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接過茶,沒有說話。
應香跪下身去。
「這麼多年,承蒙公子照顧,應香無以為報,臨走之時,給公子磕個頭吧。」她對著楚昭輕輕磕了三個頭,每磕一下,彷彿重逾千金。
最後一個頭磕完,她久久俯身,沒有起來。
楚昭沒有阻攔她的動作,過了很久,應香重新站起來,她衝楚昭行禮,「那麼,奴婢先回屋收拾行禮了,公子保重。」
說罷,就要出門。
「應香。」楚昭叫她的名字。
應香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眼裡陡然間生出一線期望,那期望很隱秘,然而在夜裡,又比星辰還明亮。
楚昭避開了她的目光,像是不忍再看,沉默片刻,他才吐出兩個字。
「保重。」
……
楚家的這些事,禾晏並不知曉。
這些日子,她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許家那頭。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銀子的驅使下,福旺總算是比他先前說的八九日找到秦嬤嬤的下落,提前了幾日。
禾晏得了訊息去許家附近的茶館時,福旺便一臉笑意的湊上前來,彷彿做了什麼令人驕傲的好事,迫不及待的討賞。
禾晏見他如此,知道必是有了大收穫,心中亦是一喜,就問:「可是有了下落?」
「公子唷,」福旺很會來事,先不說事情結果,只將自己這些天來調查的辛苦與危險說了好一通,才道:「小的可是賭上性命替您辦事。你可不能不心疼。」
禾晏笑了笑,將袖中最後一枚銀子放到了桌上,至此,她也是一窮二白的窮光蛋了。不過當著福旺的面,還是要裝一裝的。
「小哥替我辦事,我必然少不了你的好處。這些銀子不過是小頭,倘若日後你能替我辦更多的事,銀子只會花不完。」
福旺聞言,眼睛一亮,心中有了底。他就怕做完這單生意,這神秘人就此消失。銀子來得如此容易,自然想做一筆長線生意。這人的意思,還有其他事要交給自己辦,福旺心裡就高興了幾分。
「那秦嬤嬤的下落,小的已經幫公子打聽好了。秦嬤嬤有個相好的,先前住在城外的牛家莊上。不過小的又打聽到,自從秦嬤嬤逃走去找這相好的後,他們便不住在牛家莊了。這個相好的姓牛,原來是個鐵匠,牛鐵匠有個親戚,住在離牛家莊十幾裡遠的荒山裡,那山那麼大,要找個人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他們住在山裡,總要換糧食布油,每月的初十,牛鐵匠都要下山去附近的集市採買食物。他自己也幫人做一些活計,去買食物的那天,也會把打鑄的鐵器放在一處叫‘昌茂鐵鋪’的打鐵店進行售賣。」
「公子想要去找秦嬤嬤,可以先去找那間‘昌茂鐵鋪’,等初十的時候,牛鐵匠下山時,便能找著牛鐵匠。只有牛鐵匠知道秦嬤嬤在什麼地方。」福旺狡黠的一笑,「至於怎麼讓牛鐵匠開口,就看公子自己打算如何做了。」
「你說的這些訊息,可是真的?」禾晏問。
「千真萬確,小的哪裡敢欺瞞公子?」福旺忙道:「只是如今大爺也在令人查探秦嬤嬤的下落,小的是走了許多門路才查到這裡,大爺未必就不能查到。公子倘若很急,最好快些趕去那家鐵鋪。如果被大爺捷足先登……」
他倒並非是真的好心為眼前這神秘人所考慮,只是怕神秘人沒能找到秦嬤嬤,就此消失,日後就沒了這麼輕易掙得的銀子供他花用了。
禾晏心裡也有些激動,她原本來許家,也只是想找證據,並未想到會找到活口。而如今福旺居然打聽的如此細緻,實在是意外之喜。
「此事你做的很好。」
得了誇獎,福旺心花怒放,彷彿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朝自己源源不斷的湧來,順口就道:「替公子辦事是小的的福分,公子還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小的別的不行,也就是腿腳勤快些,要是能幫得上公子的忙就太好了。」
不說還好,一說這話,禾晏倒真想起另一樁事情來。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問:「你可知你們府上如今的這個許大奶奶,近來可有什麼不對?」
