摞盤子碗摞碗,連黃酒帶米酒又給弄好幾罈子。黃珏一人吃不了,就讓馬小千坐著陪著吃。這頓飯一直吃到後半夜,把馬小千困得夠嗆。轉天天剛亮,黃珏起來了。肚子裡一點不餓,昨天夜裡的食還沒下去呢。他不經意地咳嗽了一聲,馬小千正在門口伺候著,這位可是財主,絕對不能怠慢了。

黃珏說:「嚯!你起得真早啊!」

馬小千說:「您起得也不晚啊!」

張羅著給黃珏打漱口水洗臉水,梳洗完了稍微活動活動,但沒吃早點。

黃珏說:「千兒啊!」

馬小千說:「哎,客爺!」

黃珏說:「西院裡玩會兒?」

馬小千說:「這鐘點兒還早點。」

黃珏說:「昨兒我去看有百十來人啊!」

馬小千說:「您昨兒去那都下午了,今兒太早了,估計沒昨兒人多。」

黃珏說:「這麼著,我還是輸贏一把,反正今兒押的也是昨兒贏的呀!昨兒花了十五兩,我今兒再添二十兩,還押一把五十兩。走走走!」

馬小千一看行,這位這癮有點上來了,那走吧!今天黃珏也痛快,就帶五十五兩。昨兒還多帶點,今天就帶一整數。

到西院寶局這裡晃晃蕩蕩,黃珏又進來了。他一瞧真是莫道君行早,還有更早的人。別看這大早上起來,人可不少,又滿員了。黃珏還是這桌轉轉那桌瞅瞅,往寶案子這兒一站。這寶已經做得了,大夥兒正那兒押呢。佔寶案子的還是塗四,拿手一按這寶案子。

塗四說:「都齊了吧?」

黃珏說:「哎,慢著,我押!」

塗四抬頭一看,這不就昨兒押大拐那位嗎?押了一寶押紅了就走了,今兒又來了?他一看身後跟著馬小千,就明白這是小千子勾搭來的。看來是塊肥肉啊,小千子還真是會辦事。

塗四說:「哦,您押啊!您押早下吧!」

黃珏託著五十五兩銀子,他往兩邊一看,這些押寶的都瞅著他,這些人心裡後悔啊,心說:幹嗎下手這麼急,早知這位來,等他先下啊,他下哪兒,我們下哪兒。這位有造化,昨天到這兒「啪」就拿走了四十五兩銀子,跟著點他好!這些人都看黃珏,黃珏心裡高興,他這人就這樣,人來瘋。受到大夥兒這樣的關注,他心裡邊痛快,就這麼著吧,把銀子往大拐這兒就一擱。大夥兒一瞧,敢情這位還押大拐。

塗四看他押完了,就說:「唱吧!」

這小寶官拿手一扶這寶盒說:「免三去二不要四,來一!」

一伸手,三!黃珏又押中了。四十五兩一賠,黃珏往手裡一託,扭頭就走。

黃珏說:「辛苦,走!千兒,今兒加菜!」

馬小千一瞧,真快啊!這位倒不錯,又是一把就走。馬小千說:「不是,爺,咱這就走?」

黃珏說:「回去吧!」

塗四一看,這位是什麼意思啊,昨兒辛苦拿走四十五兩,今兒來辛苦又拿走四十五兩,照這麼著我們不是辛苦,是白辛苦啊!我這兒給誰奔、給誰賺錢啊?這位可真夠怪的,這麼著可不成,晚上得摸摸他的底細。於是塗四當天晚上就跟馬老二馬中說了。馬老二早就注意到黃珏了,打黃珏一進店,這小子就盯上了。一看馬小千把他勾搭到寶局子了,他高興,心裡也誇馬小千這孩子會辦事。只要來了寶局子,有多少錢你也得押在這兒。可沒兩天塗四晚上就找他說這事。

馬中說:「是呀!這位我倒是留著神的,可進店的時候我看他這打扮,穿得挺闊,這鋪蓋卷裡鼓鼓囊囊,是個趁撈的主兒。可他還揹著長條的包袱,不知這裡邊兒什麼傢伙!瞧這意思,不是一般的紈絝子弟,還會練兩下子!」

