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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林雙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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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晏這一覺,睡得委實長了些。

她甚至還做了一個夢,夢裡是她與日達木基交手,那統領暴虐兇殘,被她用劍指著頭,猛地抬起臉來,竟是一張禾如非的臉。

禾晏手中的劍「鐺」的一下掉了下去。

她睜開眼,目光所及是柔軟的帳子,身下的床褥溫暖,低頭看去,她躺在塌上,人好好的。

禾晏還記得自己昏過去之前,正在演武場上,肖珏和日達木子交上了手,遠處援軍南府兵已至。眼下是個什麼情況,已經都結束了?

她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一動,便又牽扯到腰上的傷口,疼的她忍不住皺眉,頓了一會兒,才扶著床頭坐好。

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包紮過了,她這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挨著肖珏的那間,屋裡一個人都沒有,想叫人問問眼下是個什麼情況都不行。

正想著,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人捧著藥走了進來,他關了門,端著藥走到了禾晏塌前,看見禾晏已經坐起來,便笑了:「醒了?看來恢復的不錯。」

這是張陌生的臉,在涼州衛裡禾晏還是頭一次見,但看他穿的衣裳,絕不會是新兵。禾晏盯著他的臉,腦中空白了一剎那,突然回過神來,差點失口叫出對方的名字。

好在她及時反應過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的嚥下去。那人笑著看向她,道:「我叫林雙鶴,是大夫,也是肖懷瑾的朋友,你的傷,就是我給看的。」

見禾晏只瞪著他不說話,林雙鶴想了想,又道:「你別誤會,衣裳不是我脫的,是肖懷瑾脫的,我只負責看病。咳……你的真實身份,我也知道了。」他壓低了聲音,湊近禾晏道:「妹妹,我真佩服你呀。」

禾晏:「……」

她艱難的對著林雙鶴頷首致謝:「多謝你。」

「不客氣。」林雙鶴笑道,把藥遞給她:「喝了吧,已經涼的差不多了。」

禾晏接過藥碗,慢慢的喝藥,心中難掩震驚。

林雙鶴,林雙鶴居然來涼州衛了!

對於林雙鶴,禾晏並不陌生。事實上,他也是禾晏的同窗。當年一起在賢昌館進學的少年中,禾晏覺得,她與林雙鶴,其實比與肖珏的關係更熟悉一點。

原因無他,其實是因為,作為每次校驗與禾晏爭奪倒數第一位置的,十次有八次都是這位仁兄。

是的,林雙鶴看起來長了一副聰明的臉,實際上對於文武科,也爛的一塌糊塗。他又與禾晏不同,禾晏是努力了還倒數第一,林雙鶴,壓根兒就沒努力過。他與肖珏關係很好,日日形影不離,功課就抄這位好友的,先生讓謄寫的字帖,則是出錢請人幫忙代寫。

賢昌館的少年們,家境非富則貴,誰也不缺那幾個子兒,可奈何這位林雙鶴仁兄每次拿出來的,都是奇珍異寶,總有人眼饞。禾晏也曾沒忍住誘惑,幫林雙鶴抄了一宿的書,得了一塊玉蟈蟈。

林雙鶴極有錢。

林家世代行醫,祖輩就在宮中太醫院做事,如今林雙鶴的祖父林清潭就是太醫署的太醫令,林清潭的小兒子,林牧為太醫師,對女子醫科極為出眾,深得宮中貴妃喜愛。林牧還喜愛研製一些美容秘方,討好了太后皇后貴妃,時不時便得賞賜。這些賞賜回頭就給了林雙鶴。

林牧只有林雙鶴一個兒子,寵愛至極。林雙鶴也就仗著家裡有錢,在賢昌館裡混日子。

大抵林家對林雙鶴要求也不高,從未想過要林雙鶴文武出眾去入仕什麼的,對他的功課也並不在意,只要不丟人丟到家門前就行。家裡無甚負壓,要應付的,也只有賢昌館的先生,是以林雙鶴的求學生涯,每一日都充滿了招貓逗狗的輕鬆與愜意。

紈絝子弟林雙鶴自己墮落也就算了,看見禾晏這般努力,還覺得很不理解,曾在禾晏忙著背書的時候湊到禾晏跟前問:「禾兄啊,你說你,日日這般努力,還老是拿倒數第一,又有什麼意思呢?」

