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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水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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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上濃煙滾滾,陷入了一片火海。

烏託人的慘叫聲、驚慌聲、瑪喀的命令聲混在一處,最後全都沉默在火燒過船上木柴,發出「噼裡啪啦」的撕裂的聲音裡。

這場東風來的晚,卻來的盛。似乎也是知道自己是遲來,拼命地不肯停,數千只烏託兵船被鐵鉤連在一起,火勢來的迅猛,來不及出逃,眨眼間便全部陷在火海中。難得有機靈的烏託人,離得稍遠一些的,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連著的鐵鉤砍斷,可濃煙滾滾,根本分辨不清方向,這裡四處全是暗礁,不小心撞上,船隻傾覆。

而這時候,濟陽城軍的小船反倒發揮了優勢。小船靈活,又通水路,縱是辨不清方向,到底是濟陽人,沒有人不曉得水路的,輕而易舉的離開。即便是被火勢牽連,濟陽人人會水,早早的潛在水下,游到岸邊,大多毫髮無損。

烏託兵就沒這麼幸運了,這一場火攻,能逃出來的所剩無幾,縱是逃出來,士氣大亂,軍心已散,恐怕還沒打就已經潰不成軍。

水面下,禾晏與肖珏往岸邊游去。

在點上火的剎那,肖珏就已經抓住她跳入水中,春日的河水尚且帶著涼意。禾晏是會泅水的,但當水沒過她的眼鼻,不自覺的,渾身就都僵硬起來。

她彷彿回到了在許家,被賀宛如的人溺死在池塘中的那一刻。亦是如此,天在水面以上,離自己越來越遠,她被永遠留在水下,再也無法窺見光明。

一開始還能勉力支撐,鳧了一段時間後,卻越來越無法勉強,身體的不適總是能很快應付,而心中的恐懼,對於某件事遺留下來的陰影,卻不是簡單就能忘卻的。

她漸漸的落在了肖珏身後。

肖珏在前,似有察覺,見禾晏落後於他,神情是罕見的痛苦,不由得微微一怔。

禾晏並沒有在肖珏面前提起過會不會水,但肯定是會的,否則剛剛從船上跳下來的時候,也不會支撐到這裡,不過眼下看來,畏水?

這也是有可能的,譬如從前被火燎過的人,後來看見火就躲避。從馬上跌下來受傷的人,日後再也不肯上馬,即便從前是個騎馬高手。禾晏應當會水,但卻畏水,大抵就和那些人一樣。

他剛想到這裡,就看見禾晏眼睛閉上,神情不大對勁了。

肖珏微微蹙眉,連氣也不換?這樣下去她會憋死的。

他轉身回到禾晏身邊,按了按禾晏的肩膀,試圖叫醒禾晏,然而禾晏好像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知覺,對他的動作毫無反應。

她神情痛苦,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縱是水面下,也依稀可見緊張,肖珏往上看去,這裡離岸邊還有一段距離,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少女的臉近在咫尺,到了水下,長髮早已散開,臉上的髒汙亦被洗淨,令她的五官看起來如琉璃般通透易碎,彷彿就要消逝在水下似的。肖珏心一橫,深吸一口氣,按住她的肩膀,俯身吻了上去。

氣息,從唇上不斷地渡了過來,窒息感霎時間減輕了許多,禾晏感到有什麼人在託著自己,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似乎看到青年俊美的臉近在眼前。

是夢嗎?禾晏心裡想,這生死攸關的時候,她怎麼還做了個春夢?這春夢的物件倒是生的極俊,就是地點居然是在水中,頗為遺憾。

再多的,她也就不記得了。

涼意從臉上慢慢的蔓延開來,禾晏「咳咳咳」的吐出一口水,一下子坐起身來,身邊的是木夷,見她醒來,鬆了口氣,道:「禾姑娘,你總算是醒了。」

這是在岸邊,遠處運河的水面上,依舊濃煙滾滾,一片火海。她還記得自己與肖珏跳入水中,回頭看了一眼,身邊並無肖珏的蹤影,就問:「都督呢?我怎麼在這裡?」

「我剛到了岸上,就看見都督抱著你出來了。禾姑娘你看起來像是暈過去了,都督讓我照顧你,自己離開了。」木夷撓了撓頭:「岸邊有不少烏託人上來了,濟陽城軍不夠,禾姑娘,你在此地休息,我先去幫忙。」

「不必了。」禾晏隨手從裡衣的下襬裡扯了一截布料出來,將在水中散開的長髮高高紮起,站起身來,「我跟你一起去。」

……

葫蘆嘴裡,此刻亦是一片激戰。

先前柳不忘用陣法,困住了一批烏託人,烏託人破陣後,又與柳不忘激戰,到底是損了士氣,貪功冒進,等到了葫蘆嘴,個個心浮氣躁,根本不曾發現潛藏在暗處的危機。崔越之埋伏在暗中的弓箭手放箭,攻了個烏託人措手不及。此刻烏託人剩餘的不多,與崔越之安排的五千濟陽城軍混戰在一起。

「不知河上情形如何。」崔越之心中正想著,忽然見有人前來,高聲道:「中騎大人,東風起,肖都督已經火攻烏託兵船,烏託人此刻正亂作一團,潰不成軍了!」

「果真?」崔越之大喜過望,「天佑我濟陽!」

另一頭的烏託人聞言,心中卻登時大亂,一邊吩咐身邊兵士不可相信敵人擾亂軍心的詭計,一面又忍不住胡思亂想。本就安排他們這些人先行上岸,之後的軍隊隨後就至,可他們先前剛上岸就遇到那個白衣劍客,光是走出陣法就糾纏了好一陣子,都已經這麼久了,之後的兵隊應該早就到了才是,怎麼現在都沒動靜?

一鼓作氣,再二衰,三而竭。崔越之這頭是越戰越勇,烏託兵們節節敗退。

「兒郎們!」崔越之喝道:「隨我戰!」

……

運河岸上,從火海中逃出來的烏託兵和濟陽城軍混戰激烈。

禾晏趕過去的時候,四周一片刀劍相向的聲音。這裡沒有崔越之,先前與禾晏共同放火船的幾十人都自發的以禾晏為首。

「烏託兵人數的優勢已經沒有了,至少現在差異不算太大。」禾晏道。那一場火將大部分烏託人葬在其中,剩下的雖然也比濟陽城多,卻也不到懸殊的地步。

「況且他們此刻定然軍心渙散,可以趁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禾晏攥緊手中的鞭子,「去吧!」

船舶邊上,她一眼看到了肖珏正被烏託人圍著。這些是瑪喀的親信,似乎剛剛放火的時候,瑪喀沒能從裡頭跑出來。剩下的這些親信見主子沒了,回去也是個死,便將目光全部對準了肖珏,能拖一個墊背的算一個。若是能殺了肖珏,許能將功補過。

烏託人密集無比,輪流衝上對對肖珏砍殺,禾晏提鞭子衝向人群,一鞭子撂倒一人,再一腳踢開面前人,退至肖珏身邊。

肖珏有些微詫異,問:「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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