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遲又莫測的看她一瞬,點點頭,「好啊。」
說著便邁步走了出去,秦莞跟在他身後,心底已定了主意。
霍懷信昨夜搜查紫竹林並不仔細,只需一問便可再去搜查,屆時她跟著便是,即便沒搜出什麼來,她也可去看看紫竹林之中到底什麼模樣,如此,便也不算她利用燕遲查九小姐的案子了。
這麼想著,秦莞跟著燕遲直往劉春的住處去,劉春是府內管家,不僅有自己的小廝,且還有自己的院子,雖然比不上少爺小姐們的院子來的雅緻,卻也是裝飾的十分華貴雅緻,秦莞和燕遲剛走到院門口,只見院內一片燈火通明,而院外守著不少府衙的衙差,不遠處,還有外院的男僕在張望圍看。
秦莞掃了周圍一眼,正要和燕遲進門,卻見霍懷信從院門之內大步而出——
抬眸看到燕遲和秦莞,霍懷信眼底一亮,「世子殿下!九姑娘!你們二人來的正好!你們看這是什麼……」
說著話,劉春將自己手中的帕子揚了起來。
秦莞和燕遲一看,只見那帕子雪白,一角上繡著一片柳葉,正是那一日秦莞和燕遲在柳氏袖中看到的帕子,燕遲和秦莞對視一眼,心思皆是一定。
霍懷信激動道,「殿下,九姑娘,看來我們沒有找錯人!像這樣的帕子,劉春這裡一共有三條,且都是藏在衣櫥深處的,霍某猜,定然都是柳姨娘送的,或許是她二人之間的信物也說不定,如此便確定了,和柳姨娘有染的人定然便是劉管家!」
秦莞心中一定,既然大家沒有猜錯便好辦了!
燕遲也點頭,「沒猜錯就好,如此,劉春的嫌疑就更大了。」
霍懷信笑意分明,「真是太好了,這麼一來,這樁案子就能破了,果不其然,世子殿下一齣馬,只消兩日便能將兇手找到……」
秦莞聽得唇角一搐,燕遲亦不甚贊同的挑了挑眉,霍懷信見燕遲這表情,便知他不吃這一套,當即尷尬的笑了一聲道,「那下官再去搜搜,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別的線索!」
燕遲頷首,見霍懷信要走忽然又問,「對了,昨夜霍大人有沒有哪裡是搜的不仔細的?劉春不可能半日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也有可能還在府內!」
霍懷信腳步一頓,面生疑惑道,「還在府內……」
霍懷信沉眸想了想,「這個倒是沒——」
「有」字還沒出,劉春小院西北方向的小道之上忽然跑來一道身影,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婢抓住一個看熱鬧的男僕哭道,「你們,你們快去看看,紫竹林那邊出事了,好像有什麼鬼火,趙嬤嬤都被嚇暈了!」
小婢面色驚惶,因是帶了哭腔,語聲格外的尖利。
也因為如此,燕遲三人一字不漏的將這話聽了見……
秦莞眉頭微皺一下,那男僕卻道,「什麼嚇暈了?又不是九小……」
接下去的話秦莞聽不清了,卻是那男僕故意將話音放低了,然而秦莞不用聽清便知道那男僕說的是什麼意思,當初她死而復生,可是將府內人嚇了好大一跳。
這想法剛落定,那小婢又哭聲道,「鬼火!趙嬤嬤說她看到紫竹林生了鬼火……」
鬼火……秦莞所有的注意力頓時被這二字吸引!
