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珏眸光微動,笑了一下沒出聲。
不必說,「歹人」定然是鸞影的手筆。不過將喬渙青嚇了這麼一嚇,這人便不敢再去濟陽,未免也太慫了一點。
「鸞影派去的人與崔越之說好,代替喬渙青前去濟陽赴宴,不過喬渙青得付千兩黃金作為酬勞。喬渙青與家人失散多年,崔越之十幾年都沒見過這個侄子,所以如今喬渙青長什麼樣,沒有人知道。此人身份合適,時間合適,鸞影也將通行令和證明身份的玉牌送過來了,少爺,應當不會有差。」
一個與藩王親信失散多年的侄子,這個身份,可以說是十分便利了,可是……
「你說的輕巧,」赤烏忍不住開口,「可鸞影已經說了,崔越之帖子上邀請的是喬渙青夫婦,還帶著他剛娶的嬌妻。都督是沒什麼,可上哪去尋一個女子來與都督冒充夫婦,總不能說,走到半路夫人不見了吧!」
飛奴木著一張臉,但也知赤烏說的有道理。南府兵、九旗營裡最不缺的就是男子,但凡有什麼要用人的地方,身手矯捷的、頭腦靈活的、長得俊俏的、手段奇詭的應有盡有,就是沒有女子,鸞影倒是唯一的女子,可鸞影……兒子都十二了,哪裡能作「喬渙青」的嬌妻!
肖珏蹙眉,俊俏的臉上第一次也顯出有些為難的神色來。
「可以去尋個武功高強的死士……」飛奴提醒。
「那怎麼可以!」赤烏想也不想的拒絕,「不是認識許久的,誰知道是好是歹,要是暗中加害少爺,你我擔得起這個罪責嗎?」
赤烏心直口快,飛奴無話可說,只道:「那你可有人選?」
「我?」赤烏使勁兒想了想,肅然開口,「且不說南府兵,就連咱們肖府上下,都不曾認識幾個會武的姑娘。夫人在世的時候,不喜老爺舞刀弄棍,就連收進來的侍女,也是隻會寫詩花花侍弄花草,這樣的女子,我沒見過幾個。」
「找姑娘?」有人在窗外不緊不慢的輕搖摺扇,風度翩翩道:「這個我知道啊,放著我不問去問這兩個大老粗,肖懷瑾你是不是暴殄天物?他們兩個見過姑娘嗎?你就問他們這麼難的問題,不如問問我,本公子來為你解惑。」
肖珏瞥他一眼,淡淡開口:「誰放他進來的?」
赤烏:「不是我!」
飛奴:「並非我。」
「還需要放嗎?」林雙鶴自我感覺非常不錯,「涼州衛的人都知你我是多年摯友,我又是能妙手回春的白衣聖手,當然對我尊敬有加,涼州衛的每一個地方,我都暢通無阻。」
「把他扔出去。」
飛奴:「……」
「哎,肖懷瑾,你這什麼狗脾氣?」林雙鶴一邊說,一邊自然的從大門走進來,揮了揮手,示意飛奴和赤烏離開:「讓我來解決你們少爺的疑難雜症。」
飛奴和赤烏退了出去,林雙鶴將門關好,又將窗子關好,肖珏冷眼旁觀他的動作,林雙鶴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來,問:「找姑娘啊?」
肖珏一腳踢過去。
林雙鶴彈了起來,「說話就說話,別老動手動腳,剛才我可沒偷聽你們說話,就聽了半截,沒頭沒腦的,什麼身手好的姑娘,你找身手好的姑娘做什麼?女護衛?」
肖珏盯著他,突然笑了,他懶洋洋勾著嘴角,不緊不慢道:「找個‘妻子’。」
林雙鶴:「?」
半晌後,他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了肖珏說的是什麼意思,「你要娶妻了?不能夠吧!」
「不對啊,你成天說這個盲婚那個啞嫁的,你要娶妻也當是你自己找的,怎麼跟找挑菜似的讓飛奴他們找好了給你挑,肖懷瑾,胡說八道呢吧?」
肖珏:「我說是給我找妻子了?」
林雙鶴:「你還給別人找!你自己都沒下落!」
肖珏不耐煩道:「假的,演戲懂不懂?」
「啥?」林雙鶴一愣,慢慢的回過味來,他看了肖珏半晌,看的肖珏面露不悅之色,才湊近道:「你是不是要像上次去涼州衛裡對付孫祥福那次一樣,找個人假扮你妻子去做什麼事。」上次的事,林雙鶴終是從宋陶陶嘴裡套出了實情。小姑娘哪裡是這種人精的對手,三五句就被林雙鶴知道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還不算笨。」
「那你眼前不就有個人嗎?」林雙鶴想也不想,立刻道:「當然找我禾妹妹啊!你是不是忘了,我禾妹妹也是個女的,而且身手相當不錯,有勇有謀,不矯情,特可愛!能扮的了你外甥,當然也能演的成你夫人。」
肖珏:「不行。」
「怎麼不行了?」林雙鶴不滿,「人家能叫你一聲爹,你叫一聲夫人委屈你了嗎?」
肖珏捧茶喝了一口,漠然的看著他:「你是收了禾晏的銀子來替她說話?」
「我這麼有錢,收別人的銀子做什麼,倒是你,」林雙鶴湊近他,「你為什麼這麼抗拒?肖懷瑾啊肖懷瑾,你是不是忘了,你找的是假夫人,這個時候就別拿出你挑剔真妻子的條件了。再或者……」他站直身,翩翩搖扇,以一種指點江山的神秘語氣道:「你是怕自己愛上她?」
「咳咳咳。」肖珏嗆住了。
他面無表情道:「你可以滾了。」
