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禾晏心裡有事,望著前面肖珏的背影心不在焉的回答。
燕賀順著她的目光往前一看,想了想,問:「今日朝上之事,肖懷瑾難道還不知道?」
禾晏沒說話。
「禾晏,你可真厲害。」燕賀明白過來,驚歎的看著她:「難怪我看肖懷瑾看起來這麼生氣。這麼大的事情你都不跟他商量,玩先斬後奏?行啊,要說你這能把肖懷瑾都氣成這樣,看來就算真去九川,那些烏託人也不是你的對手。」他作勢要拍拍禾晏的肩,手舉到一般,大抵又想到禾晏是個女子,於是縮了回來,看著禾晏幸災樂禍道:「肖懷瑾這麼生氣,武安侯,祝你好運。」說罷,他就一甩袖子,徑自往前去了。
禾晏被燕賀這麼搶白了一通,倒是沒生氣,今日之事,她沒有跟肖珏商量,直接在金鑾殿上請徵,估摸著肖珏也是生氣了。不過……有很多顧忌,她確實也不知道如何對肖珏開口。
這會兒肖珏已經往宮外肖家的馬車那頭走去,禾晏忙跟上,自己進了馬車,同他坐在一起。車伕趕著馬車,馬車在回肖家的路上,她不時地抬起頭看一眼身側人,肖珏神情平靜,越是平靜,禾晏就越能感到他此刻的怒意。
禾晏也就沒說話,她還得想想怎麼說。
待馬車在肖府門口停下,肖珏自行先下了馬車,頭也不回的往裡走。禾晏跟著跳了下來,或許是馬車裡的氣氛太過於凝滯,好心的車伕還提醒禾晏:「少夫人,少爺今日心情看著不好,您要不寬慰寬慰他。」
禾晏笑道:「一定。」
待她一路跟著肖珏進了肖府,回到院子,青梅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禾晏高興地道:「少夫人——」
「噓。」禾晏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尾隨肖珏進了門。
甫一進門,她把門一關,對上的就是肖珏微涼的眼神。
禾晏二話不說,過去攔腰將他抱住,「你先冷靜。」
肖珏站在屋中,一動不動任她抱著,冷道:「不要每次都用同一招。」
雖然是沒什麼新意,不過好用就行了。禾晏心中腹誹,她也不想每次都用這招,不過肖二少爺就吃這一套,那又有什麼辦法。
「我來解釋一下。」禾晏緊攥著身前人的腰帶,語氣誠懇,「我是想跟你說的,可是每次想說的時候,總覺得十分破壞氣氛,後來拖著拖著,拖到了今天。我先說,我絕對沒有先斬後奏,就算先斬後奏,對的也是皇上,不是你。今日我怕我不說,皇上點了別人帶兵,只好先開口。肖珏,」她揚起頭看向對方,「我真不是故意的。」
肖珏避開她的目光,語氣涼涼,「禾大小姐,你現在連騙人,都這麼敷衍了?」
連「禾大小姐」四個字都說出來,可見是真的生氣了。禾晏心中一個激靈,忙道:「肖珏,你身為主將,怎麼能先入為主,我真沒騙你。」
她確實是想說來著,可這段平靜日子,每每看肖珏難得的輕鬆,她便不想提起這些事。
「好吧,我是有點顧慮。」見肖二少爺態度依然冰冷,禾晏老實承認自己的那點私心,「我……我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她鬆開攥著肖珏腰帶的手,如犯了錯的孩子低頭看著自己腳尖,語氣躊躇,「烏託人那邊這樣亂,你是要領兵去雲淄的,雲淄與九川不在一個方向。若我主動跟皇上請命出征,皇上同意的話,就要獨自帶兵去九川。」
「你肯定很擔心。」
她暱一眼肖珏的臉色,見肖珏正低頭看著自己,眼睛一亮,這人又極快的側過頭去,禾晏心中有了底,抓住他的手,仰頭望著他,含情脈脈的開口,「我同你成親後,看這朔京城裡所有的男子,都不如你體貼周到。你做人夫君做的是獨一無二,定然擔心我這樣的嬌妻獨自一人在外。若我真的帶兵去九川,你只怕日日都想念我、擔心我,說不準還會將我鎖在屋裡,我這麼一個嬌弱的女兒家,不見天日……」
她又開始胡言亂語,肖珏被氣笑了,看了她一眼:「把你鎖在屋裡?」他嗤道:「」世上沒有一拳能把門鎖砸破的嬌妻。」
「這你就誤會我了,」禾晏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雖然我看起來很強壯威武,但我的心很脆弱。譬如剛剛你生氣的時候,我就很難過,心都碎了。」
