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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今日良宴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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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瑞汗如雨下,一腳將身邊的童丘石踢得跪倒下去,罵道:「無禮!還不快跟小公子道歉!」

童丘石冷不防捱了一腳,心中憤憤,他不曉得燕賀身份,不如劉瑞緊張,還掙扎道:「他們擄走了我的人,且不提那王生,花遊仙的身契被他們偷走了……」

「你說的身契,是這個嗎?」燕賀從袖中抖出一張紙來,一見到這張紙,童丘石就道:「不錯,就是這個!果然是你們偷的!」

「童公子這話說的不對,這張身契,本就一直在入雲樓裡。畢竟丁媽媽養了遊仙姑娘這麼多年,若說是你的,請問童公子花了多少銀子,賬上可有記載?」

童丘石說不出話來。

他慣來做無本生意,連女人也是一樣。看中了花遊仙,便強逼著丁媽媽將身契給了自己,一分錢都沒花。這時候問銀子,問賬目,當然什麼痕跡都沒有。

林雙鶴笑了:「難不成是丁媽媽主動將遊仙姑娘送給你,這麼大個活人呢,就這麼白白的給了。這在我們朔京,就算送只貓兒狗兒都要給點酬禮,怎麼,在你們金陵,原來都是可以白送的。還是……」他話鋒一轉,笑容更燦爛,「巡撫府上慣來如此?」

這可是在指責他貪墨受賄!劉瑞臉色大變,不等童丘石反駁,便立刻開口:「這小子大概是昏了頭,才會胡亂說話。身契自然是在遊仙姑娘手中,至於遊仙姑娘是童丘石的人…...這是無稽之談!遊仙姑娘是入雲樓的人,整個金陵城都知道,與我們劉家沒有任何關係。」

童丘石還想說話,劉瑞身邊機靈的小廝已經上前,用帕子將他的嘴堵上了。

楊銘之神情溫和,彷彿是真的相信了劉瑞的話,好心開口:「原來如此,不過劉大人應當好好教導一番自己的表弟了。既與遊仙姑娘沒什麼關係,卻又到處揚言遊仙姑娘是你們劉府的人,還要對我們動輒打殺,如此一來,日後童公子做的惡,豈不是都算在了劉大人身上?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旁人可不會分辨劉大人與童公子,統統按劉大人的過錯算。」

這是在敲打他,劉瑞出了一身冷汗。這頭還沒想好應對的措辭,那頭那個束著高高馬尾的少年斜晲了他一眼,語氣不善道:「遊花仙子是我們的朋友,誰欺負遊花仙子,誰就是跟我們過不去。」他轉向花遊仙,眼睛雖是對著美人,話卻是對著劉瑞他們說的:「遊花仙子,倘若以後有人找你麻煩,你便讓朔京前鋒營統領燕家府上找我,我必為你出頭。」

「還有我。」林雙鶴笑著開口,「我們林家雖無兵馬,宮裡卻也認識幾個人,我祖父常常見到太后娘娘,你的這點小事林家尚能庇佑。」

「我爹是內務府總管……」

「太僕寺卿……」

「戶部尚書……」

這群少年每念出一個名字,劉瑞心中都要抖三抖,不過須臾,衣裳裡裡外外,全都被汗浸溼了。他們究竟有沒有說謊,只消去金陵詩會那頭打聽一下便知。但不必去打聽,劉瑞此刻也信了八成。

他們個個瞧上去都英氣不凡,軒朗傲氣,若非出自高官大戶,決計不敢囂張至此。這一個兩個看似是在對花遊仙說話,其實是在警告。劉瑞心中發苦,誰能想到一個花樓女子,竟能讓這麼多高官家的小少爺來為她撐場子。

劉瑞擠出一個笑來,道:「小公子們說的是哪裡話。遊花仙子是金陵人,若有人膽敢欺負他,應天府便是第一個不答應。何須勞煩公子們?」

林雙鶴微微一笑:「劉大人可要記住自己今日說的話啊。」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劉瑞正色道:「整個入雲樓都可以為在下作證。」

「甚好,」燕賀挑眉,「你總算順眼了一回。」

他這般不敬的姿態,劉瑞雖氣惱,卻也不敢多說什麼。楊銘之對著他行禮:「那麼日後,就請劉大人時時關照著入雲樓,和我們的朋友遊花仙子了。」

「那是,那是。」劉瑞賠笑道。

又你來我往的試探寒暄了一陣,劉瑞才帶著童丘石和兵馬離開。今夜等他回到劉家,該如何教訓童丘石,那都是他的事了。入雲樓裡,採蓮將門掩上,樓中便爆發出陣陣歡呼。

姑娘們都高興極了,童丘石在金陵作惡多端,姑娘們敢怒不敢言。又因花遊仙的事,人人擔心憂懼,如今塵埃落定,劉瑞討了個沒趣,悻悻的走了,可真叫人揚眉吐氣。

花遊仙走到眾少年面前,亦是激動不已,眼中含淚,忽然跪下身去,對著眾人磕了個頭,長聲道:「各位小少爺大恩大德,遊仙無以為報,若有來生,定當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遊仙姑娘請起。」大家嚇了一跳,七手八腳的將她拉起來,既有些得意,又有點不自在,紛紛開口,「這本就是我們應當做的。」