「什麼鬼火,莫要渾說……人在哪裡,我去看看……」
那男僕壓低了聲音,似乎不想驚動府衙的差役,可秦莞卻一下子轉過身看向了男僕和婢女說話的方向,她這動靜不小,燕遲立刻蹙眉,「怎麼了?」
「好端端的,不可能出現鬼火……」
秦莞語聲沉定,燕遲蹙眉道,「鬼火難道不是謠傳?」
秦莞看著燕遲幽亮的眸子搖頭,「不是的。」說完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篤定,又接著道,「我曾在沈毅大人的一篇著文之中看到過,說鬼火多出現在墳墓之地,乃是屍體腐壞之後發酵而生出了屍氣,這屍氣在天乾物燥時節極有可能燃燒,從而成了鬼火。」
霍懷信在旁聽的瞪大了眸子,「這……意思是,有鬼火的地方就會有腐壞的屍體?」
秦莞第一次覺得霍懷信是如此的聰慧,她點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
燕遲眼神暗了暗,當即看了白楓一眼。
白楓上前,叫住了那正要離開的婢女,「哎,你,稍等片刻,你剛剛說誰被鬼火嚇暈了?」
那女婢忽然被府衙的人叫住面色一白,看了這邊一眼垂眸道,「是趙嬤嬤,趙嬤嬤是負責佈置柳姨娘靈堂的,可就在剛才,趙嬤嬤出了院子之後看到紫竹林那邊起了火,趙嬤嬤說……說是鬼火……內院沒多餘的人,奴婢這才想讓他們去看看怎麼回事,若真是鬼火……」
「鬼火在何處?你帶路。」
婢女話沒說完,一道冷肅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婢女下意識抬眸,當即對上一雙深沉的眸子,待看清燕遲模樣,頓時愣了住。
白楓眉頭一皺,「在問你話。」
婢女神色一驚,立刻低下了頭來,「在,紫竹林,在……是……」
婢女神色慌亂的轉過身去帶路,燕遲迴頭一看,見秦莞頗為著急的跟在自己身後,他隱隱覺得秦莞有些超乎尋常的急切,面上卻不顯,後面霍懷信招呼來七八個衙差,「走,一同去看看,鬼火,我倒是不信……」
燕遲幾人說走便走,那男僕愣了一瞬,忙推了一把身邊之人,「還不去稟告大公子!他們可是要去紫竹林了!」
另外那人醒過神來,轉身便跑。
這邊廂,帶路的侍婢走的極快,霍懷信上前來道,「怎麼看到的?誰看到的?」
燕遲不信鬼神之說,便也不信是鬼火,可是霍懷信卻覺得鬼火是十分邪性的東西,心中略有幾分發怵,他這麼一問,那婢女立刻道,「是趙嬤嬤看到的,她出來拿佈置靈堂用的靈幡,一抬眼就看到了……」
霍懷信眉頭微皺,「殿下,這……這是不是……哦對了,難怪昨日說紫竹林是秦府的禁地,會不會里面真的有……」
燕遲看了霍懷信一眼,「霍大人信鬼神之說?」
霍懷信聞言面色一正,「那自然不會……子不語怪力亂神……只是……」
「既然不信,霍大人也沒有做虧心之事,又有何好怕?」
燕遲不容置疑,霍懷信欲言又止一瞬,也只好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來。
夜色已經沉沉的籠罩下來,那女婢從西邊來,帶路自然也是走的西面,秦莞看著眼前的迴環曲廊,不由得想到了白日里做的那個怪夢,夢裡面,也是有人將她往紫竹林的方向帶,到了紫竹林裡,看到了雙眸流血的劉春……
秦莞呼吸微輕,一股子詭異之感襲上了心頭。
女婢帶著秦莞等人,再加上府衙的衙差,一行十多人,浩浩蕩蕩的往西北方向去,沒多時,一行人走到了小荷塘跟前,藉著衙差舉著的火把,秦莞看向夜色之中的小荷塘,這麼一看,果然看到小荷塘之中一片凋敗,竟然也和夢中相差無幾。
秦莞攥緊了袖口,一顆心微跳起來。
「那裡,柳姨娘的靈堂設在那裡……」
秦莞隨著婢女指的方向去看,只見柳姨娘的靈堂就設在她和茯苓所住的西后院邊上,只是柳姨娘這靈堂的位置比西后院還要偏僻,由此,距離紫竹林就更近了!