禾晏不理他,繼續吭哧吭哧背書,林雙鶴討了個沒趣兒,自個兒走了。

過了幾日,禾晏校驗從倒數第一變成倒數第二時,他又來找禾晏,問道:「禾兄,打個商量,這次校驗,你能不能還是考倒數第一,容我拿倒數第二。」

禾晏:「……為何?」

「先生在我祖父面前告狀,祖父罵了我父親一頓,我父親令我下次校驗必須進步,否則便要斷我財源。我如今是倒數第一,只要你考倒數第一,我不就進步了嗎?」

禾晏:「……」

「禾兄,求求你了。」這少年懇求道:「你若是幫我這回,我將淑妃娘娘賞的那隻鳳頭金釵送給你。」

「不要,」禾晏拒絕,「我又不是女子,要金釵做什麼?」

「你可以送給你的母親呀!」林雙鶴搖搖扇子,繼續與他打商量,「或者你喜歡什麼告訴我,我送給你,只要你幫我這一回。」

「抱歉,」小禾晏搖頭:「我實在愛莫能助,林兄何不找懷、懷瑾兄幫你溫習功課,他課業這樣好,只要為你指點一二,你必然能進步。」

林雙鶴聞言,大大的翻了個白眼:「你饒了我吧,誰要他指點,他成日只顧睡覺,又沒什麼耐心,要他指點,還不若我自己鑽研。」說罷,又嘆了口氣,「世上怎麼會有成日睡覺還考第一的人呢?是妖怪吧!」

禾晏看了一眼正伏在課桌上睡覺的肖珏,對林雙鶴的話深以為然。

老天爺一定是肖珏親爹,才這般厚愛於他。

林雙鶴垂頭喪氣,十分可憐,禾晏瞧著瞧著,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就對他道:「其實,你也不必灰心,我每日都要溫習功課,你若是不嫌棄,可與我一道。我整理的功課,你可以拿過去看。沒關係的。」說罷,又有幾分不安,「不過,我整理的也不太好……」

林雙鶴瞅著她,瞅得禾晏心裡發毛,這少年才一合扇子:「好吧!」

「什麼?」

「與你一道溫習就一道溫習,我也來試試,頭懸梁錐刺股是個什麼感覺。」

其實林雙鶴在賢昌館裡的人緣,比禾晏要好得多。他不帶面具,不搞特立獨行,人生的風度翩翩,又出手闊綽,沒有架子,處事圓滑,動不動請大夥兒吃好吃的,再者誰家少年沒個母親姐妹,要有個頭疼腦熱,還得央求林太醫幫忙醫看。加之他祖父在宮中與貴人們交好,誰也不敢得罪。因此林雙鶴在少年們中,人人都喜歡他。

不過,喜歡是一回事,與他溫習功課又是一回事了。按理說林雙鶴想要求人幫忙,願意幫忙的人多不勝數。可他底子實在太差,賢昌館的少年們又多是天資優越,實在沒那個耐心和時間陪他從頭一點點溫習起。一來二去,就無人肯來接這個苦差事。

而禾晏就不一樣了,半斤八兩,誰也沒比誰好到哪裡去。

於是禾晏在下一次校驗之前,便與林雙鶴整日在一起溫習功課。

林雙鶴的武科不行,也就直接放棄了,與禾晏溫習,也多溫習的是文類。不管別人怎麼說,倒還像模像樣的。傍晚下了學,眾人都去吃飯了,兩人還坐在學堂裡,互相頌背。

不過這種誦背,一般都是林雙鶴歪坐著拿著書看,禾晏抑揚頓挫的背。

她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定;定而能後靜;靜而能後安……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先……」

背到這裡,忘記後面講什麼了,禾晏看向林雙鶴。

林雙鶴也不給她提醒,一邊吃乾果一邊故意逗她:「先什麼?」

禾晏憋得臉頰通紅,死活想不起來接下來是什麼。

偏林雙鶴還在催她:「先什麼?快說呀。」

「先下後上!」禾晏胡亂編了個。

「咳咳咳——」身後有人喝茶被嗆住了,兩人回頭一看,暗處裡的桌前,肖珏懶洋洋的撐起了身子。

「懷瑾,你還沒走哇?」林雙鶴詫然,「我還以為你早就走了。」

少年從桌前站起,他大概是剛睡醒,尚且有些惺忪,走到禾晏二人跟前,隨口問林雙鶴:「你在做什麼?」

「我在溫習功課啊!」林雙鶴攬住禾晏的肩,彷彿很熟稔似的道:「我決定與禾兄一同進步。」

「溫習功課?」他問。

「對,禾兄整理的手記也給我看。禾兄真的很大方。」林雙鶴道。

肖珏看了禾晏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手記,禾晏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翻了起來。上頭都是禾晏平日裡將先生課堂上講的,私下裡總結的小記。肖珏拿的那本,應當是算經。

他個子很高,禾晏只得仰著頭看他,少年隨手翻了一頁,目光一頓,嘴角抽了抽。

禾晏有些緊張。

片刻後,肖珏將手記放回桌子,面無表情道:「一頁五題,你寫錯三題。」

禾晏:「啊?」

林雙鶴也不知所措。

肖珏掃了一眼他們二人,勾了勾唇,語氣不無嘲諷:「一同進步?」

林雙鶴:「。…..」

他轉身走了,面具下,禾晏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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