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珏沒有說話。
花遊仙雙手扶著涼亭裡的欄杆,看著遠處,晴月當空,遍灑銀霜。她道:「真沒想到這麼多年,還能再遇到小少爺們,今日奴家真的很高興,倘若丁媽媽還在,她也會一樣高興的。」
「你為什麼和離?」肖珏問。
花遊仙一愣。
青年沒有看她,只看著涼亭之下,街道上隱隱流轉的星點燈火,漫不經心的問。
過了一會兒,花遊仙笑起來:「還能為什麼?自然因為所得非所願,」她嘆息了一聲,「小少爺們,奴家當年也與你們一樣,以為只要趕走惡人,就是團圓美滿。殊不知,人世間有各種各樣困難險阻,惡人作梗,不過是其中最簡單的一種罷了。」
當年眾人替花遊仙趕走了童丘石,拿回了身契後,花遊仙便跟著王生去了揚州。丁媽媽和入雲樓的姐妹們縱然萬般不捨,卻也希望花遊仙能得兩人相守,幸福一生。
花遊仙與王生,也的確過了一陣子恩愛和諧的日子,這是在到揚州之前。
等到了揚州之後,種種考驗和磨難就接踵而至。
王家雖然是商戶,卻也是揚州赫赫有名的富戶。乍聞嫡子帶了一個女人回來,沒名沒分的,已是不喜,待知道這個女人原是出自花樓,更是極力反對。花遊仙這時候才知道,王生從頭到尾,都沒有將他們的事告訴王夫人與王老爺。
他們家的兒子,若是娶一個花樓女子,只怕會成為揚州城的笑話。花遊仙自知身份低賤,不想與王生為難,見對方態度堅決,既難堪又傷心,就與王生說,不若就此分離。
王生不願意。
好容易才爭取來的幸福,怎麼能折損在自家父母的手上?王生一怒之下,絕食抗議,只告知父母,倘若不能娶花遊仙,便就此離家,一去不回,此生再不回揚州。
天下沒有坳得過兒女的父母,王夫人心疼兒子,到最後也敗下陣來,答應同意花遊仙進門。但不得對外稱花遊仙的身份,只說是遠方親戚投奔來的表妹。揚州街坊四鄰不知其中彎彎道道,只當是真的。花遊仙便這麼進了王家的門。
本以為苦盡甘來,之後便不必再有種種苦楚了,沒想到這僅僅只是開始。
王夫人對花遊仙存了偏見,自打入門起,就刻意要敲打她,每日晨昏定省的立規矩,不得出府門,大小事務全部操勞,但凡有不對,便陰陽怪氣的道:「也怪不得你,畢竟……」
這也便罷了,王夫人磋磨過花遊仙後,王生便會在二人獨處時寬慰妻子,替母親向花遊仙道歉。花遊仙也想著,日久見人心,或許時日長了,王夫人瞧見她的真心,對她的誤解自然會解開。
雖然兩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花遊仙當初在入雲樓時,便以美貌風情聞名四方,嫁到了揚州,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偶爾王家設宴時,還是要出來接待眾人。但凡瞧見她臉的人,無不為她容色驚豔。一來二去,揚州城裡便流傳出來,商戶王家嫡子娶了一門妻,新婦王大奶奶生的國色天香,傾國傾城。
傳言越傳越廣,甚至有揚州城裡一些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偷偷翻牆進府,就為了看一眼傳說中美豔絕倫的王大奶奶。
王夫人更生氣了,時常責罵花遊仙不守婦道,招花引蝶。花遊仙亦是委屈,她並未利用自己的美貌去做什麼,因美貌而生的罪惡與荒謬,怎麼能全都算在她的頭上?
與此同時,王生對花遊仙的態度也有所改變了。天長日久,對花遊仙的迷戀漸漸被府中各種瑣事帶來的煩悶替代。王生在某一次王夫人告狀的時候,滋生出一個「要是當初娶的不是花遊仙就好了」的念頭。
他被這念頭驚住,強令自己不許再想下去。可惜的是有一就有二,這念頭出現的時候越來越頻繁,到最後,連愧疚之心也被磨去。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來了。
某一日,王夫人遠方的一門侄子到揚州來做客,暫時住在王家。此人本就遊手好閒,不學無術,一見花遊仙便驚為天人,又從王夫人嘴裡得知花遊仙本是花樓女子從良,頓生不軌之心。花遊仙在王家地位本就不高,侄子便想趁機揩油,與花遊仙共成好事。
可惜的是,花遊仙並非如旁人所想那般自甘墮落,嚴厲制止了此人的行為,侄子心中不甘,竟然在王夫人面前說花遊仙勾引自己。王夫人大怒,下令將花遊仙關進柴房,以示懲戒。
花遊仙到那時,其實還是存著一線希望的。只要王生相信她,或許她還會堅持的更久。可惜的是,世上無條件的信任畢竟是少數,王生不僅沒有站在她那一邊,還因王夫人的話動搖了。
王夫人道:「她本來就是花樓女子,千人枕萬人騎,怎麼會安心跟你回家過日子。只要逮著機會,就會勾引男人,我兒,難道你要被人戴了綠帽子還沾沾自喜?要讓咱們王家成為揚州城裡的笑話?」
「休了她!」
王生寫了休書,花遊仙看著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冷冷開口:「你若要休妻,我就敢告訴全揚州的人,我來自金陵城的入雲樓,你們王家娶了個花樓女子做新婦。」
「你!」王生怒極,「難道想要糾纏我不成?」
「你想多了,王公子,」花遊仙淺淺勾唇,只是鳳眸裡,再無當年情意,「我的意思是,和離。」
王家最重臉面,又巴不得甩掉花遊仙這麼個「汙跡」,和離之事很順利。倒是王生,在拿到和離書,花遊仙離府那日,想起過往,竟生百種不捨,試圖挽留。
花遊仙看著他:「王公子,當年遊仙嫁給你,是希望你能滿足遊仙少時心願,陪遊仙走遍名山大川,自打遊仙嫁與你後,卻從未踏出王家一步。如今恩怨兩清,王公子非遊仙良人,只此一別,山高水長,望永不相見。」
她走的格外冷靜。
當年離開入雲樓時,丁媽媽曾告訴她:「遊仙,你可曾見過飛蛾撲火,有什麼好結局?」
她那時候年輕,聞言只是笑著答道:「縱然有片刻光亮溫暖,一瞬也就足夠了。」
女子雙手輕輕撫過眼角,她仍然美貌,可到底不似從前了。因年輕而無畏的姑娘從未想過,這愛真的就如此短暫,以至於當年的掙扎與堅持,都顯得格外可笑。
「不說奴家了。」花遊仙笑笑,換了話頭,「小少爺呢,您身邊的這個姑娘,就是當年那個小姑娘嗎?」
此話一齣,肖珏驀地抬眸,「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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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的世界觀崩的稀碎。。
以及,花姐才是拿到劇本的人ε=(′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