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路過別的屋子的人都圍過來,難得見他這樣語無倫次的時候,想必這訊息真的很大,有人就問:「到底是什麼事啊?肖都督要娶妻嗎?」
這話本是隨口一提,因為涼州衛裡有十大不可能,比如沈瀚不可能心軟、梁平不可能不罵人、馬大梅不可能不賭……最大的不可能,也是眾人認為絕對無可撼動的一條便是:肖珏不可能娶妻。
這條不可能要是破了,那倒也還算個大訊息,不過,應當是不可能的。
他們這樣想著,卻見包打聽點了點頭:「對,對!不錯,肖都督要娶妻了!」
眾人先是沒反應過來,待回過味兒,頓時群情激動,「呼啦」一下子圍到桌子邊上,追問包打聽。
「誰啊?誰啊?肖都督要娶誰啊?」
「確定是肖都督娶妻而不是旁人嗎?包打聽你這訊息到底準不準啊,我怎麼覺得這麼不靠譜呢?」
「肖都督像是會娶妻的人嗎?我看是假的,還是散了吧,莫要上了當。」
包打聽一聽此話,極了,脖子上青筋浮起,攥著拳頭跺腳道:「我怎會騙人……我聽得一清二楚,教頭們都嚇壞了……那可是陛下親自賜婚!」
「賜婚」二字一出來,屋裡屋外的人都信了五成。肖都督是不可能主動娶妻的,但是賜婚這種事,陛下的金口玉言,他又豈能抗旨?這麼一說,也不是沒可能。
小麥問:「真的是賜婚?那陛下賜婚給肖都督的,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啊?」
外頭一人正扒著窗聽,聞言想也不想的回答,「那還用說,自然是沈御史府上的沈小姐了!」
沈暮雪在涼州衛呆了這麼久,幫了許多傷兵,這樣一位小姐不嫌棄他們,還給他們傷藥,士兵們都很喜歡她,為她說話的很多。
「對,沈小姐那樣的,和都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金童玉女,郎才女貌,這應當是大魏最般配的一對璧人了。」
而包打聽的回答,卻讓他們失望了,「不是,不是沈醫女!」
眾人面面相覷。
竟然不是沈暮雪?沈小姐那麼好心腸的神仙人兒,居然都做不成肖珏的夫人,陛下到底賜婚的是哪家小姐?
「不是沈醫女,是誰啊?」
包打聽:「是禾晏!」
「禾晏」兩個字一出來,屋裡屋外都安靜了幾分。正懶洋洋打瞌睡的王霸都坐起身來,江蛟這甫一進屋,聽到的就是這麼一句,還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哪個禾晏?」石頭最沉得住氣,問道。
「就是我們涼州衛的禾晏!」
有人笑起來,「包打聽,你是吃醉了酒不成?你這假傳陛下旨意,一個不小心可是要吃官司的。禾晏是個男子,陛下怎麼可能賜婚給兩個男人?你瘋了嗎?還是這只是一個同名同姓的禾晏。」
這時候,包打聽反而不急了。
他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將會在涼州衛新兵,不、連同著南府兵裡一道成為炸雷,誰叫他耳朵好使,第一個聽到了這樣大的訊息呢。
「誰說陛下不可能賜婚給兩個男人?」他目光在屋中眾人身上逡巡一圈,待將眾人各自神色盡收眼底,才不緊不慢道:「再說了,禾晏是個女子,當然能做肖都督的夫人了。」
「哐當——」
梁平腳一滑,在地上摔了個狗啃屎,然而此刻卻沒忙著呲牙喊疼,而是看向沈瀚,目光懷疑人生,「你說什麼?」
「禾晏是女子。」沈瀚寒著一張臉道。
別看他現在看起來冷靜的很,天知道南府兵的那位副兵田朗過來告知他這個訊息時,他有多難以置信。
禾晏是女子?
這怎麼可能!