「趙嬤嬤在何處?」
霍懷信一問,婢女忙道,「在院門口,當時只聽嬤嬤叫了一聲,我們出來看,只聽她說了幾句話便背過氣去了……」
霍懷信見婢女形容的真真切切蹙眉,「你帶我們去看看。」
婢女點頭,過了小荷塘又往北走,沒多時便看到一處小院,院子門口,趙嬤嬤靠坐在地,另外一個小丫頭一臉驚怕的在掐她的人中。
一行十多人的腳步聲將小丫頭驚的往院子裡一縮,待看到來人皆是府衙之人時方才記得跪地行禮,而趙嬤嬤已經清醒幾分,見此也趴跪在了地上。
「拜見老大爺,拜見大老爺……」
霍懷信哼一聲,直問道,「你剛才看到鬼火了?」
這麼一問,趙嬤嬤當即身子一顫,「是,是老奴看見的……」
「在哪裡?什麼模樣?」
趙嬤嬤額上冷汗滿溢,胡亂的指了指紫竹林的方向,「就……就在那林子裡,是……是藍色……啊不對,是綠色,一閃一閃的,一小蹙……」
霍懷信眉頭皺的更緊了,「在哪裡看到的,起來帶路。」
趙嬤嬤聞言立刻嚇得癱軟在地,「大老爺饒命,老奴不敢……老奴不敢……那是府中禁地,早就有過鬧鬼的傳言,老奴不敢去……」
說著,趙嬤嬤也哭將起來。
霍懷信還要再說,燕遲卻開了口,「好了,我們人多,去搜一搜就好,昨天晚上,知府大人可搜查仔細了?」
霍懷信一愕,「昨夜……昨夜搜查的匆忙,只怕……」
霍懷信話沒說完燕遲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他不在多說,亦不怪罪,只帶著衙差們往紫竹林中去,走出兩步,他忽然發現秦莞還跟著,燕遲眉頭一皺看著秦莞,「你留在外面。」
秦莞怎會放棄這樣好的機會,忙道,「秦莞不信鬼神之說,殿下不必擔心。」
她容色鎮定,語氣自若,燕遲和她對視一瞬,終究是收回了目光,只是再走起來時腳步變得慢了些,茯苓自然是不想跟去紫竹林的,可秦莞要去,她便也只能跟著,她一把將秦莞扶住,卻是自己更為害怕,秦莞轉頭,愛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沿著西邊的小路往紫竹林去,所見情景依然如夢裡那般,不同的是,夢裡是白日,而眼下已經天黑了,天黑之後,紫竹林更為陰森可怖。
沿著主道往前,很快燕遲便當先入了紫竹林,他回頭看了秦莞一眼,只沿著大道走,沒多時,走到了一處岔路口,燕遲往四周看了看,正要吩咐讓大家一起去找,可就在這時,紫竹林之外卻亮起了數道燈籠,燕遲凝眸一看,竟是秦琛扶著蔣氏大步而來。
燕遲和秦莞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知府大人,昨夜老夫人也過來了嗎?」
霍懷信搖頭,「不曾,只有大公子跟著……」
燕遲「哦」了一聲,看向周圍的衙差,「你們,兩人一組去裡面搜一搜,看看這竹林裡面到底有什麼。」
夜幕四垂,且這紫竹林荒廢已久,便是沒有鬼火的傳言都叫人害怕,更別說是剛才有人看到了鬼火,幸而燕遲吩咐的是兩人一組,話音落定,差役們分成了四組,分別走向紫竹林深處,也是在此時,秦琛和蔣氏走了進來。
霍懷信看到蔣氏過來咧了咧嘴,「大晚上,不過是尋常的搜查,怎驚動了老夫人?」
蔣氏仍然是那副漠然神色,對燕遲行了一禮道,「昨夜已經搜查過的地方,不知為何知府大人今日又來了此處?」
霍懷信看了燕遲一瞬,輕咳一聲道,「昨天晚上沒有搜查仔細,何況,剛才有人在這裡看到了鬼火……」
蔣氏眯眸,「鬼火之言多為謠傳,知府大人怎能相信?」
霍懷信拂了拂衣袖,「老夫人不必著急,我們只是尋常的搜查,都搜完了便要出去的,也是來看看,這裡是否藏著什麼對秦府不利的……」
蔣氏握著佛珠的手有些發顫,聞言輕咳了兩聲不再說,秦琛的目光,則隨著衙差們拿著的火把看向了紫竹林深處。
