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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踐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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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晏在臨行前一日,一直陪著禾綏與禾雲生。

禾雲生得知她要去九川后,極其激動,斥道:「我知你身手了得,但是禾晏,那裡是九川。過去你在潤都也好,在濟陽也好,至少你不是孤軍奮戰,你從未獨自帶過兵,怎麼能與那些烏託人相抗。那些烏託人狡詐兇殘,一破九川就開始屠城。你是女子,要是真的為人所俘……」禾雲生打了個寒顫,那是比死還要痛苦的地獄。

「禾雲生!」禾綏高聲道:「你好好說話。」

少年倏而閉嘴,可看向禾晏的目光,仍然是數不盡的擔憂。

無論涼州衛的新兵們如何追捧禾晏,對他說禾晏無所不能,可在禾家父子心中,禾晏始終是從前那個吵著要買新衣口脂的柔弱小姑娘。一株嬌養的花草被移入野外,風吹日曬的能活下來已是慶幸,怎麼讓讓這株花草去打打殺殺,去搏殺拼命?

簡直荒謬。

「聖旨已經下了,兵符也在我手上,」禾晏無奈道:「雲生,你冷靜一點,我這還沒去九川,你先給我將敗仗安排上了。要是傳到皇上耳中,咱們禾家要倒大黴的。」

禾雲生被她說的啞口無言,片刻後又道:「還不都是你逞能!」

「男子漢大丈夫,」禾晏逗他,「國家危亡之際,正是要用人的時候,怎麼能只想著自己?你們學館裡的先生,平日裡也不是這般教的吧?」

「我管那麼多,」少年咬牙道:「我只管我自己家裡人。再說,若能讓我替你去,我二話不說就去了。朝廷怎麼回事?這麼多男人,竟讓一個女人衝在最前面。」

禾晏笑了笑:「雲生,你這話說的,你過去敬慕的飛鴻將軍,原本不也是個女人麼?」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我沒有想那麼多,也沒有認為自己是個女人就該躲在後面。不過是因為我認為我能上戰場,所以就去了。這和男人女人沒有關係。」

「晏晏,」禾綏看向她,他的眼睛有點發紅,偏還要做出一副慷慨灑脫的模樣,「說得好。爹也是這般想的,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既然主動請命前去九川,必然心中有數。爹不擋你的腳步,別聽雲生胡說八道,爹相信你一定能把那些烏託人打的落花流水。」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哽咽起來。

若非禾綏年紀太大,資質又不過格,禾綏自己一定提刀跟著禾晏一同奔赴戰場了。說放心是假的,他就這麼一個女兒,如珠如寶的養大,之前禾晏偷偷去了涼州衛已經讓他擔心憂愁了好久,如今是真刀真槍的與那些烏託人對上,如何能輕鬆?

可是,如果這是禾晏自己決定要走的路,他這個做父親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

「爹從前也想過,咱們老禾家日後會不會出一個武將,不過總以為是雲生,沒想到是晏晏。」他感慨的看著眼前的姑娘,誰能想到,當初那個驕縱爛漫,總是吵著要買新胭脂的女孩子,如今會成為率領一方兵馬,親赴戰場抗敵的巾幗英雄呢?

