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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為她撐傘,全是女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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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荷應了一聲,放下燈便走向內室,沒多時,捧著蔣氏的印章走了出來。

蔣氏小心翼翼的在後面蓋上印鑑,又等墨跡稍微幹了幾分方才將信折起來,信一折起來,蔣氏立刻交給林氏,「去吩咐人,將這封信立刻送去京城!」

林氏知道這封信是救自家兒子的救命稻草,忙將信接過,「好,母親放心,我這就去。」

蔣氏點點頭,「趁著府裡封鎖還不嚴密,去吧。」

林氏應了一聲,轉身便走了出去。

林氏離開,蔣氏怔怔坐著出起神來,採荷看著眼底一陣心疼,「老夫人不要擔心,您這麼多年來吃齋念佛,早就為秦府積累了福報,此番定然能轉危為安的。」

蔣氏緩緩的轉動起佛珠來,卻是苦澀的搖了搖頭,「沒用的,罪孽太大了,佛祖也不能寬恕,這一次,咱們三房,是徹底的要完了,只求……只求京城那邊動作快一些,罪孽都是長輩的罪孽,和府裡的小輩沒什麼關係。」

採荷唇角抿了抿,皺眉道,「事情還沒到那一步,老夫人先別做最壞的打算。」

蔣氏卻繼續搖頭,「你不知道,這件事沒有轉機了。」

採荷眼底閃過兩分疑惑,「老夫人,當年……」

蔣氏卻在這時候閉上了眸子,顯然是不打算再說的樣子,採荷看著方知自己不應該繼續問下去,當即就閉了嘴,只在一旁挑亮了昏燈,燈火一亮,採荷這才發現素來從容鎮定的蔣氏面上竟然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嘆了口氣,採荷將眸子垂了下去。

……

……

秦琛失魂落魄的站在迴廊之上,秦莞已經離開許久,可他卻仍然長身玉立的站著,冷風夾裹著雨絲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身上,很快,他袍擺之上便溼了一片。

平日裡的儒雅和豐神俊朗全數散盡,秦琛目光有些發虛的看著墨海一般的漭漭夜色,秦府的秘密被發現,這樁掩蓋了數年的醜聞即將被揭開,此刻的秦府,便如同一艘將沉的大船,他縱然萬分不甘,卻又如何?憑他一人之力,如何力挽狂瀾?

秦府這艘船沉了,一同沉下去的還有船上的這些人,這麼多人,秦安是罪有應得,可其他人呢?他的妹妹們還未出嫁,而他自己,滿心的抱負還未施展,可他知道,再過幾日,所有的抱負野心都和他沒有關係了,秦府淪為罪族,或許還要牽連府中其他人。

秦琛眼底忽然湧起一陣恨怒,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他憎惡自己生在秦府,這是一個充滿了悽風苦雨的夜,秦琛的背脊微微彎曲,好似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將他壓垮了。

「老爺,老爺,小人們也沒有法子……」

「秦老爺這麼重的病,還是待在自己院子裡為好。」

「可不是,一旦走出府門有個三長兩短的,外面大街上,連個大夫都尋不見。」

說話聲由遠及近,秦琛直愣了一會兒才轉身,涼意早已遍佈他的周身,轉身的時候他才發現雙腿早已站的僵了,眯了眯眸子,秦琛目之所及,只看到兩個官服的衙差跟在了揹著秦安的僕人之後,秦琛身子晃了晃,原來真的走不掉的。

「大少爺,您怎麼還在這裡,我們……」

當頭的僕人看到了秦琛,微微一愕,秦琛回過神來,忙上前道,「我知道了,沒什麼,把老爺送回去吧。」

僕人點了點頭,秦琛便也跟著走了進去,後面的兩個衙差對視一眼,雙雙站在了院門口,秦琛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正好將這麼一幕看在眼底,秦琛眸子沉了沉,直將秦安送進了屋子,因走的著急,秦安身上只被罩上了一件斗篷,待進了屋子斗篷一掀,秦安的臉立刻露了出來,屋子裡的燈火還亮著,秦琛一眼看到秦安面上的紫紅色的硬下疳。

心底生出些不適,秦琛硬忍著胃裡的反酸上前,「父親,走不了了……」

秦安病重,這麼多日皆沒有服用有效的藥湯,再加上此刻受了驚嚇,身體虛弱之下精神便有些恍惚,「走不了了?為何?為何?」

秦安面露驚恐,下意識的看向窗外,「走,立刻走,不能不走……」

說著話,秦安一腳踩在地上,可人還沒站起來,就筋骨疼痛的倒在了一旁,一邊的僕人忙去將他扶起,規勸道,「老爺,走不了了,府內府外都是官府的人,我們剛才不是被攔回來了?真的走不了了……」

