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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兩大帥哥的辯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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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天地變暖,上游泳課冷得哆嗦的幅度也漸漸變小。好幾個原本不會游泳的同學現在已經能沿著泳道遊兩個來回了。而我生性怕水,在水裡撲騰半天,站起來一看,發現自己仍固執地在原點。我那一肚子消毒水又白喝了。

朱莉每次看我游泳就無比惆悵:「哪怕是個秤砣,也得產生位移了啊。」然後她便潛到水底下看方予可游泳去了。這個人渣!!

我正愁著游泳技術停滯不前,卻不料更愁人的事情發生了。

在上完四月底的一堂游泳課後,我全身奇癢難忍,剛開始我還不怎麼在意,以為就是對柳絮過敏罷了。這時節北大柳絮飄得跟下鵝毛雪一樣。起初我還覺得浪漫,也可能是因為《冬季戀歌》熱映沒過多久,男女主角在大雪紛飛時相依相偎的經典還沒磨滅,我特追求意境地在柳樹底下走了兩趟,走完後人就跟彈完棉花似的成了白毛女。

第二天起床後,我臉上、身上都起了一塊塊大小不等形狀不一的肉團,看上去就像如來佛頭頂上的肉髻擴散到了頭髮以下的部位。我照著鏡子心想完了,還沒整容就先毀容了。

朱莉早晨起床迷迷糊糊看到我,便嚇得尖叫。最後其他兩位也被吵醒,紛紛過來圍觀我的新造型。

這幫無良的人心滿意足地圍觀後,才說出一句人話來:「這個好像靠紅花油雲南白藥之類的解決不了,還是上醫院看看吧。」

於是,我們一夥人跟打劫似的衝到離校最近的海淀醫院。學校的校醫院俗稱小西天,我是死也不敢拿自己的尊容去冒險的。

皮膚科的醫生戴著手套捏了捏我腿上鼓起來的肉疙瘩,問:「住的地方乾淨嗎?」

我們四個誰也沒說話,因為誰也沒好意思回答。

我只好硬著脖子說:「反正人住沒問題。」

醫生繼續問:「有嘔吐噁心嗎?」

朱莉一聽這個就豎起耳朵,我知道她只是對懷孕之類的類似現象感興趣而已。

我搖搖頭。

醫生簡單再問了幾句最終確定為急性蕁麻疹,配了點兒藥就讓我們回去了。所幸的是,這種病情不會傳染,快的話兩週內就能康復,只是這兩週我得忍住癢,不能撓,這可苦煞我了。

我在宿舍跟美猴王似的蹭蹭背,摸摸屁股,不然就是不停地拿冷水敷。北大剛停供暖,宿舍裡還有點兒寒意,冷水敷的時候,我一邊滿足於止癢的效果,一邊卻被冰涼的水凍得不行。宿舍裡經常傳出「哦,舒服——」「啊,不行了——」之類交替呼喊的聲音。其他三個不堪重負,紛紛撤離現場。

平時買飯打水就全權拜託給宿舍其他三位了。但課還得上,門還得出。四月的天說冷不冷說熱不熱,是個亂穿衣的好時候,可裹個頭巾圍個面紗行走絕對能引人注意,尤其當你沒長著中東女人魁梧頎長的身材和美麗閃爍的大眼睛的時候。何況,北京的沙塵暴已經治理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頭頂嬉皮的鴨舌帽,戴著碩大的黑框眼鏡,再戴個口罩,跟躲避狗仔追捕的一線大明星一樣出門了。

我剛出大門就看見方予可從對面宿舍樓出來。不過,他根本就沒注意到我,當我路人般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我一臉奸笑,莫名地享受著他的背影。

走了幾步,方予可停下來繫鞋帶,我也不自覺地停下來。繫好鞋帶,他起身向後轉,走到我面前:「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我嘿嘿地笑,可惜口罩遮住了我的笑臉:「哪裡鬼鬼祟祟了?這大馬路又不是你方家的,不能讓別人軋一軋啊?」

方予可打量我:「好端端幹嗎打扮得跟恐怖分子一樣?」

嘿,我這是明星的範兒,哪像恐怖分子了。

我剛想回嘴,不料腿上的肉團開始癢得厲害。我不得不彎腰隔著褲子蹭了蹭。幸虧我戴著口罩,不然我現在扭曲的臉肯定能嚇跑一堆人。

我難受得不行,只好暫時放棄出門的計劃。

「我有事得回宿舍,回頭再說。」

方予可固執地抓著我不放:「怎麼了你?身體不舒服?」

其實我很想摘了口罩嚇一嚇他,就跟周星馳電影裡的如花轉身一樣肯定有喜劇的效果。但我也不想把自己弄成插科打諢的小丑,只好忍住了這種奇怪的想法。

我剛準備找個藉口遁回宿舍撓癢去,眼前卻出現了一身正裝打扮的文濤。

自從上次生日派對後,文濤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保持網聊關係。偶爾邀請我吃頓飯,我也有意拒絕了。但經過這兩個月的聊天,我發現他並不是想象中那麼輕浮的人,只是在特定時刻油腔滑調而已。而這種特定時刻要依據他的心情而定。