「大丈夫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們學館裡先生都是如此教的。」

「那童丘石實在可惡,不過有我們在,日後你們也無需懼怕他們!」

丁媽媽瞧著他們,忍不住低頭笑了。心道這群少年不知是怎麼樣的,雖然各有各的小脾氣,卻並無貴族子弟的輕狂。尋常人縱然追捧愛慕,可心中對青樓女子多有輕慢不屑,更不會主動說出「是我們的朋友」這樣的話。

他們卻說得坦蕩自然,並未有半絲猶豫。

此番金陵詩會,遍請大魏名士,來自五湖四海的才子都會相聚至此。各有所長,可這一回,卻是這些朔京學館來的少年們勝了。

……

遊船靠岸了。

禾晏一行人走了下去,花遊仙笑道:「小少爺們請隨奴家來。」

時日已經過去了這樣久,以燕賀肖珏他們的年紀,如今斷然稱不上「小少爺」。可花遊仙卻還是用當年的稱呼,讓禾晏一時恍惚,似這還是當年的那個夏日,他們一同乘船來至金陵,偷偷地溜進笙歌燕舞的花樓,為裡頭的綺麗春意所驚。

入雲樓還是那個入雲樓,看起來卻舊了許多。門口的牌匾被重新寫過,卻不如過去熱鬧了。

林雙鶴指著牌匾:「這字……」

「去年下了一場大雨,」花遊仙笑言,「聽說將門口的牌匾吹掉了,媽媽便差人重新寫了一塊。不過,奴家也覺得,不如從前的好。」

從前的氣勢恢宏,如今的端正娟麗,卻非當時舊樓。

隨眾人走了進去,見花遊仙帶著一行人進來,裡頭的姑娘們都愣了一愣。一個年紀稍長些的迎上前,問:「遊仙,這是……」

「你瞧瞧這是誰?」花遊仙笑道。

那姑娘疑惑的看來,禾晏亦朝她看去,愣了一下,這姑娘,居然是採蓮。

她也比當年長大了一些,倒不見當初的楚楚姿態,顯得冷豔了起來。採蓮迷惑的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恍然道:「他們是……當年的小少爺們?」

「不錯。」

林雙鶴還記得采蓮,一展扇子,笑盈盈開口:「採蓮姑娘,這麼多年了,可見大家心中還是念著你的。」

採蓮也有些激動。入雲樓日日復一日,日子沒甚麼區別。大抵當年令童丘石吃癟一事,便是他們此生做過的最驚心動魄的一場經歷了。那些朔京來的小少爺,各個出自他們想都不敢想的高門,並未如尋常少爺一般輕蔑瞧不起她們,還說出「朋友」一事。

偶爾採蓮都會想著,那會不會只是一場夢,如今乍見故人,採蓮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有客人來,你去叫廚房做一桌好酒菜。」花遊仙笑道:「今日不醉不歸。」

採蓮應了一聲,忙吩咐廚房去了。

一邊的姑娘們有些好奇的朝他們看來,林雙鶴四處看了看,沒看見丁媽媽,就問:「丁媽媽哪去了?既是故人,也該跟她打個招呼。」

花遊仙聞言,眸光一黯,半晌道:「丁媽媽已經不在了。」

原來花遊仙隨王生去了揚州兩年後,丁媽媽便患了風寒,臥床不起,原本以為只是場小病,卻越來越重,到後來,眼看著就要不行了。丁媽媽膝下沒有兒女,入雲樓裡,原本最疼愛的就是花遊仙。採蓮給花遊仙寫了信,花遊仙聽聞訊息,原本是要趕回來探病的。可那時候她已經和王生成親,王家雖是商戶,規矩卻半絲不少,別說她千里迢迢的趕回金陵,就連入雲樓,都不許花遊仙日後再沾上半點關係。

花遊仙被困在揚州,不得出門一步,沒能趕上見著丁媽媽最後一面。丁媽媽抱憾離去,臨走之時,索性將入雲樓送給了採蓮。

如今,採蓮就是入雲樓的「蓮媽媽」。

眾人聞言,不免有些唏噓,那個精明潑辣卻又有著柔軟心腸的婦人,如今竟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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