秦安一揮手,「廢物!去找霍知府!霍知府一定可以通融……」

秦安面生怒意,一臉的猙獰神色,秦琛看著這一幕眼底一痛,恨意便又湧現了出來,他不願多言,只看著左右的僕人,「將父親看好,不要出這院子!」

幾個僕人皆看出此刻的秦安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忙點了點頭,秦琛沒再看秦安一眼,轉身大步而出,秦安一見秦琛如此更是大怒,開口便罵起來!

「逆子!你這個逆子!你給我回來——」

秦琛大步流星,對身後的叫罵充耳不聞,待走出了院門,看了兩個衙差一眼,亦沒有說話,直往內院而去,一踏入內院,秦琛方才看到了比往常多了許多倍的衙門差役,沒走出幾步,一眼卻看到了齊林,秦琛腳步一頓,這邊廂,齊林緩步走了過來。

「大少爺從外院回來?秦老爺可好?」

齊林語帶諷刺,秦琛面上一陣青一陣紅,「還好。」

齊林笑著點點頭,「那就好,我正要去看看秦老爺,秦老爺重病,應當多派幾個人去看護他,對了,大少爺這是要去哪裡?」

秦琛語聲平靜無波的道,「去看祖母……」

齊林似笑非笑的道,「還是別去看老夫人了,大少爺回自己的院子,待會兒問完了話,大少爺再去看老夫人不遲,知府大人和世子殿下下了令,從一盞茶之前開始,秦府內所有人都不得胡亂走動了。」

秦琛唇角緊抿,他只覺得自己周身都冷透了,面上甚至被凍僵了,連一點不快或者惱怒的表情都做不出,點點頭,秦琛繞過齊林,面無表情的往自己院子放下走。

齊林轉身看著秦琛的背影,吩咐左右,「去兩個人,保護大少爺。」

兩個衙差應了一聲,忙跟了上去。

齊林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這才轉身往前院的方向去,左右衙差見狀神色皆有兩分複雜,其中一人上前道,「捕頭,秦府這是要完了?」

齊林冷哼一聲,「你們沒看到井底的白骨嗎?秦府藏著這麼多人命,你說完不完?」

幾個衙差縮了縮脖子,忙不敢再問。

……

……

秦府本是一艘航行在江上,繁華富麗的官船,這艘船上裝著許多人的榮華富貴,所有住在這艘船上,姓秦的人都和它休慼相關,自然,也包括秦莞。

紫竹林裡,燕遲已經給秦莞撐了快半個時辰的傘,眼看著裡面挖出來的淤泥越來越多,燕遲轉頭看著秦莞道,「這次的事對秦府影響甚大,對你也不能說全無影響,你怎麼打算?」

秦莞似乎沒想到燕遲會問這個問題,轉頭看了他一眼方才彎了彎唇,「如果我說,我沒有打算,世子殿下可信?」

燕遲聽著這話一時凝神,片刻之後才抿了抿唇沒多說什麼。

秦莞便收回目光,繼續看著井口的方向,「秦府會如何我不知道,這得由井底下挖出什麼而決定,如今,我的命運的確和秦府關聯甚大,可這件事很顯然和我無關,而我更相信,大周的律法是公正的,有關的人會受到懲罰,無關的人最終會無礙。」

微微一頓,秦莞又道,「至於那些榮華富貴……秦府好的時候,姓秦的人有尊貴的身份和超越常人的財富,既然享受了這些,那秦府不好的時候,所有的也應當承擔的起,所以,我還真的沒有做什麼打算,等這件案子的真相浮出,有了定論,再說吧。」

燕遲鳳眸微眯,「九姑娘倒是灑脫……」

秦莞聞言只彎了彎唇沒多言,她倒不是灑脫,不過是對秦府沒有深厚的感情罷了,現如今雖然還不知井底下到底有所少屍骨,可秦府的結局她似乎已經可以窺見,而秦府的落敗對她一定是有影響的,可是有什麼關係呢?當初她剛剛出生的時候,父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巡理院推官,那個時候他們的日子不可謂不辛苦,也不一樣過來了,想必秦霜和秦湘而言,她去過苦日子可沒有半點困難,何況她有醫術,還會驗屍,再如何不必擔心生計。