「大奶奶?」福旺一愣,越發覺得面前人琢磨不透了。先前說賀姨娘是他過去的相好,難不成眼下這個許大奶奶也與他有什麼牽扯不清的干係?這樣的話,自家大爺腦袋上豈不是綠雲罩頂,一時間,福旺十分同情許之恆。
禾晏並不知道眼前這小廝腦子裡早已跑偏到十萬八千里,只問:「你不知道許大奶奶的情況嗎?」
「小的只是個守門的,」福旺笑道:「大奶奶的院子裡都是婢女婆子們在伺候,小廝少得很。公子真要打聽,小的也可以跑跑腿,不過……」
「不過什麼?」禾晏問。
那一日在玉華寺撞見禾二夫人與禾心影沒多久,她就遇到了刺客,禾晏想來想去,覺得都與禾如非脫不了干係。雖然禾心影什麼都不知道,但以禾如非的謹慎,未必會放過她。與這個妹妹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禾晏並不希望她出事。
「不過這幾日大奶奶似是身子倦乏,都沒怎麼出門了。夫人出門的時候,也沒有帶著她。」福旺道。
禾晏心頭一緊。
許夫人出門不帶禾心影,本來也沒什麼,偏偏是從她去了一趟玉華寺後……實在讓人不能不猜測禾心影是被許家人軟禁起來了。
「福旺,」禾晏看向面前的人,「我再請你幫我做一件事,盯著許大奶奶。倘若許大奶奶出了什麼事,或是有什麼問題,請你到茶館裡找那個臉上生麻子的夥計,告知一聲。」
福旺雖有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好嘞。」
事情交代完,兩人分頭離開。禾晏先走,福旺後走,福旺走的時候沒有留意到,對面街角的一處綢布鋪前,有人影藏在鋪子前的圓柱後,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才走了出來。
是一個黑衣的女子。
……
夜裡,肖家書房的門被開啟,有人從外面進來。
肖珏將劍掛回牆上,脫去外裳,剛轉過身,外頭有人敲門。
「進。」
進來的是一身黑衣的鸞影。
肖珏沒有看她,走到桌前,桌前堆著一疊信件,他隨手拿起幾封翻了翻。
鸞影道:「少爺讓屬下打聽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青年正抽出一張信紙,聞言並未抬頭,只道:「如何?」
鸞影有些躊躇。
肖珏手上動作一頓,瞥了她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鸞影下定決心,低聲道:「屬下在許家門口守了三日,今日等到了禾姑娘。」
屋子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禾姑娘與許家守門的小廝在附近的茶館裡坐了半個時辰才離開。屬下問過茶館的夥計,在此之前,他們已經見過幾次面。」
肖珏將手中的信丟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看向她淡道:「你查到了什麼?」
「那個守門的小廝叫福旺,近來手中銀錢豐厚了許多,在許家找一個叫秦嬤嬤的人。秦嬤嬤曾是許之恆寵妾賀宛如的奶媽,但賀宛如病死後,秦嬤嬤就失蹤了。」
「屬下猜測,禾姑娘是給了福旺一筆銀錢,託福旺打聽秦嬤嬤的下落。但奇怪的是,許家大爺許之恆如今也在到處找秦嬤嬤。」
鸞影說完,也不敢去看肖珏的神情。禾晏竟然背地裡與許家有牽扯不清的關係,對於肖珏來說,絕不是一個好訊息。一個懷著諸多秘密的女子,總讓人猜疑。
「這個叫秦嬤嬤的人,看來很重要。」青年把玩著手中的鎮紙,油燈的陰影下,看不清楚他是什麼神情。
「秦嬤嬤的下落查到了嗎?」
鸞影頷首:「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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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二更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