燕遲掃過這二人神色,也靜靜的等著竹林深處傳來的訊息,沒多時,有一組人快步跑了回來。
「世子殿下,最裡面發現了一口井。」
井?秦莞眉頭一皺,霍懷信和燕遲也跟著蹙眉。
蔣氏這邊道,「府中的廢井罷了……」
秦莞聽著這話,心底卻莫名想到了那一口花棚之下的井。
秦霜落下去的時候說過,她在井裡摸到了死人骨頭……
秦莞面色有些沉凝,轉而看向燕遲,有蔣氏和秦琛在,她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觸既分,燕遲忽而出聲道,「去看看吧,許是井底藏著什麼起了火。」
燕遲下了令,秦琛本想開口,卻被蔣氏一把按了住。
燕遲不再多言,帶著所有人朝竹林深處走去,秦莞忙跟上,而這邊廂,蔣氏的目光死死的釘在了秦莞的身上……
「世子殿下,就在這邊……」
衙差領著一眾人又往前走了十多丈,一路行來,小道旁的紫竹越發茂密,道上的枯葉亦是堆的十分厚,而衙差說的那口井,就在竹林最深處。
那是一口連井臺都廢棄的垮掉的井,一塊巨石斜斜的放在井口一邊,唯一能分辨是口井的,便是地上一個四四方方的幽深的黑洞口。
秦莞看著那井口和那塊巨石,怎麼看怎麼古怪。
已經走到了竹林深處,竹的清香伴著枯枝敗葉常年堆委的陰溼腐敗味道,有些刺鼻的充斥在所有人的鼻端,可即便如此,秦莞還是聞到了一股子只有死人才有的味道。
想到了那個夢,秦莞背脊莫名一涼,她直直的盯著井口,心跳也極快起來。
燕遲隨著秦莞的眼神看過去,「白楓,下去看看。」
這話一齣,「吧嗒」一聲,蔣氏的佛珠掉在了地上。
霍懷信詫異的看了蔣氏一眼,燕遲和秦莞卻沒功夫注意蔣氏和秦琛的表情,白楓左右一看,從後來的秦府僕從手中拿過了一盞幽燈,他先拿著燈在井口晃了晃,然後毫無顧忌的一躍而下……
看著他如此,蔣氏緩緩的嘆了口氣,「阿彌陀佛,都是秦府的罪過……」
燕遲頭也不回的看著井口,霍懷信看著蔣氏道,「老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琛將佛珠撿了起來,蔣氏重新握在了掌中,她轉動著佛珠,雙眸微眯,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口中不知唸了一句什麼經文,再開口的時候,語氣便格外的蒼涼起來,「這井中,掩埋著一位府中舊人,這麼多年,紫竹林成為府中禁地,亦是這個緣故。」
霍懷信驚的瞪大了眸子,「府中舊人?」
燕遲沒去聽蔣氏的話,他上前,走到了井口去聽著井下的動靜。
這邊廂,蔣氏繼續道,「多年前,府上一位姨娘投井而亡,便是在這口井中,當時請了法師來,法師說這口井是兇井,井中之魂也是兇魂,唯有以鎮妖石鎮住方才保秦府安寧,自那以後,這口井被封,紫竹林亦不許旁人來往。」
話音剛落,白楓從井口躍出,他並未立刻開口,而是走到了燕遲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這邊廂,蔣氏還在鎮定而隱帶了慈悲道,「這件事過去了許多年,也不算光彩之事,本想著就讓它這樣過去,卻不想還是被知府大人知道了……」
霍懷信驚的張大了嘴巴,正不知說什麼,這邊廂燕遲卻走了過來。
他沉眸看著蔣氏道,「看來老夫人說的沒錯,這口井的確是兇井。」
霍懷信一愕,「當真看到了那位故人?」
燕遲眼神銳利,一錯不錯的看著蔣氏,「不僅有一位故人,眼下還多了一位新人,若是沒認錯,當是府上管家劉春——」
蔣氏微狹的眸子驟然睜大,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