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勿要挑撥本宮與徐相的關係!」廣延冷笑道:「狡猾的烏託人,本宮怎麼會上你的當?」
「殿下不相信也就算了。」瑪寧布笑道:「不過,在下還是要多說一句,如果殿下只是捨不得徐相手中的人脈和關係,而並非是對徐相本人過分在意,其實也不必如此為難。因為……」瑪寧布輕聲道:「大魏朔京,徐敬甫,並非唯一可以幫助殿下的人,就如肖仲武能被肖懷瑾替代,徐敬甫,當然也能被更年輕的人替代。同樣的手段和人脈,年輕的雛鷹,比已經成年的毒蛇更容易調教,不是麼?」
廣延若有所思的看著他,瑪寧布卻哈哈大笑著,站起身來,「殿下不用太快給我答覆。等過幾日,陛下設宴款待烏託使者時,再回覆在下也不遲。」他吩咐身後的隨從,「在下就先回去了,等過幾日,聽殿下的好訊息。」
瑪寧布離開了。
殿中又只剩下應香和廣延二人。
廣延神色不定,想著方才瑪寧布的話,雖當時義正言辭的表示自己並不會為對方的話術挑撥,可是心裡,到底有了一絲絲動搖。
徐相是個聰明人,他近來頻頻於烏託人一事上與自己唱反調,明明知道自己要是不按照烏託人所說的做,便可能一無所有,卻還是不顧自己的立場任性為之。原以為他是越老越不著調,可現在……廣延卻不確定了。
難道從很久之前起,徐相已經被廣朔收買了麼?
……
禾家這幾日,卻是一片熱鬧。
白容微與肖璟,前幾日又登門了一次。說的是禾晏與肖珏的親事。眾所周知,當初慶功宴上,陛下給楚昭與徐娉婷賜婚,禾晏與肖珏賜婚,楚昭與徐娉婷下個月就完婚了。肖珏與禾晏的婚期,在白容微請高人算過之後,確定了兩個日子。
一個是大年初七,一個是大年初十,都是宜婚嫁的良辰吉日。
禾晏不在府上,雖然是個沒什麼實權的官兒,每日還是要做事的,雖然都是些雜事。禾雲生聽到白容微的話,第一時間就皺起眉,道:「那豈不是隻有一月多的準備時間,是否太匆忙了些?」
禾綏原本也是很高興的,聽禾雲生這麼一說,自己倒也覺得有幾分不妥。
「禾二公子不必擔心,」白容微笑道:「懷瑾的親事,其實我和如璧在兩三年前就已經為他著手準備了。只是懷瑾這孩子一直沒有喜歡的姑娘,縱然準備了,也只能放著。如今陛下賜婚,懷瑾又喜歡禾姑娘的很,自然就不必耽誤。聘禮單子,明日我就讓府裡的人送過來。」
「兩三年前?」禾雲生尚且懷疑,「你們連肖都督喜歡的人都不知道是誰,如何能準備好聘禮?」
這一次,開口的是肖璟,肖璟認真道:「在肖家,姻緣一事,不看門第高低。只要是懷瑾喜歡的姑娘,定然就是最好的。所以聘禮一定不會少。」
「雲生不會說話,肖大公子勿要見怪。」禾綏瞪了一眼禾雲生,「我們不是嫌聘禮多少。晏晏是我的女兒,我夫人過世的早,晏晏是我拉扯大的,雖然我們家裡並不富裕,不過晏晏從小也算是嬌身慣養。旁的我並不在意,只是……」他看向白容微,向來隨和憨厚的臉上,多了幾分認真的陳肅,「我女兒所嫁之人,必然會疼她愛她,如我待她之心一般。聘禮是給別人看的,我和雲生平日裡也用不了幾個錢,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晏晏進了肖家過的日子。」
他笑了笑:「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知道肖家在大魏地位不同凡響,是我們家高攀,不過……不是我自誇,放眼整個大魏,我女兒也是獨一無二。我就想知道……」他的語氣一反常態的尖銳起來,「待晏晏進了府,肖都督可還會納妾收人。倘若會,我不介意再等個一兩年將女兒嫁出去,倘若不會,初七或者初十,我沒有任何意見。」
禾雲生驚訝的看著自己的老爹。
他一直瞧不上禾綏對肖家的好臉色,總覺得像是上趕著攀上人家似的。縱然是陛下賜婚,可禾晏是姑娘家,當然得矜持一些。倘若讓人家覺得他們禾家好拿捏,日後豈不是把禾晏吃的死死的?別說是這些高門,就算是住在他們這樣普通百姓的巷子中,隔三差五的也能聽到夫家一起欺負新進門媳婦的傳言。
他以為禾綏會順著肖大奶奶的話,很快同意禾晏與肖珏的親事,但沒想到禾綏的問題如此尖銳。
他們家窮,禾綏娶妻,就算妻子死後,也從未想過續絃和納妾一事,這是自然。禾雲生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是窮人家都是如此,多養活一個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高門大戶卻不同了,禾雲生自打上了學館,學館裡許多家境不錯的同窗,府上多多少少都會有幾個姨娘。
大戶人家如此,更不要說貴族子弟。
禾雲生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但每每想到此處,便被他刻意避開。因為陛下的賜婚不可變,而世情就是如此,有錢有勢的人家三妻四妾是常態,倘若沒有,主母就會被別人背後罵善妒。
但如今,禾綏絲毫沒有掩飾,就這麼直接的說出來。而且這話裡,還帶了幾分若是肖珏敢納妾,就不將女兒嫁給他的威脅。陛下賜婚又怎麼樣,說句不好聽的,陛下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禾晏才正值妙齡,大不了熬個幾年,人都仙去了,誰還管賜婚不賜婚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誰知道明天又是個什麼樣,規矩,沒得選的時候是規矩,有的選的時候,那就是個屁!
