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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俗套的誤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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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我的夢想就是做睡美人,可以不用起床、不用上學,和床相伴數十年,醒來後還能和吻醒我的王子相伴更多的數十年。方予可雖然是位毒舌王子,但終歸是個王子,有著王子該有的所有特性:首先,這位小白臉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有小元彬之稱;其次,小白臉學業拔尖,所向披靡;最後,他出身於書香門第,世祿之家。總而言之,就是我釣到一隻金龜婿。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啊。

我躺在賓館的床上,擦了擦嘴角順淌下來的口水,對著天花板傻樂。暑假實踐期間,身邊的好友都旅遊的旅遊,探鄉的探鄉,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急劇膨脹的情緒無法和室友們共享,強大的傾訴欲已無法控制,我只好掛個電話給老媽報喜。老太太不容易啊,總算有一件事情盼對了。

我媽接電話一副不耐煩的態度:「你不是就在我們這地方實習嗎?有事回來說,我這兒打著麻將呢。」

我在電話這頭跟奸人得逞般嘿嘿地笑。

老太太要爆發了:「你當電話費不要錢是不是?我這兒還得動腦筋防自個兒給人放炮呢。你別擾亂啊,要這副牌不和,回來找你算賬!」

瞧瞧我在家的地位,為了一副牌,就要謀殺閨女了。

不過我心情好,不和老人家計較:「恭喜您,以後有個帥女婿了。」

電話裡傳來一聲老孃中氣十足的「碰」,然後一片寂靜之聲。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說道:「明天帶回家。」

「事剛成就帶回家,也不怕我丟人?」

老媽聲嘶力竭地道:「你這樣的有人撿回家,我就高興得不得了,管它丟人幹嗎?」

雖然話說得很有道理,但作為一個母親說出這些話,我那堅強的心還是受了點兒震撼:「不用帶回家給你看,你認識,就是方予可。」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我早已把老孃刺耳的話拋在腦後,換來的是十足的甜蜜。我以前咋沒發現,喜歡他是件這麼美好的事兒呢。

老媽那邊傳來比我更猥瑣的笑聲,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我就說啊。我認的女婿怎麼會逃得出我的五指山呢。哈哈……」

我不禁滴汗,合著還是她老人家修行高。

老媽忽然用鄭重嚴肅的口吻跟我說:「要是把他放跑了,你就別回家了。挖到金礦就好好守著,你這一輩子也算沒白活。」說完就撂了電話。

終於實現了以前和文濤描述的「夜不能寐」的境界了。時鐘已經指向三點,我仍然睡意全無。我這洶湧澎湃的激情啊,我這無處安放的青春啊。

半夜抒發情意的直接後果就是遲到。在第二天集合的時候,我還在賓館睡大覺,直到我被人從床上拽起。

我睜開眼看見方予可,以為我還在做美夢,準備閉上眼睛再睡會兒。

方予可急忙揪著我的臉,跟揪一虎皮貓似的說:「別睡了別睡了。日上三竿,所有人等你一個了。」

我眼神呆滯地看著他,琢磨著我成為他女朋友的事情是真實發生了還是純屬幻想。

方予可看我不清醒,又拍拍我的臉:「剛才給你房間打了無數個電話也叫不醒你,要不是拿著賓館備用的門卡,我們都以為你自殺身亡了。趕緊洗臉去。」

我打著哈欠下床穿鞋,慢騰騰地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中的朋克髮型發呆。我擠上牙膏,含著滿口的泡沫跑出去:「我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你怎麼擅入閨房呢?傳出去,我這一世清白都給你毀了。」

方予可抹了抹臉上被噴的泡沫,嘴邊卻是一絲邪乎的笑:「這事傳出去才好,傳得越遠越好,最好傳到北京,傳到文濤那裡。真想看文濤憋屈的小樣兒啊。以後我們手牽手在他眼前經過給他看啊。」

男人永遠是幼稚的。不過我聽著聽著只記住了最後一句,於是我咧著嘴開始狂樂。

方予可溫柔地順了順我沖天翹起的頭髮:「乖,先去梳理梳理頭髮。」

我便很受用地屁顛屁顛走回洗手間,沾了點水把我的翹發硬生生地壓了下來。

今天的實踐任務是走訪民間竹編藝術家。其實主題是啥無所謂,戀愛足以讓我智昏,何況我本身也沒多少智商。

本來我還想假裝矜持一下,即便戀愛,也要體現出「目前仍在考察期」的強勢姿態。但無奈我是如此表裡如一,整張臉笑得有些扭曲……

譚易不安地過來看我:「小可嫂嫂,你沒事兒吧?你已經對著個竹筐笑一上午了。」

從來沒覺得「小可嫂嫂」的稱呼如此順耳過,我拍了拍譚易的肩:「做人要樂觀開朗上進。我們家鄉有這麼了不起的竹編藝術,能成為經濟發展的支柱之一。藝術和經濟如此相輔相成,共同進步,我不禁喜從心來,甚覺安慰啊。」

譚易掃了一圈兒周圍:「又不是接受採訪,你唱戲給誰聽呢?」

我嘆氣:「嫂嫂作為一個北大人,經常要思考一些有深度的東西,小孩子不明白我也能理解。」

譚易跟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你中邪了?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嗎?」