最近他忙著辯論大賽的事情,我也樂得清閒。

若不是方予可站在我身邊,我相信文濤也認不出全副武裝的我來。

文濤轉了轉我的鴨舌帽:「跳板,你參加化裝舞會去呢?」

這時,我全身都癢起來了。

我蹭蹭手臂:「你也參加啊?看你穿得人模狗樣。」

文濤笑著露出單邊的酒窩,配上今天黑色正裝,知性沉穩很多,真有點兒辦公室美少男的小樣兒。

我開始反手撓後背:「你們各忙各的去吧。我走了。」

方予可拉住我:「你身上長蝨子了?看你撓個不停。」

這話攻擊性太強了,把一個病理性的問題上升到質疑個人衛生上來了。我知道方予可有潔癖,故意說:「我身上長了不少蝨子,你們離我遠點兒,不然以後就是美女們離你們遠點兒了。」

兩人鄙視地看著我,文濤趁我不注意竟伸手摘了我的口罩。這下我的臉終於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我配合地跟電視上演的被潑了硫酸的少女一樣捂著臉叫:「啊——」

這下他們兩個嚇傻了。我知道任誰看了一張如來佛頭型似的由鼓包湊成的臉都會傻了。尤其是像我這種本來五官就沒有可取之處的人,現在不出去演個鬼片真是浪費。

方予可拿手指頭戳我臉上的鼓包,確認這些東西長在我皮膚上,而不是我惡作劇粘上去後,立刻要我去醫院。

文濤在一邊樂:「怎麼辦跳板?毀容毀成這樣,只能跟著我混了。別人都不要你了。」

我幻想我身上噁心的鼓包會不會因為文濤更噁心的話羞愧不已,紛紛自動脫落而死。

方予可生氣地對文濤說:「你怎麼還有閒情在這裡冷嘲熱諷?忙你的去吧。」

雖然我覺得方予可說的話真是字字珠璣,但我是和平主義者,不希望他們之間因為我傷了和氣。我只好和稀泥:「文濤,你忙你的去吧,不然我把鼓包蹭你衣服上。你衣服什麼牌子的,看這料子這做工,價錢也不菲啊。」

文濤不介意地說:「你儘管蹭,千金難買妃子笑,只要你高興就好。」

這時我也沒法繼續做和平愛好者了,只好付諸武力,狠狠在他褲腿上印上了我的鞋印,然後拉著方予可狂奔。

停下來的時候,我全身倒不癢了。

方予可仍然盯著我的臉問:「配藥了沒?」

我笑:「方予可,你真的很像我的小媳婦。我記得文濤以前還說你喜歡我呢。要不是我們熟,我還真要信了。你不要對每個人都這麼好,小心俘虜了一大片芳心你還不自知,到時候你收拾不了一樹桃花。」

「萬朵桃花我也只採那一朵。」

在明月下人影成雙時、在咖啡氤氳出的曖昧熱氣中或者在燭光中執手相看的剎那,說出一些像生生世世、纏纏綿綿、永不分離之類的扯淡的浪漫的詞來,人也許還能動容,尤其是我們這種還沒開光的女同胞肯定是義無反顧地栽進去了。但如果你在臭氣熏天的公廁旁或者蒼蠅蚊子到處飛的垃圾房前說這些話,那我們都會理智鎮定很多。

所以,當我聽到方予可這句煽情的話時,即便我知道他想象的臉是茹庭,但仍然折服於他對著我這張油團臉,能說出把我雷得裡焦外嫩的話來。何況他的眼神還有些含情脈脈。

我重新戴上口罩:「方予可,你真是個情痴。只不過以後你挑一個合適的氣氛合適的物件說。你這樣做我很受傷。我殘成這樣,別說開不開得出一朵迷你桃花,發不發得了芽都待定呢。」

晚上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做個面膜試試,就接到文濤的電話。

「跳板,你下一趟樓,我有話跟你說。」

我還沒回一句好還是不好,他就掛了。

汗,怎麼著我還是病人呢,不知道要照顧一下病人的情緒啊!

我戴著口罩立刻下樓,怕他在我們樓前等待的時間太久,碰上室友們就糟糕了。

文濤已經換上寬鬆的t恤、肥大的牛仔褲,看上去慵懶隨性不少。

我埋怨他:「為什麼掛我電話?我要不下來呢?」

文濤假裝冤枉地喊道:「我哪裡掛你電話了,是你接到我電話就樂得臉都繃不住才碰上掛機鍵的。」

我腦子不笨,這種拐著彎罵我臉大的人最讓我窩火了。我只是臉有些浮腫好不好……

文濤嬉皮笑臉地說:「跳板,我們約會去吧。」

我印象中除了下午的偶遇,上一次和他見面還是在生日宴上呢。隔了一個多月,看到我這張臉他怎麼還能有這種想法?