白容微和肖璟對視一眼,片刻後,白容微「噗嗤」一笑,道:「禾老爺說笑了,肖家上下,從來都沒有納妾的規矩。」
「公公婆婆在世的時候,府中就無小妾。我與如璧成親多載,之間亦沒有旁人。懷瑾理當如此。」
肖璟也道:「禾老爺此言,或許太過輕看懷瑾。正因為禾姑娘是大魏獨一無二的女子,懷瑾才會對她情根深種。懷瑾的性子,我這個做大哥的很清楚,認定了一件事,就不會再看旁的一眼。我敢拿整個肖家起誓,懷瑾此生,除了禾姑娘,不會有別的女子。倘若禾老爺信不過我,可以再當面問懷瑾一遍。不過,」他微笑著道:「誓言這種東西,說過千萬遍,不遵守承諾之人,還是會背棄。真正重諾之人,不必說,也會放在心上。」
禾雲生望著肖璟,心中暗暗道,就如他維護禾晏一般,這個肖如璧,看起來,也格外維護肖懷瑾。兄弟二人感情這樣好,家風應當還不錯。
肖家兩位少爺,一位和若春風,一位澶如秋水,俱是人中龍鳳,說出的話,就一定能做到。
禾綏哈哈大笑:「不必了,我信得過大少爺,也信得過肖都督。初七還是初十,我都沒有意見!」
白容微也跟著笑了,「那就太好了,今日起,我就開始寫帖子,免得耽誤了吉時。」
又與禾綏商量了一陣子親事的有關事宜,白容微才和肖璟起身離開。待他們二人離開後,禾雲生看向禾綏,問道:「爹,肖大公子方才所說,肖都督日後不會納妾,你以為此話可信幾成?」
禾綏道:「五成吧。」
「什麼?」禾雲生差點跳起來,「你剛剛不是說,你信得過他們兄弟二人嗎?你說的如此篤定,我還真的相信了!」
「我又沒有同他們一起長大,這等人家,也只是聽人說過。我怎麼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才見了幾回,你當你老子會讀心術啊?」禾綏罵道。
「那你……」
「我只是要他們一個保證罷了,也讓肖家人知道,雖然我們家窮,也不是什麼官家,但我們家也不是好欺負的。要是晏晏在他們家受了委屈,我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得了吧,」禾雲生不信,「咱們兩條命一起拼,都不一定動得了人家一根手指頭。」
禾綏一巴掌拍他腦袋上,「怎麼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什麼時候能跟你姐姐學學。」
「學什麼學,學她看見肖都督就喜笑顏開?」禾雲生嗤道,「再說了,如果日後肖都督真要納妾,咱們在這頭急的上躥下跳,說不定禾晏那個缺心眼兒自己都不在乎,還傻乎乎的幫人數錢呢。」
「她不會。」
「什麼?」
禾綏低頭笑了一下,「晏晏不會。」
「這孩子,看起來驕縱的很,心腸並不壞,有時候有點固執。肖如璧說他弟弟認定了一件事就不會看旁的一眼。晏晏又何嘗不是,」他很懷念的道:「小時候帶她去集市上挑裙子,她看中最漂亮的那條,就一定要拿到那一條。旁的更貴的更好的給她,她也不要。」
「我說那些話,只是想嚇唬嚇唬肖家人而已。晏晏真要嫁,我不會攔著她。我看得出來,晏晏喜歡肖懷瑾,她看肖懷瑾的眼神,就像當年你娘看我一般。」
禾雲生先還被禾綏的一番話感動到,待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感動之色立刻收起。他牙酸道:「別說這些了。再說,也別說的禾晏多固執一般,之前她還不是喜歡那個姓範的喜歡的要死要活,如今也沒看她再提起此人。」
還有一句話禾雲生沒敢說,範成當時死的時候,禾晏平靜的像是死了路邊一隻螞蟻,眼淚都沒掉。
禾綏:「那能一樣嗎?姓範的又不是人。」
禾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