秦莞想的清清楚楚,凡事皆有應對,自然能做到平靜沉定。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井上的火把都換了幾岔,沒多時,井下傳來了喊聲,霍懷信上前聽了一聽,轉身道,「世子殿下,又發現了一隻頭顱骨,是不是把屍骨拉上來。」

燕遲眸色一正,點點頭,「先拉上來吧。」

霍懷信一聲令下,四周的衙差趕忙鋪了一塊氈毯過來,還是如那一日那般,打算將骸骨堆在氈毯之上好讓秦莞檢視。

井下地形狹小,沒多時,井上扔下去一個竹籃,底下裝了片刻,井上的人沒多時便將一籃子白骨拉了上來,隨著籃子越來越高,籃子裡的骨頭便越發清晰的暴露了出來,而籃子最上面的,便就是一顆裹著汙泥的頭顱骨。

此前挖井就挖到了汙泥,更別說現在又往下挖了兩尺,見所有的骨頭都被汙泥裹著看之不清,霍懷信當即道,「去打兩桶水來。」

衙差奉命而走,這邊籃子已經被提了出來,一個衙差抱著籃子過來,哐哐幾下將裡面的骨頭全數倒在了氈毯之上,這一倒,另外幾個頭顱骨便暴露了出來,看著那幾顆頭顱骨,霍懷信和燕遲眉頭都是一皺,秦莞還沒說話,他們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

霍懷信第一個上前,他沒敢上前翻動,只撿了一根樹枝去撥了撥,然後皺眉道,「奇怪了,這些頭顱骨怎麼看起來有些……有些……」

「小!」

霍懷信「有些」了半天沒說出來,卻是一旁一個衙役當先喊了出來,霍懷信眼底一亮,「對啊!就是小!有些小……」

燕遲看了一眼秦莞,秦莞這才上前走了幾步到了氈毯旁邊,燕遲皺眉道,「你的猜測是對的。」

秦莞猜對了,這井下面果然埋著小孩子的骨頭,和她撿到的那塊骨頭一樣,皆是比大人的要小上許多,秦莞將手爐遞給後面的茯苓,然後蹲下身子仔細的看那一堆裹著汙泥的白骨,因是裹著泥土,細節並看不清楚,可是骨頭的大概尺寸卻能看的明白。

秦莞凝眸細觀了片刻,「看骨頭的尺寸大小和上面關節的連執行緒度,這骸骨的主人,大概是十歲上下。」秦莞說著,也撿起了地上的一截枯枝撥動了一番,「十歲上下,或者十一二歲,最多不會超過十二歲……」

秦莞語聲沉沉的說完,四周便是一靜。

若說這死的都是大人,還可想著,是因為什麼情仇而被害,可是死的都是稚童,這泱泱秦府,又和小小的稚童們有什麼仇怨呢?

秦莞眯著眸子,眼神亦前所未有的暗沉下來,從前跟隨父親輾轉各地多時,她也見過和稚童有關係的案子,而這樣的案子,通常都是最壓抑最為沉重的。

「只看得出年齡嗎?怎麼死的看得出嗎?」

霍懷信有些著急的一問,秦莞搖了搖頭,「要等將汙泥除去……」

正說著,那被派去打水的幾個衙差已經走了回來,四隻木桶放在一旁,幾個衙役動手將骨頭放進桶裡清洗,被清洗過的則放在了一旁,秦莞等了片刻,見被清洗的骨頭有大有小之後方才走上前去細細的檢視,燕遲沒有問什麼,卻繼續撐著傘站在秦莞身邊。

秦莞挽了挽袖子,將大小不一的骨頭一個一個的拿起來檢視,顱骨,腿骨,肋骨,甚至是指骨,霍懷信則將一旁的火把拿起來,往秦莞這邊靠近了幾分。

火把光亮如晝,秦莞雙眸冷肅的查驗著每一塊骨頭,漸漸地,她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四周的衙差不敢出聲,一瞬間,連竹林裡的風都好似停了下來,周圍靜的只剩下雨絲淅淅瀝瀝聲,秦莞一塊接著一塊,等到她手邊的骨頭摞成一座小山丘的時候她才緩緩停了下來。

看著那座小山包一樣的骨頭,燕遲目光敏銳的發現秦莞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燕遲呼吸一緊,心中一下子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來,忙問道,「怎麼樣?」

秦莞抿了抿唇,喉頭艱難的吞嚥了一下,這才啞著嗓子道,「女孩,全都是稚齡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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