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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相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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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

禾晏待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先震驚什麼,是震驚在這裡遇到柳不忘,還是震驚柳不忘居然一眼就能認出如今已非原貌的自己。

柳不忘將小丫頭的穴道解開,小姑娘咳了幾聲,看向他們,沒有說話。

禾晏卻忍不住了,問柳不忘道:「師父……你怎麼……認得我?」

見過禾晏面具下的臉,除了禾家的幾個人,就只有柳不忘了。當年漠縣一戰中,同袍皆戰死,若不是柳不忘將她從死人堆裡撿了回來,禾晏也不知如今的自己在哪裡。柳不忘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亦見過她的臉,可如今她的臉,已經不是當年的「許大奶奶」了。

他微笑道:「你那劍術特別,又有我的劍法雜糅,一眼就能看出來。怎麼,你這是易容了?」

禾晏一時半會兒也跟他說不清,只含糊道:「說來話長,這事得以後再說。可是師父,你怎麼會在這裡?」

「濟陽城裡有可疑的人,我懷疑是烏託人,一路追查他們到此地。」他看向地上老婦的屍體,「聽見這邊有打鬥聲音,過來看一眼,發生了何事?這小姑娘你認識?」

禾晏搖頭:「不認識,我與……友人路過此地,正在麵館吃東西,見這婦人帶著小姑娘形跡可疑,本以為是柺子,不曾想周圍竟有刺客,懷疑並非簡單的歹人。」

正說著,身後傳來馬蹄的聲音,兩人回頭一看,肖珏駕馬馳來,在距離他們稍近的地方勒馬停住,翻身下馬,走到禾晏身側,蹙眉問道:「什麼人?」

「自己人自己人。」禾晏忙解釋,「這位是我的……師父。」

「師父?」肖珏不可思議道:「什麼師父?」

「我這一身本領,都已經涼州衛第一了,不是跟你說過,有高人指點。這就是我那位高人師父,我們已經多年未見,今日竟在此地相遇,我也很意外。剛才要不是她幫忙,這小姑娘就沒命了。」

柳不忘看向肖珏,微微一笑,「在下柳不忘,閣下是……」

「喬渙青。」他道。

「少爺,剛才那些人呢?」禾晏問。

「打不過就逃了。」肖珏不置可否:「倒是你,怎麼跑到這裡敘舊?」

「這些事情以後再提也不遲,」禾晏轉開話頭,「這些人大張旗鼓就為了擄走一個小姑娘,不對勁吧?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是誰家的孩子?」她彎腰看向這孩子。

小女孩生的極好,雖年紀尚小,卻也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她似是受了些驚嚇,目光警惕的盯著眾人,抿著唇不說話。禾晏問了幾次,她也沒有回答,到最後,乾脆將臉扭到一邊。

「不會真是個啞巴吧?」禾晏納悶。

「你才是啞巴!」那小丫頭氣鼓鼓的回道。

「原來會說話呀,那剛才問你的問題你怎麼不回答?」她問。

小丫頭又不理人了。

「可能是剛剛經歷了歹人,不信任他人,無事,過些時候就好了。」柳不忘笑道。

禾晏嘆了口氣,一時間也束手無策,便看向肖珏:「少爺,要不先把這孩子帶回去,讓崔大人定奪,她若真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姑娘,崔大人定認識。」

肖珏點頭。

小姑娘聽到「崔大人」三個字時,目光微微一動,不過轉瞬,又低下頭,掩住眸中異色。

柳不忘笑笑:「既如此,那就在此分別吧。」

禾晏一怔,柳不忘這人,總是如此。禾晏自打認識他開始,就覺得此人似乎無牽無掛,凡事順心。她從未見過柳不忘有交好的人,亦不見他和別人有何往來。他好像也從不覺得孤獨,對每一次分別也沒有太多的傷感。禾晏當年與他告別之時,尚且有所不捨,但柳不忘卻很豁達,只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阿禾,你須得長大。」

乍逢故人,還未來得及敘舊,便要分別,禾晏心裡一酸,一把扯住柳不忘的袖子:「師父!我……我如今住在友人家中,他家裡很大,你要不跟我們一道回去,我還有很多事想問你!」

肖珏目光落在她扯住柳不忘袖子的手指上,不露聲色的挑了挑眉。

柳不忘笑了,無奈道:「阿禾,你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師父了……我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禾晏死也不鬆手,「再者,你剛才不是說烏託人嗎?既然與烏託人有關,定然要告訴濟陽城蒙稷王女殿下才行,你跟我回去,我認識的那位官員,與王女殿下一同長大,關係極好,也好將此事稟告。」