他心中又自豪又心酸,自豪的是他禾綏的女兒如此優秀,全天下的男兒一個都比不上。心酸的是一個女孩子上戰場,她要面對的,是別的女孩子都不曾面對過的殘酷與黑暗。

可是,她要做天上的鷹,就應當讓她飛在長空,而不是做一隻風箏,將線牽在自己手中。

她有自己的天地,即便那天地,是他這個做父親所無法觸碰的遠方。

「爹相信,你娘一定會在天上保佑你的。」禾綏道。

禾晏望著禾綏,禾綏這個父親,包容而寬厚,即便到了現在,也全然的為她著想。縱然自己心疼難忍,也絕不表現出來,更不會拿自己扮作牽絆女兒的工具。

何其有幸,他們是她的家人。

「爹放心,」禾晏握住禾綏的手,父親的手寬大而粗糙,指腹有常年勞作生出的厚厚繭子,「我打贏了那些烏託人就很快回來。」

她一字一頓,彷彿承諾般的道:「我一定回來。」

……

臨行前一日,傍晚時分,禾晏與肖珏出了門,坐上了去豐樂樓的馬車。

林雙鶴今日包下了整個豐樂樓,請了幾位友人在樓中踐行。他自來揮霍,此去要跟著一道前往吉郡,下一次揮霍,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待到了豐樂樓,樓下的夥計先帶路將他們迎上去。待上去一看,只有林雙鶴一人在,桌上擺滿了酒菜,正中央放了一隻銅鍋,鍋裡「咕嘟咕嘟」煮著羊肉,香氣撲鼻,林雙鶴正與那邊的美貌琴師說話,不知道說了什麼,逗的姑娘直笑。

「林兄。」禾晏叫他,林雙鶴轉頭,看見禾晏,眼睛一亮,走過來抱怨道:「你們怎麼來的這麼晚?我都到了許久,還以為你們今日不來了。」

禾晏看了一下四周:「就我們三個人嗎?」

就三個人,叫這麼大一桌子,林雙鶴還真是貨真價實的敗家子。

「那哪能,我叫燕南光夫妻兩個也過來。好歹明日就要一起出發,今日就當是給大家,也給我自己踐行了。不過,」林雙鶴一搖扇子,「燕南光怎麼這般不準時?難道知道明日上戰場,今日先躲在家裡哭去了?」

「林雙鶴,你罵誰呢?誰躲在家裡哭?」正說著,有人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幾人回頭一看,燕賀正攙扶著夏承秀往裡走來。他橫了一眼林雙鶴,「到底是誰膽小?你今日在這裡請客,不就是為了跟我打好關係,好讓我到了吉郡罩著你,免得你一刀被那些烏託人砍死了嗎?」他冷笑:「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禾晏注意到被燕賀攙扶著的夏承秀,關切的問:「承秀姑娘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雖然按理說,她應當叫夏承秀「燕夫人」,不過禾晏還是更喜歡叫她「承秀姑娘」。夏承秀溫溫柔柔,總是耐心十足,很難想象最後怎麼會和燕賀這樣的暴脾氣成了夫妻。

夏承秀聞言,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說話,就被燕賀接過話頭,他有意炫耀,偏又不想炫耀的很直接,就故作雲淡風輕的開口:「沒什麼,只是她如今有了身孕,凡事該小心一點。」

「身孕?」禾晏一愣。

林雙鶴激動道:「嫂夫人有了身孕?來來來,讓我來看看——」他伸手要去抓夏承秀的手。

燕賀一把將他的手拍開,護在夏承秀身前,怒道:「幹什麼?」

「給嫂夫人把把脈啊,」林雙鶴道:「我可是白衣聖手,專門為女子行醫的。讓我看看嫂夫人的胎像如何……」

「滾,」燕賀一腳踹過去,「找宮裡的太醫看過了,好得很,不勞你費心!」

「嫂夫人,你看他。」林雙鶴握緊扇子,低聲道:「你得管管。」

夏承秀笑著搖了搖頭。

燕賀目光落在禾晏身上,禾晏莫名其妙,他又看向在桌前坐下的肖珏,突然得意洋洋的開口:「肖懷瑾,我可當爹了。」

「聽到了。」肖珏回答的很冷淡。

「我先你一步當爹了!」燕賀強調了一遍,「我可比你領先!」

禾晏:「……」

燕賀上輩子一定是隻鬥雞,這件事究竟有何好比較的?再說了,她與肖珏這才成親多久,燕賀都成親多久,這也能拿來比?比試未免也太不公平。

禾晏正想著,肖珏突然抬頭掃了她一眼。

禾晏:「?」

下一刻,肖二少爺不緊不慢的開口:「誰告訴你,你領先了?」

燕賀笑容一僵:「你這是何意?」

「你兒子尚未出生,我女兒,已經會背書了。」他盯著手裡的茶盞,微微勾唇。

林雙鶴「噗」的一口茶噴了出來。

禾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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