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珏淡道:「抬舉你的是楚子蘭,不是我。」
禾晏:「。…..」
都這個時候了,倒也不必說的如此清楚罷。
肖璟像是看出來什麼,笑著搖頭,「禾公子,懷瑾不會說話,你不要生氣。不過他還是第一次帶朋友來府上做客,可見是真心想與你交好。」
「我……」禾晏囁嚅著正要開口。
「她不是來做客的,」肖珏打斷了她的話,「她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肖璟和白容微一愣。
「不瞞兩位,在下已經託人在朔京城裡尋覓合適的宅子,只是一時半會兒恐怕難以尋好,都督心善,願意讓我在府上藉助幾日。等宅子的事安頓下來,我就立刻搬出去。」禾晏有些不好意思,「這幾日,就得叨擾大公子和夫人了。」
白容微笑起來,溫聲道:「禾公子不必客氣,既是懷瑾的朋友,也就是我們的朋友。城裡尋宅子的確不容易,禾公子且將這裡當做自己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隨意些就好。」
禾晏感激的應下。心道肖家也不知怎麼找媳婦的,這大戶人家的少夫人裡,白容微的性子實在是頂好,好似也只有這樣性子的人與肖璟站在一起才十分般配。聽說白容微當年在家中是庶女,肖璟的親事定下傳出來時,整個朔京都在說白容微的身份配不上肖璟,可禾晏眼下看來,肖璟的確是好眼光。
「吃飯。」肖珏道,將摺疊奶皮放在她面前。
禾晏趕緊低頭吃飯。
單瞧外貌,實在瞧不出肖璟是個話癆,一頓飯吃飯,全都是肖璟一人在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問這問那,連肖珏在涼州衛冬日裡蓋幾床被子都要過問,若不是白容微拉扯著他,他還能說的更久。
這大抵就是「家人」的感覺?禾晏望著他們,心裡溢位一絲羨慕來。
用過飯後,白容起身道:「懷瑾的屋子我們日日都有教下人打掃過的,剛剛已經差人燒了熱水,懷瑾等下整理過後,今夜就早些歇息,你們趕路辛苦,先養精蓄銳,有什麼事明日睡足了再說。」又看向禾晏,「府裡有空的房間和院子,剛剛用飯到一半時,我讓下人收拾出來了。院子裡除了兩個婢子沒有旁人,禾公子安心在裡頭住著就是。」
禾晏一聽,覺得白容微真是體貼極了,正要道謝,就聽肖珏開口:「不必。」
眾人都看向他。
「我院子裡有空房,她就住我院子裡。」肖珏道。
「咳咳咳——」走在後面的赤烏咳嗽起來。
白容微和肖珏倒是沒有想到別的地方,只是有些驚訝,不過很快,肖璟就笑道:「既然如此,也好。你們住在一個院子裡,有什麼事商量起來也方便。」
赤烏面露絕望之色。
肖珏一口定下來,禾晏當然沒什麼反駁的理由。待白容微和肖璟離開後,她亦步亦趨的跟著肖珏去他的院子,路上悄聲問:「都督,我為什麼要跟你一間院子?」
現在既不是在涼州衛,也不是在濟陽,屋子這麼多,男女之間……還是要注意些分寸為好吧。
肖珏看了她一眼,「你很希望身份被人揭穿?」
禾晏怔住。
「我的院子裡,沒有別的下人。」
禾晏明白過來,心想也是。要是住在另一間院子裡,難免偶爾不會疏忽露陷,要是被肖家的婢子發現……總歸不是什麼好事。住在肖珏院子裡,樂得清靜。
肖珏的院子在宅子的最中間,又寬敞又明亮,不像楊銘之的府邸般風雅簡樸,也不如崔越之府邸華麗豪奢,大概是因為長時間沒有人在此居住,顯得有些空蕩和冷清。雖然打掃的乾乾淨淨,但一走進去,雖是夏日,並不覺得炎熱,反而有幾分涼意。
穿過花牆就是正房,正房旁邊有一顆石榴樹,已經結了極小的果子,晃晃蕩蕩的吊在梢頭,如半個拳頭大的燈籠搖搖晃晃,十分可愛。
「這就是你住的院子?」禾晏轉過頭看他,「都督,你小時候就住在這裡嗎?」
她站在樹下,恰好一個果子垂在頭上,像是頂了一串葫蘆,肖珏有些好笑,回道:「不是,我幼時不在府上居住,住在這裡,已經是十幾歲以後的事了。」