我摘下口罩:「有沒有人告訴你,你有受虐的傾向?你看這張摩擦係數這麼大的臉,你有親得下去的衝動嗎?」

文濤說:「你怎麼想這麼遠?我只不過說約會,誰說要親你了?」

「那你幹嗎要說約會這種敏感詞啊?約會僅限於男女朋友。」我氣鼓鼓地說,覺得自己又被耍了。

文濤從兜裡拿出個口罩戴上,跟我說:「走吧。」

我急忙問:「你戴口罩幹嗎?口蹄疫啊?大晚上的去哪兒啊?我不去。」

「一個人戴口罩多孤獨啊,我跟你湊個數陪你。」文濤懶洋洋地道,「我帶你散散心去,憋在屋裡不怕長黴?現在你脫光了站我面前,我也沒興趣,你怕什麼?要怕也是我怕你。」

我怒不可遏:「誰要脫光了站你面前啊?你別自作多情了。」

文濤笑著擺手:「don’tgivemeanyjaw(別嘮叨了)。」

我被文濤拽著走了幾步,在離宿舍不遠處停了下來。我仍然不滿於他給我飆英文,主要是我還沒聽懂。

「怎麼這麼不愛國?沒事說什麼英語?」

文濤說:「你說德語就愛國了?再說,什麼時候你愛國了?」

我低著頭:「我什麼時候都愛國。」

外面的空氣確實比宿舍裡新鮮多了。

我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文濤在一邊說:「跳板,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又來了。文濤最擅長的就是把所有有關於情啊愛啊的曖昧詞語隨時掛在嘴邊,一不說就跟離了空氣似的難受。

我反問他:「你覺得對你來說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

文濤回答:「親情、愛情、學業、以後的事業。」

「你為什麼不覺得空氣最重要?你在地球上每生存一秒都離不開它。」

文濤有點兒摸不清狀況。

我接著說:「文濤,有很多人很多事情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但是不一定每一個都會被我們銘記。如果你覺得我對你來說是個不錯的存在,我希望我像空氣一樣,可以偶爾被提及,卻無須時時記掛。」

文濤黯然地看著我的眼睛:「從哪本小說上看的文字?你不適合說這麼深沉的話。」

我苦笑:「為啥每次我都要以大笑姑婆的喜劇角色出現啊?電視上演的這些形象都是當綠葉去了。我一出生,受的都是‘祖國的花朵’教育,長大了反而要學做綠葉。我也要偶爾憂鬱一下,才可以擺脫永恆的女配命啊。」

文濤笑著說:「你剛舉的例子說明你很貪心。把自己比成空氣,是想讓我離了你就不能活啊。有這想法就直說,我來者不拒。」

我想嬌嗔幾句,但真不是那塊料,只好粗聲粗氣地說:「自戀吧你……」

文濤正兒八經地說:「周林林,我希望有一天你還能這麼徹底地看清自己的想法。不然我要乘虛而入。」

我笑:「因為我從來沒什麼想法,當然容易看清了。誰跟你們一樣,一肚子壞水,老攪和得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了。」

文濤正要反駁,方予可卻提著一袋藥出現在我們面前。冤家路窄,他們兩個下午的火藥味還沒散乾淨呢,現在又碰面了。

這次方予可特別安靜,他把藥給我之後,輕聲說了句「記得塗藥」便走向他的宿舍。

文濤是個不怕麻煩找上他,就怕麻煩不夠大的人。他嗤笑:「怨婦。」

方予可轉身,路燈下,因為惱怒他額頭上鼓起的青筋依稀可見。

文濤火上澆油:「一個男人甩出怨婦的眼神給誰看啊?有本事就自己爭取,別裝得跟誰都欠你似的。懦弱就承認好了,幹嗎裝委屈?」

我想文濤有些過分。本來好端端的什麼事情也沒有,非要扯出點兒事情來吵一吵。方予可長得是清秀了點兒,但怎麼能把他說成怨婦了呢。而且他們倆剛認識的時候,文濤不是挺有風度的嗎?

方予可的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很多事情不是靠一時衝動完成的。一時一刻的激情只能更早燒為灰燼。還有,請你不要隨意評價別人,你才認識她不到兩個月,憑什麼來審判我十五年的感情?你以為你端著點兒專業知識,覺得自己觀察別人的能力高,就徹底瞭解她了嗎?你根本只是在宣洩你的情感,絲毫不顧及聽者是什麼感覺,會不會給她造成困擾。說到底,你只是個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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