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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進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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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院子裡的燈已經熄了,唯有門口一盞瑩瑩的燈籠亮著,如棲息在葉上的螢火蟲,下一刻就要飛走。

應香提著燈籠迎上前,道:「四公子。」

楚昭抬頭看了她一眼,「不是說讓你不必等我。」

「奴婢睡不著,」應香輕聲道,「打燈籠出來瞧瞧,恰好撞上了。」

楚昭沒有說話,進了屋,「你出去吧。」

應香欠了欠身,退出了屋子,將門帶上了。

楚昭坐在桌前,按著額心。方才在徐家裡,徐敬甫的話又浮現在耳邊。

「子蘭啊,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日後你可不能欺負了娉婷,如果娉婷回家跟我告狀,縱然是你的老師,我也饒不了你。」

徐娉婷一撇嘴,「子蘭哥哥怎麼會欺負我?不過子蘭哥哥長得這麼好看,朔京城裡喜歡他的女子不在少數,我成了子蘭哥哥的夫人後,要是有那不長眼的狐狸精往子蘭哥哥身上撲,」她一揚眉,聲音飛揚,「我非扒了她們的皮不可!」

「一個女孩子家,成日喊打喊殺,像什麼樣子。」徐敬甫嘴上如此說著,卻並沒有要阻攔徐娉婷的意思。

這對父女看似溫情的畫面充斥在腦中,令他忍不住彎下腰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連著乾嘔了幾聲。

今日要去徐家前,楚昭就讓應香留在屋裡。事實上,回到了朔京以後,他一直讓應香呆在楚府,若無別的情況,不要出門。如今徐娉婷與他的親事都快過了明路,應香會更危險。

他少年時拜了徐敬甫做老師,託徐敬甫的福,楚夫人不再敢如從前一般明目張膽的對他動手。徐敬甫待他也不錯,對一個小孩子來說,他給足了楚昭臉面。因著是徐敬甫的學生這一名號,教他在與人交往中得到了諸多便利。而徐娉婷作為徐敬甫的女兒,年紀與他相仿,一開始,楚昭也並沒有如此厭惡她。

少年時候的徐娉婷,已經是徐家的掌上明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除了性格驕縱一點,對楚昭其實已經算很好。她總是尾巴一樣的跟在楚昭身後,一口一個「子蘭哥哥」。有時候她會告訴楚昭:「娉婷以後會嫁給子蘭哥哥,子蘭哥哥是娉婷一個人的。」

他只當是玩笑之言,直到楚昭十四歲那年。

楚臨風是肖仲武那一輩出了名的美男子,就算不做這個石晉伯,就憑一副好皮囊,也能騙得不少姑娘芳心。楚昭的母親葉潤梅也生的嬌顏花貌,楚昭是照著他們夫婦二人的長處長的,十四歲時,就姿容來說,能與肖家那兩兄弟齊名。而他的性格更溫柔體貼,又很會照顧人,就有不少的姑娘芳心暗投。

其中有一個姓錢的小姐,性情潑辣熱情,一雙鳳眼生的格外嫵媚,與朔京城裡別的羞答答的姑娘不同,見面幾次就直接了當的同楚昭表明心意。楚昭當然是拒絕,這姑娘卻不死心,她沒有糾纏,只是三天兩頭的往楚家送東西。偶爾在朔京城裡遇到了,友人起鬨,錢小姐也不反駁,就直勾勾的盯著她,每每讓他無可奈何。

後來沒多久,錢小姐就出事了。說是和朋友一同在外踏青的時候被賊人所害,死的很悽慘,一雙眼睛都被挖了去,震驚了整個京城。錢小姐的父親只是一個從七品的小官,報了官後一直沒有找到兇手下落。楚昭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呆了很久,難以相信那個總是衝他俏皮眨眼的姑娘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再後來,此事過了半年之久,他去徐家找徐敬甫,路過小廳裡時,聽見徐娉婷正在跟身邊的婢子說話。

「不過是個賤民,還妄想與本小姐相爭!也不看看自己是幾斤幾兩,我挖了她一雙眼睛,看她日後還如何勾引子蘭哥哥?日後再有不長眼的女人纏著子蘭哥哥,我可不會如從前一般手下留情!」