世上怎麼會有比男子能吃、比男子能打、還比男子能適應涼州衛惡劣氣候和訓練的女子?教頭們自打聽到這個訊息時,便都集體陷入了懷疑自己的沉默。無論如何,都不能想象那個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卻又爽朗飛揚,親自上陣砍了日達木子兩個親兵腦袋的人是女子。
這明明就是一個天賦卓絕的少年,怎麼會是女子呢?女子能做到如此地步,他們被禾晏不費吹灰之力的比下去,涼州衛一個能比得過禾晏的都沒有,豈不是說,他們這些大男人,還比不過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如果說對於禾晏是女子這件事,他們僅僅是被打擊和驚愕,那麼陛下賜婚給肖珏與禾晏,則是令這些教頭們不寒而慄。
田朗走之前,好心而隱晦的提醒沈瀚,「都督對禾姑娘很看重。」
笑話,豈止是看重?這棵萬年不開花的鐵樹第一次開花,就是對著朝廷上的文武百官,當著天子皇后,慶功宴一結束,傳言就四起了,到處都在說右軍都督是如何的溫柔相待「意中人」。
那麼問題來了,肖都督對意中人如此體貼,他們這些對人家意中人折磨訓練、動不動讓小姑娘負重行跑,日頭下一站就是幾個鐘頭的魔鬼教頭,肖都督對他們心中的不滿,又價值幾何?
不好說。
馬大梅白著一張臉,「先前在涼州冬日時,曾與禾姑娘一同泡溫泉……」
眾人面如死灰,尤其是那位當初鬧騰的最歡樂的教頭,簡直快要哭出來了。他們現在明白了,為何當時禾晏百般推辭不肯下水,還說自己身有隱疾,原來人家根本就是個姑娘?幸好當時肖珏即使出現,否則後頭發展下去,說不準現在他們這一屋子教頭,就都要身有隱疾了。
「那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有人顫巍巍的問。
「什麼怎麼辦?」沈瀚道:「做自己的事即可,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
雖然現在看起來,當初自己深信禾晏與肖珏斷袖分桃這件事有多麼愚蠢,但沈瀚覺得,自己也是頗有遠見。至少他一眼就看出來這二人間不同尋常的氣氛不是?在站定這兩個人的路上,沈瀚一直沒有走偏,如今不過是從男子變成女子,又有什麼問題?
反正他一直堅定地站在肖珏與禾晏那頭,禾晏是個性情中人,應當……不會恩將仇報吧。
……
楚臨風府上,今日亦是十分歡喜。
石晉伯在朔京城中,說是官家,這些年也早已不如往昔風光了。楚臨風嫡出的三個兒子,除了嫡長子在朔京城裡謀了個小官職,還是楚夫人拿錢給他買的官外,剩下的兩個嫡子都沒能入仕。反倒是當初被外頭接回來的庶子,如今成了最有出息的一個。不僅是當今丞相的得意門生,眼下更是成了丞相的女婿。楚家有了這層關係,日後何愁不蒸蒸日上?
思及此,楚臨風十分得意,等慶功宴結束回到府上,立刻差人大肆宣揚,置辦東西,還說要將楚昭的院子重新修繕一番,好讓徐娉婷嫁入楚家後,不至於嫌他們院子寒酸。
楚夫人冷眼看著楚臨風毫不掩飾的喜悅,並不出聲,倒是她的三個親兒子,有些氣不過,面露憤憤,待楚臨風走了後,才在楚夫人面前抱怨道:「爹的心也偏的有些太過了吧!不過是個青樓女子的兒子,才得了點勢頭就這樣,我們兄弟三人當初成親,爹可沒有今日這般高興。」
這話倒是不假,楚臨風對這三個兒子,雖然不曾薄待,卻也嫌棄他們太過平庸,比起來,他倒是更喜歡能讓他在同僚面前長臉的楚昭。楚昭剛到楚家時,兄弟三人沒少欺辱他,楚夫人也一度想待楚昭大一些後,就將他除去——如同那些小妾肚裡的一般。可惡的是,這小子不知如何學來的狡詐,將楚臨風哄得心花怒放,去哪都帶著他,讓楚夫人找不到機會下手,到後來,更是攀上了徐相這門關係。徐相的人,楚夫人就不敢貿然動手了。
「他那親孃就是靠臉皮吃飯,生了個兒子,也是如此,」楚三公子說話說得格外刻薄,「楚四比她娘厲害,至少把身體賣給京城徐家,也算賣了個好價錢。」
楚夫人皺了皺眉。
雖然她也不喜歡楚昭,恨不得楚昭明日就突遭禍事橫屍郊外,可卻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們因此變得如婦人一般尖酸刻薄。有時候想想,也勿怪楚臨風疼愛楚昭,對於自己生的這三個兒子,大概是從小被寵壞了,與楚昭相比,確實差的多矣。
「難道就讓那小子就此平步青雲?」楚大公子不甘心的開口,「如此一來,日後我們在楚家,更沒有說話的餘地了!」
「無需擔心。」楚夫人笑了一聲,語氣陰沉,「你們真以為,丞相的女兒是那麼好娶的?別忘了,楚子蘭身邊,還有個紅顏禍水的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