「滾就滾,」林雙鶴道:「別怪我沒提醒你,禾晏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人選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去做什麼,可你但凡做什麼,都很危險。這種險境,尋常姑娘肯定招架不住,能招架得住的,你又信不過。禾晏好歹也與你並肩作戰了幾回,你對她也頗有了解。論忠心……」他目光落在肖珏身上,似有幾分玩味,「難道你要帶沈暮雪去?我想她倒是很樂意同你一道前往,不過,我怕沈大人知道了,會忍不住衝到涼州來剁了你的腿。」
「我啊,見過的姑娘比你練過的兵還多。我看禾妹妹如今也不喜歡你,一個不喜歡你的女子與你扮夫妻,那是最不會生出事端的了。你換了沈暮雪?那才會出大事。最重要的是,禾妹妹一直做男子打扮,除了你,沒人知道她長什麼樣,就好像從天而降一個人,要真暴露了,也好隱瞞身份。」
肖珏平靜的看著手中茶盞,不知道林雙鶴的話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女兒家的心思最難猜了,如禾妹妹這樣簡單明瞭,有什麼都寫在臉上,要麼就直接說出來的姑娘,才適合做事。」
「你不如說她是白痴。
林雙鶴噎了一噎,氣道:「該說的我都說了,看在我們是兄弟的份上我才說這麼多的,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挑人!」說罷,抓著扇子出去了。
等他走後,肖珏將茶盞放回桌上,極淺的嘆了口氣。
……
夜深了,禾晏梳洗過後,坐在鏡前。
新年軍中吃的太好,看銅鏡裡的自己,似乎略圓潤了一點。好在禾大小姐本就生得纖細羸弱,稍長點肉,非但不會過分豐腴,反而少了幾分飢瘦,多了一點嬌態。還挺像哪戶人家裡金貴養著的小姑娘。
只是這嬌態在軍營裡,實在是很不合時宜。禾晏衝著鏡子裡的自己揮了揮拳,做了個凶神惡煞的表情,自覺威風不減,才放下心來。又走到塌前爬上去。
塌上冷的跟塊冰似的,軍中炭不足,雖是過了年關天氣稍微回暖了一點,但這樣的夜裡,還是有些冷。
須得用身體將身下的褥子捂熱。
才稍微有點熱意,忽然聽得外頭有人敲門,禾晏愣了一下,心中暗暗罵了一聲,誰啊這是,大半夜的,好容易才將被窩暖好,這一出去,又得冷颼颼的。敲門聲還在繼續,禾晏縱然是想當沒聽到也不可能,只得披著外裳又去開門,一開門,林雙鶴站在門外。
這人真的,這麼冷的天,穿一件薄薄的白衫,縱然是加了棉,也必然不會很厚,否則做不出如此飄逸之態。他甚至還扇扇子,禾晏忍不住將他的扇子攥住:「林大夫,能不能別扇了,真的好冷。」
林雙鶴動作一停,微笑道:「好的。」
「這麼晚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林雙鶴:「禾兄,我們進屋說可好。」
「我是沒問題,」禾晏回答,「不過林兄不是說,孤男寡女……」
話沒說完,就見那年輕人自顧自的越過她身子進去,邊跺腳道:「冷死我了!」
禾晏:「……」
她將門掩上,轉過身,林雙鶴絮叨的還在講:「你這屋裡怎麼也不生個炭盆,太冷了吧。」
「炭用完了,」禾晏耐著性子道:「既然很冷,林大夫可不可以直接說到底是何事?」
「我想了想,這件事情一定要跟你說……」
「篤篤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二人一道看向屋裡的中門,敲門聲正是從裡傳出來的。
禾晏一愣,中門敲門,就是肖珏了?肖珏半夜敲門是什麼意思?她看向林雙鶴,林雙鶴也是一臉狐疑。禾晏便走過去,猶豫了一下,直接將鎖開啟。
肖二公子神情淡定優雅,目光在林雙鶴身上掠過一瞬,很快回到禾晏身上,不知道是不是禾晏的錯覺,總覺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都督……什麼事?」
「禾大小姐。」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視線平視著自己,年輕男子容顏俊美,秋水般的長眸盛滿月光,這般近的距離,可以看清他長而微翹的睫毛,聲音亦是低低帶著磁性,聽的人臉熱心動。
「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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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這誰頂得住鴨!!
假扮夫妻這種古早瑪麗蘇梗真的很土味哈,但是我莫名喜歡這種土味梗(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