肖珏原先是住在山上的,這件事禾晏也曾隱約聽說,據說肖仲武請了名士高人在山上教他文武。這樣想的話,肖珏比她還要可憐一些,她雖不能叫親生父母爹孃,畢竟住在一個府邸裡,抬頭不見低頭見。肖珏一個小孩子,在山上,肖仲武又不能時時刻刻上山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怪可憐。
禾晏有心想要他高興一點,轉頭指著最低的一隻石榴問:「這個等再過些日子,是不是就能吃了?你吃過這樹上的石榴嗎?甜不甜?」
「你是隻想著吃?」肖珏揚眉,「很酸。」
「你肯定在騙我。」禾晏不以為然,「如果很酸,你應該早就將這棵樹砍掉了,怎麼會留這麼長時間。」
肖珏一哂,「不是所有人種樹都是為了吃。」
「種樹不為了吃那和種棵草有什麼分別?」禾晏仰頭,望著樹頂最高處的一顆石榴,這顆石榴應當算是生的這棵樹上最大的一個了。隱約可見紅色飽滿的皮,禾晏伸手去拽,奈何枝頭太高,她跳一跳去摘,還是摘不到。
下一刻,有人站在她身後,一伸手,將那叢長著石榴的樹枝拽下來,拽到她能摸到的地方。
背後傳來清晰的溫度,暖和熱一道隨著遞來,禾晏全身一僵,下意識的轉身,差點崴了腳,被肖珏拽住胳膊拉起來,他垂眸,問:「你連路都不會走了?」
禾晏大聲咳嗽了兩下,「我就是,沒站穩。」
「不摘了嗎?」肖珏示意禾晏看手裡拽下來的樹枝。
「不、不摘了。」禾晏辯解,「我沒想摘,現在還沒熟呢。等它熟透了我再摘,會更甜一點。」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顛三倒四說的是什麼鬼話,只覺得對上那雙秋水一般清絕的長眸,就覺得渾身上下緊張起來。為了掩飾,禾晏立刻轉頭,大聲道:「我住哪一間啊?我想先去梳洗了。」
肖珏指了一間房,禾晏便馬不停蹄的往房裡趕去,活像背後有鬼在追著跑。隨即整個院子只聽見「砰」的一聲,她的屋門被關上了。
肖珏:「……」
他站在原地,視線凝著禾晏的房門,不多時,看向面前的石榴樹,嘴角微微一勾,笑了。
遠處,赤烏和飛奴縮在院子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唯一慶幸的是隻要肖珏回府,院子裡的小廝下人都會全部趕出去,不至於看到這令人尷尬的不知所措的一幕。
赤烏顫抖著嗓子開口:「他們……他們……」
「別說話。」飛奴打斷他。
「怎麼可能不說話!」赤烏壓低了聲音,難掩面上的怒氣和悲憤,「先前在濟陽和涼州衛就算了,現在都已經回了朔京……居然這麼明目張膽……姓禾的是瘋了不成?」
飛奴欲言又止。
「我知道在濟陽的時候,他扮起女子來足以以假換真,但畢竟不是真的女子。現在大少爺和少夫人還不知道此事,要是知道了怎麼辦?」
飛奴試圖安慰焦躁的同伴,「你將此事想的太過複雜了,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
「你懂什麼!」赤烏道:「少爺先前三天兩頭的令我們查姓禾的事情,可見姓禾的身底不乾淨,不然何至於此。他要是個老實清白的,我也認了……」說到此處,赤烏聲音竟有些哽咽,「倘若接近少爺是別有目的,以少爺眼下對他的上心……只怕比許家那翰林學士死了老婆還要上心!」
飛奴哭笑不得,倒是被他說得想起了另一樁事,低聲道:「說起來,少爺回京了,鸞影他們也該回來了。等鸞影回來,有得我們要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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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烏:地鐵,老人,手機。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