塗四說:「你甭管他會什麼,他老這樣咱可受不了啊!一進門道辛苦拿走四十五兩,去本兒淨賺。咱還剩多少?可是話說回來了,馬二爺,這位不知是幹什麼的,他要存心憋著吃定了咱們,咱可得早打主意!」

馬中說:「是,你放心吧,你照常幹你的,你甭管。」

從這天起,一連七八天,黃珏每天都去寶局,一進門就闖這一拐。往大拐這兒一拍就是五十五兩。要說也邪了,連著這七八天是天天見紅。只要黃珏一押這大拐,開寶不是三就是四。這幾天的工夫,黃珏拿走了好幾百兩,天天加菜。塗四每天佔寶,可有點受不了了,因為寶局子每天除了成本,把人吃馬喂全刨了,淨掙也就四十多兩。他們三個股東每人分在手裡邊也就十幾兩銀子。現在這位爺每天早上一注,早上起來一開門兒先拿走四十五兩!合算這一天我們哥兒幾個就是白乾,全給這小子賺走了!

馬中說:「那也不能不讓他耍呀!再說了,你讓他來二把他也不來啊!每天進門一闖這大拐,怎麼那麼巧,每回你們都做這個呀?你跟做寶的夥計說別做啦!做點兒一跟二不就完了嗎?」

塗四說:「您糊塗啊?老做一跟二,那憋寶的不就憋著了嗎?那咱還是賠啊!還得顧大夥兒啊!」

馬中說:「這麼辦得了,我呀,跟門口看著。他不是西院奔這小院有個西院門嗎?我在院門這兒站著,他來了我一咳嗽,我只要衝你一咳嗽,甭管是三不是三,你這寶趕緊的揭,別等他押。什麼注齊不齊的,先把這寶了了,然後才進屋。他不是得轉一會兒嗎?他轉悠這會兒,讓夥計做一寶一跟二。他老押大拐,咱們做他一寶。趁他沒明白怎麼回事,咱先把這錢贏回來再說。你瞧這怎麼樣?」

塗四一琢磨也行,這也算是個辦法。塗四說:「那二爺您盯著點。」

馬中說:「我盯著他。你就聽我這訊號。」

這馬老二起得還真早,天還沒亮就在這院裡邊站著,抱著肩膀在那裡衝盹兒。寶局子裡有成宿不走的,還有一天一天跟這兒泡著的。褲子都輸這兒了也回不了家了,就拿一個破被單子一圍,就跟這寶局子耗著。

賭客說:「喲呵!二爺,您怎麼意思?」

馬中說:「你甭管我,我睡癔症了。」

賭客說:「好嘛,您這兒撒癔症了?那您屋裡歇著。」

馬中說:「不價,這兒好,這兒過堂風。」

賭客說:「這風多硬啊,回去您別吹著。」

馬中說:「你甭管。」

他就在這兒等著黃珏。東院那邊黃珏吃完了早點悶上茶,一會兒這茶也喝透了,身子骨也活動開了。馬小千早就在門外邊等著他了。馬小千現在特別積極,心說:這可得陪著。最開始馬小千就想坑黃珏一下,把他拉下水就完了。可這七八天下來,馬小千一看,光這位爺給的賞,就是一天十五兩,這麼些日子下來,比我上班掙得多多了。馬小千算明白了,每天到那兒拿回四十五兩,他準拿十五兩銀子加菜,吃不了剩下全是我的了。他這一天一把,還把把贏,我可不吃虧。賠是店裡賠,又不是我賠,我可賺大了。每天得個七八兩小十兩,能不樂嗎?