「生從何來,死將何去自古都困擾著一代又一代的思考者。你要是好奇,嫂嫂可以坐下來跟你好好談談。」

譚易終於忍受不了我的唐僧形象,握拳示意要揍我。

我連忙認錯:「其實貧尼來自東土大唐,專門去西天拜佛求親……」

旁邊方予可笑著聽我們貧嘴,很安靜和滿足的樣子。

中午休息時間,我準備在賓館小睡一下。

為了防止像今天早晨一樣睡死過去,我特地把手機鬧鐘設成隔五分鐘就響一次的形式。

我剛放心地呈八字形躺在床上,就聽到短促又輕微的敲門聲。我賴在床上,假裝沒聽見。

敲門的人彷彿知道我在睡覺,執著地以同一頻率敲著門。

我憤憤地從快要和我融為一體的床上起來,開啟門,看見如花似玉的茹庭委屈地站在我眼前。

我有憐香惜玉之心,立刻為遲來的開門道歉。

我心中有一些隱隱的不安。和方予可在一起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我還來不及或者不願意去追究他的過往史。我總是事先說服自己,談戀愛要關注當下,放眼未來,歷史是拿來遺忘的。但我更清楚,我是因為害怕不去探究。如同一個第三者一樣篡位成功,正房曾和他的甜蜜關係我沒立場問。即便方予可和她什麼關係都沒有,茹庭對方予可的深情也是世人皆知,而我橫刀奪愛,底氣不足。

退一步說,我的競爭對手太強大,我險勝一時,卻不知道會不會贏到最後。

茹庭坐下來先問了我上學期的成績又問了下學期的打算,在邁入正題之前做充分的熱身運動。

別的本事沒有,敷衍人的本事我是很有自信的,怎麼說我也是侃神啊。所以我大侃特侃上學期形勢依然嚴峻,下學期形勢仍將暗淡,最後越談越遠,把國內憂患國外戰亂通通指點了一遍,終於把茹庭逼得不耐煩了,她只好生生丟擲主題:「林林,予可和你兩個人今天都有些奇怪……」

我正襟危坐:「哪裡奇怪了?我還是昨天的我,他還是昨天的他啊。」

茹庭觀察著我的臉色:「你們兩個人笑了一上午了。你平時愛笑還能說得通,可我認識予可以來所看見的他這十多年來加起來的笑,都沒今天多。」

「是嗎?」被情敵這麼描述,心情有些複雜。我想告訴茹庭真相,但從我嘴裡說出這些未免太毒辣。但瞞著她,日後等她知道,怕是要為今天這次對話咬舌自盡。

我小心地問茹庭:「你對方予可感情這麼深,萬一他喜歡上了別人怎麼辦?喜歡一個人不能輕易這麼全身投入的,給自己留點退路總歸沒錯。」

茹庭無奈地搖頭:「我從來沒想過以後的生活要是沒有他會怎麼辦,因為我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我習慣為了他笑,為了他哭,為了他蹉跎年華,為了他揮霍青春。只要看到他身邊還沒有女的出現,我就有希望。現在他除了跟你比較熟絡外,還沒見他和別的女孩兒親近。」

高手不愧為高手,幾句話既試探了我和方予可的關係,又警告了我,即便我和方予可在一起,她也會不顧一切地奪回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懶得掂量說話輕重該如何拿捏:「很多人把感情比作沙子,你捏得越緊,流失得反而更快。前腳已走,後腳就要放。如同緣分來了你便珍惜,緣分去了你便忘記。」

茹庭笑:「你用這個方法忘記小西哥哥了嗎?如果是,那我恭喜你。可惜我不行,我這一生,只想擁有一次愛情。」

我有些擔心,等她知道真相,不是咬舌自盡的問題,而是拿菜刀割我脖子啊。

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我連忙勸茹庭:「茹庭,紅塵萬丈,一旦落地,便是三尺黃土,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還是趁青春年少時,多些經歷才好啊。也許認識了別人後,才發現方予可只不過是你人生中的一粒沙。」

茹庭忽然眼神放光:「你和予可在一起,是不是就是為了忘記小西哥哥?」

她話題如此跳躍,我有點兒招架不住。這句話包含兩個資訊:第一,她知道我和予可在一起的事;第二,她用我的話來噎我自己,讓我無法反駁。

果然,能在予可身邊混這麼久的人,都是沾滿毒舌習氣的。張無忌的媽媽說得好,不要相信長得漂亮的女人。演了這麼久的戲,合著已經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我畢竟沒見過大風大浪,有點兒慌,就好比偷了別人的東西當場被要求搜身一樣。

「誰跟你說我和他在一起的?」

茹庭執著地問:「你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忘記小西哥哥吧?如果這種方法真有效,我還真想試試找個替身的感覺。」

「替身」這個詞真的很難聽,我張了張嘴,又發不出聲。

我本能地搖搖頭,嘴裡卻說:「你就當我是這麼想,反正你試試放手吧。」

茹庭的眼神越過我,衝著我身後說:「我還以為是多偉大的愛情,不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嗎?」

我順著她的眼神,轉過身,看見方予可正拎著一袋零食站在我身後,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燃燒著火焰殺氣騰騰的眼睛。

茹庭款款地走向他,如同一個勝利的女王:「我找她,只是想從她那裡聽聽她對愛情的看法。你別多想,我不是那種背後插刀的人,不會來找她拼個你死我活的。只不過,中午你跟我說的‘兩情相悅’,好像背後的故事更精彩啊。」

我杵在原地,這太戲劇化了。以前我總以為電視上演的那些聽話聽半句產生的誤會,都是一撥編劇吃飽了撐的躲在屋裡一個人意淫出來的,卻沒想到這種小機率的事件真能在現實中發生,而且當事人是我。

我怨恨地看著茹庭,什麼叫不會背後插刀,我都插成一刺蝟了。

我想像電視劇中演的那樣,拉著對方的手哭天喊地地說:「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接著等對方捂著耳朵說「我不聽我不聽」,然後我一吻封唇,吻他個昏天暗地,天旋地轉,最終破鏡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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