柳不忘微微一怔:「王女?」

禾晏見他態度有異,連連點頭:「不錯,師父,你想,烏託人突然出現在濟陽,本就不尋常。濟陽通行向來不易,別說是烏託人,就是大魏中原人來此都要多番周折,可烏託人能藏匿在濟陽城裡,說明了什麼?總之,此事很多疑點,我們應當同行。」

柳不忘還有些猶疑。

肖珏抱肩看著他們二人,懶洋洋的勾了勾唇,道:「是啊,柳先生,不如跟我們一道回去,也與你的好徒兒仔細探討。」

靜了半晌,柳不忘笑道:「好吧,那我就隨你們一道回去,只希望不要給你們添亂才好。」

禾晏鬆了口氣,雖然將柳不忘留在身邊,也並不能做什麼。可遇到前生的師長,實在不願意沒說幾句話就分道揚鑣。

畢竟,能記得「禾晏」的人,實在是不多了。

「那我們先回驛站,僱輛馬車回崔府。」禾晏對肖珏道,說罷又嘆了口氣,「昨晚一夜沒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讓崔大人他們著急了。」

柳不忘的目光在肖珏與禾晏身上打了個轉兒,若有所思。

從老婦手裡救下的小姑娘,被餵了藥,身子軟綿綿的,連路都走不動,走一步便要東歪西倒,禾晏想了想,就在她身前蹲下,道:「小姑娘,上來吧。」

肖珏問:「你幹什麼?」

「她走不動路,我揹她去驛站。」禾晏答,「否則這樣也不是個辦法。」

她還真是不知道自己月事來了,肖珏默了片刻,道:「我來背。」

「哎?」禾晏一怔。

小姑娘倒是不滿意了,開口指責:「我是女子,你是男子,你怎麼能揹我?我要她背!」

「小鬼,」肖珏漠然道:「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扔在這不管了。」

蠻橫的小鬼遇到不近人情的都督,到底是棋差一著,也不敢再多說,生怕肖珏丟下她不管,禾晏便看著肖珏將小姑娘背起來,一路走回了驛站。

待到了驛站,眾人也沒了繼續吃早點的心情,只僱了一輛馬車,叫車伕回崔府去。

坐在馬車上,馬車晃晃悠悠的往前駛去,禾晏與肖珏坐在一邊,小姑娘與柳不忘坐在一邊。幾人都沉默著,肖珏突然道:「柳先生是禾晏的師父?」

柳不忘笑道:「不錯。」

「那柳先生的身手,一定很出色了。」

「當不起‘出色’二字。」

肖珏輕輕一笑:「怎麼會想到收禾晏為徒?畢竟這位……」他頓了一頓,語氣微帶嘲意,「除了矮和笨,似乎也無別的天資。」

禾晏此時,也顧不得肖珏說自己矮笨了,只怕柳不忘說漏嘴,便自己先開口胡說一氣:「誰說的!當年我在朔京,不過是偶然出遊,誰知道剛好遇到師父收徒,說來也是緣分,千萬人中,當時師父一眼就看出來我天資聰穎,日後必有所為,於是就收我為徒,授我一身武藝。只是我師父這人,閒雲野鶴,早已處在紅塵之外,教了我三年,便分別雲遊四海。這還是我與他分別後,第一次相見!」

她自覺將這一切的來龍去脈解釋的清清楚楚,心中只盼著肖珏不要再深究。

肖珏望向柳不忘,問:「是嗎?」

柳不忘看了禾晏一眼,道:「是。」

「這樣。」青年頷首,沒有再說別的。

禾晏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正在此時,又聽得柳不忘看向她,疑惑的問道:「阿禾,你與喬公子,又是何關係?」

嚯,這個問題就很難回答了,如今她是「溫玉燕」,肖珏是「喬渙青」,若論關係,自然就是夫妻。可……柳不忘又是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的,這會兒還有個身份不明的小姑娘,若這小姑娘與崔越之認識,總不能說漏了嘴。

再看一邊的肖珏,正靠著馬車座,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等著聽她的回答。

「喬公子……是我的夫君。」禾晏萬般無奈,只好硬著頭皮,艱難的從嘴裡吐出一句話。

柳不忘有些驚訝:「阿禾,幾年不見,你竟已成親了?」

「是、是啊。」禾晏勉強掛著笑容。

「也好,」柳不忘微一點頭,「有人陪著你,為師也就可以放心了。」

禾晏:「……」

說了這麼多次謊,禾晏頭一次明白,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是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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