她如今不要臉皮的話張口就來,肖珏都被說的沒脾氣了。半晌,才不鹹不淡的開口:「你認為,你要帶兵出征九川,我會不同意?」
禾晏沒說話。
他視線凝著面前的女子,有些微怒,然而怒意中,又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最後,他轉身身:「如果你直接跟我說,我並不會阻止。」
禾晏望著他的背影,方才的嬉皮笑臉斂下,低聲道:「我以為若是你,會讓我跟你一道去雲淄……」
「九川鄰近漠縣,你對漠縣地形熟悉,自然更願意帶撫越軍去九川。」肖珏的聲音平靜,「在雲淄,並不能完全發揮你的長處。」
禾晏一怔,他轉過身,目光與禾晏相接。
清楚的,坦蕩的,明明白白的如一面鏡子,映出她的所有心思。
他原來都知道。
禾晏頓了頓,重新展臂將眼前人抱住,喃喃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她的確更願意去九川,過去從未去過雲淄,如果她與肖珏一同去雲淄,那麼昭康帝必然會點別的武將去往九川。可沒人比她對九川更熟悉,並非她自信,甚至可以說,沒有人比她更懂得如何在九川打贏勝仗。
眼下大魏無人可用,戰事稍緩一點的是並江,九川、吉郡和雲淄的戰況最糟糕。縱然她自己心裡清楚自己的本事,可關心則亂,肖珏如今是她的丈夫,未必就願意她獨自帶兵去危險的地方。
就如當年肖夫人總是阻攔肖仲武一般。
「我說過,」肖珏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想做什麼就去做,做得到就行了。」
禾晏抬眸,問:「你相信我做得到?」
他輕哼一聲,「禾將軍有什麼做不到的。」
禾晏看著他彆扭的模樣,「噗嗤」笑出聲來。
原以為很難說清楚的事,如今卻這般三言兩語就說明白了。他待她真是十足的包容,包容到禾晏甚至覺得自己的某些思量和顧慮,都顯得可笑。
「不過,皇上未必會將兵權直接給我。」禾晏的笑意才漾開一瞬,忽而又想起另一件事。
畢竟在外頭人看來,她連這個武安侯的名頭,都是沾了一點肖珏的光才得來的。就算在濟陽,在潤都,也有肖珏與李匡,她並未獨自帶兵打過一場仗,倘若直接將兵權交給她,外人未必會服氣。
「我會進宮見皇上一面,撫越軍的兵權,應當會交由你手。」肖珏道:「但如何讓你手下人信服,只能靠你自己。」
「你說的是真的?」禾晏猛地激動起來。
讓手下人信服,她有的是辦法,如果肖珏能說動昭康帝,此事就是真的板上釘釘了。
「皇上今日沒有直接回復你,就是在看我的意思。」他唇角一翹,「他不信你,但信我。倘若以我來為你保證,他就會相信你帶兵的能力。」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難道陛下不怕將兵權給了我,我們夫妻二人手中權力過剩盛,反對他造成威脅?」禾晏順口玩笑。這個關頭,誰擁有了兵權,誰就有了勝算。雖然太子已經不在,皇室中暫且無人能對昭康帝產生威脅,不過武將功勞過多……自古以來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好事。
「大哥和大嫂還在京中,何況,大嫂腹中已有肖家骨肉,幾年之內,皇上不至於懷疑肖家。」
禾晏心中的石頭又放下一塊,不過……她看向身前人,問:「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說皇上要你來為我保證,肖珏,你相信我會打敗那些烏託人嗎?」
似是覺得她這個問題問的實在可笑,肖珏忍不住笑了,他不置可否的側過頭,懶道:「天上天下,誰見了你不甘拜下風。」
話雖說的揶揄如嘲諷,語氣裡,卻似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這話聽得禾晏很受用,她踮起腳,湊到肖珏耳邊,低聲道:「彼此彼此,肖都督。」
「我也相信你會再接再捷,旗開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