少女的笑聲嬌軟天真,卻充斥著浸透骨髓的惡毒,就這麼談笑間,將另一個同她一般大的女孩子徹底摧毀。

楚昭的心從頭涼到尾。

而如今,他就要與這女人綁在一起,白頭偕老,恩愛不離,何其諷刺。

他慢慢的坐直身子,某個夜裡,他還在涼州衛的時候,林清潭的孫子,白衣聖手林雙鶴曾對他說過一句話。

「楚四公子,你要是為禾妹妹好,趁早離她遠些。你們家有隻母老虎,可我們禾妹妹,不想做第二個錢小姐。」

他眸中變幻莫測,筆筒邊躺著一枚扁平的石頭,石頭是一匹馬的形狀,似乎能透過這石頭,看見夜色下,女孩子隨手擦了把額上的汗,拿刀認真的劈砍下去,將石頭遞給他。

是誰的聲音爽朗飛揚,乾淨的如春日的溪水。

「昭,是光明的意思。子蘭呢,是香草的意思,為你取這個名字的人,一定很愛你,希望你品行高潔,未來光明,才會為你取如此雅字。」

他已經在黑暗裡呆了許多年了。

但當第一縷光芒出現的時候,明知道不屬於自己,也會想要貪婪地握在掌心。

……

禾晏在第二日早上,特意起晚了一些。

用過了早食,與白果打了招呼,禾晏才不緊不慢的出了門。距離她上一次去許家,已經過了幾日。想來那位叫福旺的小廝,這幾日怕是對她望穿秋水。

陛下的賞銀,剩下的全都被她揣在袖中。與人打交道,錢是少不了的。雖然如今已經是個小官,可銀錢實在算不上充裕。再多打點幾次,她也沒有旁餘了。禾晏琢磨著要不去找林雙鶴借一點,然後去樂通莊翻幾番?可是上回在樂通莊贏了銀子,還把莊家得罪了,這回再去,只怕會被拒之門外。

思考著錢從哪裡來這個嚴肅的問題,禾晏已經到了先前與福旺見面的茶館。她先是笑著給了茶館門口的那位夥計一點碎銀,隨口問:「這幾日,可有人來找我?」

小廝眼疾手快的將碎銀收了回去,笑道:「有有有!上回跟公子一道來的那位小哥,這幾日一日來三回,您坐著,估摸著過不了多久,他就又該來了。」

禾晏笑道:「那就勞煩小哥上壺茶了。」

說罷,徑自走到上次見面的雅室裡坐了下來。

晾了福旺這麼久,禾晏早已猜到福旺多半會按捺不住,但也沒想到他會如此沉不住氣,不過這對她來說倒是講好事,許之恆收買人心的手段也太差了。又或者,他只顧著收買上頭的人,卻望了下面的人也要籠絡。

果然,禾晏才坐了一刻鐘不到,就有人走到雅室外敲門,禾晏道:「請進。」門被推開,福旺關上門,大步走了進來。

「公子!」見到禾晏,這人很激動,「小的還以為您不在朔京了,這幾日真是急死人。」

禾晏對他伸手:「坐。」

待福旺坐下來,她才不緊不慢的開口,「這些日子有要事在身,今日才得了空閒來這裡。」她給福旺倒了一杯茶,語氣十分溫和,「小哥這麼著急找我,可是有了訊息?」

「訊息……自然是有的。」福旺露出一個為難的神情。

禾晏心領神會,將一錠銀子放在他面前。

「公子大善人,謝謝公子。」福旺眉開眼笑,一把將銀子揣進懷裡,才開口道:「公子要打聽的事,小的一直在府裡留意著。只是先前賀姨娘出事的時候,賀姨娘院子的那一批下人全都不在了,出府的出府,發賣的發賣,到最後,一個人都沒能留下來。小的也是從其他院子裡的下人手裡一點點的拼湊出點訊息。」他壓低聲音,有些緊張的四下看了一眼,「其實那些下人,都是死了!」

此話一齣,他刻意想去看禾晏的表情,可惜對面坐著的人臉籠在帷帽下,實在看不清楚。不過瞧他還能泰然自若的飲茶,看上去……並不如何吃驚。

「公子可知,如果一個院子裡的下人都被處死,是個什麼情況?」

禾晏微微一笑,「殺人滅口?」

本還想賣個關子,沒想到一眼就被人識破,福旺一時有些氣餒,倒沒了同方才一般吊胃口的心思,老老實實的答,「的確如此。小的打聽到,賀姨娘是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所以所謂的請家法,其實就是要她死。她院子裡的那些下人都是知道真相,所以都沒有活路。」

福旺從旁人嘴裡打聽到這些事的時候,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脊背發寒。就算院子裡的下人們賣身契在主子手中,可數十條人命,就算拿到朔京城說,也是大事。且許家書香門第,竟也能面不改色的滅掉數十人的口,未免令人膽寒。也教人好奇,賀姨娘究竟是犯了什麼大罪?

通姦?那也不至於將一個院子裡的所有下人全部打死。院子裡還有侍衛,總不可能賀姨娘與人私通時,那些侍衛還在外看著?能夠讓一個院子裡的人都知情,且必須死人才能守住秘密的大罪,究竟是什麼?

「只有這些了嗎?」禾晏問。

福旺道:「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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