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夫人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擔憂,董盈兒抬起頭來,這些日子她被關在屋裡,連帶著對董大人和董夫人也冷落了許多,也並不關注府裡事情,怎麼,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府裡竟然已經為難到了這種地步?
她轉眼看向董夫人,這麼一看,平日裡未曾留意,只見原先珠圓玉潤的董夫人不知何時已然消瘦了許多,眉宇間都是濃濃的愁色,神情也十分憔悴。董盈兒心中一頓,問道:「娘,發生何事了?」
「都和你沒什麼關係。」董夫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你只要好好的,娘心裡就比什麼都高興。」
董盈兒卻不這麼想,方才董夫人的一番話已經深深扎進了她的心中。原先她是愛戀蔣信之,可如今無論蔣信之是被俘還是戰死,今生都與她是不可能的了。如今她也與常家退了親,日後再無退路,反正生無可戀。本想著一了百了,看到蔣夫人這般光景,卻是改變了主意。
世上能永遠陪在她身邊的,對她一如既往的好的,只有親人。她原先為了蔣信之忤逆親人,既然此生已經沒有什麼其他的願望,何不成全?
她看著董夫人:「娘,我進宮。」
「你……」董夫人一愣,勉強笑了笑:「你如今還是歇著吧,出了這些事情,好好休養才是正事,其他的別多想。」
「娘,」董盈兒卻是輕輕笑了笑,一瞬間,那俏皮的明眸中似乎有什麼在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冷:「府裡既然如此艱難,哥哥和父親還要在朝中立足,一不小心就做了人家的筏子。我進宮,至少能求得陛下的一個庇護,至少能換一個陛下對董家的放心。」她突然站起身來,對著董夫人跪下身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女兒不孝,之前是女兒有錯在先,為了一己私心將董府棄而不顧,還請娘給女兒一個補償的機會,讓女兒進宮。」
她的語氣堅持,彷彿再無對蔣信之的一絲眷戀,連那星點的沉痛也瞬間不見,彷彿從沒戀慕過一個叫蔣信之的武將般。
董夫人看著她,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萬千情緒,都化作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個蔣信之,終究將董盈兒變成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人,董盈兒的人生就此改寫。這一刻,俏皮而無拘無束的少女時代,就此結束,從此,董盈兒將走入深宮,在那陰謀與權術交織的牢籠中,步步為營,為自己與家族,謀得一份暫且繁華的榮光。
走出董盈兒屋中,董老爺迎上前來,問道:「夫人,怎麼樣了?」
董夫人沉默不語,只是慢慢閉上眼,站到堂中觀音像的面前,雙手合十的同時,一滴眼淚飛快的濺出來,落在香灰爐中轉眼不見。
對她不住,只有用餘生來贖罪。只願此生平安喜樂,即便那只是……奢求。
公主殿外的花園中,蔣阮抬眸看向眼前的年輕男子。
辜易一身湖綠色天錦長衣,胸口繡著大朵大朵的祥雲圖案,一雙黑眸卻是緊緊盯著蔣阮,眸中有些許緊張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