馬小千說:「哎,我候著您呢!沒什麼事,咱來一把去?」

黃珏說:「好啊!」

黃珏回身拿出五十五兩銀子,跟著馬小千出東院過正院,往西院走。到了院門這兒,本來馬老二正衝盹兒呢,這兩人要打他頭裡過去,他不見得知道,因為他沒起過這麼早。馬老二抱著肩膀正迷糊著,馬小千一看他怎麼在這兒站著,他平常不起這麼早啊,馬小千走到旁邊兒就打招呼。

馬小千說:「喲呵!二大爺!您起得真早啊!」

馬老二聽他一叫就醒了,一看這兩人,盹兒也沒了。

馬中說:「哦,千兒啊,嗯哼!」

馬小千一看也納悶兒,馬老二這是什麼毛病啊?

馬小千說:「瞅見我您咳嗽什麼?」

馬中說:「不是,舊有的病根兒。我站這兒恐怕著涼了。今兒我起太早了。」

馬小千說:「您不礙著吧!」

馬中說:「不礙不礙。你這幹嗎去呀?」

馬小千說:「我陪著黃大爺西院玩會兒去。」

馬中說:「玩你的,快去!」

馬老二在外頭這一咳嗽,一耽誤工夫,裡邊人可就聽見了。有佔寶案的小寶官拿胳膊肘一捅塗四。塗四在那兒正佔寶,一聽外邊兒馬老二咳嗽,小夥計又一捅他,就趕緊起手。他「啪」的一伸手就把寶掀了。但是注還沒齊呢,大夥兒一瞧這寶子兒衝的是三,真有手快的,馬上押固頂!你說這注算不算?塗四一看反正吃的是這姓黃的,得了,也就幾錢銀子,讓這位佔個小便宜吧。

塗四說:「該賠的賠,該摟的摟。」

賭客說:「哎,四爺,謝啦!」

塗四這一發話,真有樂的,鑽空子的撿了便宜眉開眼笑。

賭客說:「你瞧嘿!他落這麼一空!這塗四這麼多年沒露過紅啊!打他開始在這兒佔寶,那真得說鐵面無私啊!想打他身上瞧出紅來,太難了。今兒怎麼會落這麼一空啊?嘿,我拿這錢在寶案子上面正四門子轉悠,‘啪’一掀寶蓋,他也沒說就揭了寶了。我往這兒一擱,還算了!該賠的賠,該摟的摟。今兒來著了。」

這些賭客哪知道塗四怎麼想的。把這一注賠完了,小寶官拿著寶盒上後頭做寶可就下了心了。不做三四了,這寶做的就是二。等寶官做完了寶再出來,黃珏正場子裡轉悠,手裡拿著五十五兩銀子,正走在這寶案頭上了。來了一個多禮拜了,黃珏跟塗四也算熟了。

黃珏說:「喲!塗四爺,辛苦辛苦。」

塗四心說:又來了,今兒該你白辛苦了!這寶說什麼你也中不了。

黃珏一託這五十五兩銀子,外甥打燈籠——照舊,還是押大拐!押完了以後悠然自得地瞅著!今天他下得早啊,賭客們一瞧今兒可趕上了。剛才三固頂那位,擱了八錢銀子,三八是二兩四,刨去頭錢淨剩二兩多。這二兩多想都沒想就擱到三上了,跟著大拐吧,還是三固頂!眼瞅著三跟四就堆上銀子了。一二上沒人。平常大夥兒下得早,黃珏下得晚,可他每回都中,今兒黃珏下得早,大夥兒可趕上了那還不跟著啊,這位有造化啊,一天拿走四十五兩,大夥兒都眼睜睜瞧著。

押寶的就全跟上了,不是三就是四,稍微穩點的就跟著押大拐,一二上一個人都沒有。塗四心裡說:你們這就算倒霉到家了,那可不怨我,要這麼來,不用七天了,有三天這錢就賺回來了。

塗四說:「怎麼樣?要注齊了,各位請手離案啊!」

賭客說:「哎,得嘞!您揭吧!」

塗四說:「唱吧!」

小寶官說:「免三去四不要二,來一。」說完了一掀寶盒,「啪」來一二,他做的就是二!憋寶的一看,完了,黑了!這倒霉勁兒的,好不容易跟他一回結果還跟黑了!

黃珏往前一探脖子,也是一愣神兒。

黃珏說:「這是不是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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