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著火了!」墨書不可置信的大喊一聲,忽然瘋了一樣的朝佛堂衝了過去,「小姐!小姐還在那邊,小姐——」
墨書一邊跑一邊喊著,語聲已經帶出了哭腔來,秦莞心中也揪成了一團,轉身看著燕遲,「過去看看!這火起的奇怪——」
秦莞說完,又看向徐河,「送茯苓回去!」
說完,秦莞提著裙裾便走,徐河抱著茯苓愣在當下,想跟過去,茯苓卻又沒法子放下,這邊廂,燕遲也立刻跟了上去,「放下茯苓,去通知府裡其他人!」
秦莞跟著墨書,燕遲跟著秦莞,而走在最前神色複雜的秦琛也看到了佛堂方向的大火,他腳下一頓,一雙眸子緩緩睜大,然後也想朝佛堂而去,可他剛走出一步白楓便伸手一攔,「大少爺要去何處?」
秦琛指著大火的方向,「你沒看到嗎?佛堂著火了!」
白楓自然看到了,可是燕遲的命令卻是要讓他將秦琛帶到前院收押起來。
對上白楓漠然的眸子,秦琛眼眶狠狠的一縮,「眼下我還不是犯人,還沒有論罪,我……沒有人比我更知道秦府的佈局,若是不救火,難道要看秦府付之一炬?!」
白楓皺眉,眼神之中生出兩分猶疑,秦琛見狀,推開白楓的手臂便朝佛堂而去,白楓沒有阻攔,只緊緊跟著秦琛,秦琛神色決然,心中卻也疑惑佛堂為何起了火,而想到剛才秦莞說的,秦琛一顆心不安的狂跳了起來。
庫房本就在東邊,佛堂也在秦府的東方向,墨書走在最前,最先趕到了佛堂門口,她不過才離開片刻,可再回來時,佛堂竟然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莫說是院內,便是佛堂的大門口都被火舌環繞,秋日的涼風席捲而過,空氣之中除了木材燃燒的焦味之外還有一股子刺鼻的松油味,墨書絕望的站在門外,眸子頓時紅了!
「小姐!小姐!」
墨書聲嘶力竭的喊了兩聲,身後有腳步聲跟了過來,墨書一回頭,便見秦莞和燕遲一起跟了過來,墨書眼淚一滾而下,連忙一把抓住秦莞的胳膊,「九小姐!小姐還在裡面!小姐還在裡面……九小姐……怎麼辦……」
話音還沒落,燕遲已經身形一掠上了房頂,秦莞反握住墨書的手,看著這一片火海心中微微一沉,她看著房頂上燕遲的身影,有些焦急的抿著唇。
遠處還不覺的,到了跟前,方才看到這火勢之大,秦莞此生從未見過這樣大的火,一時間也失了章法,她急急看著燕遲,很快,燕遲又落了地。
不過是這一上一下的功夫,他衣襬之上便沾滿了黑灰,拂了拂衣襬,燕遲搖頭,「後面的房子全都燒著了,中庭四面皆燃,便是庭中也被火舌炙烤無法下足。」
這話一落,墨書頓時腿一軟,她無力的拉著秦莞,口中只喃喃哭喊,「小姐……」
正絕望之時,墨書一抬眸,卻看到秦琛和白楓跑了過來,秦琛面色慘白眼底滿是急切,且身上血跡點點,右手虛虛的垂著,似乎是受了傷,墨書不知道秦琛適才要殺秦莞,亦沒心思管他為何受了傷,她一心想著姚心蘭,忙瘋撲到了秦琛身邊去。
「少爺!著火了!快救救小姐——」
秦琛是衝著蔣氏和採荷而來,先是微訝墨書竟然在這裡,一聽這話頓時驚道,「心蘭在這裡?」
墨書不停的點頭,「老夫人說要請小姐過來說話,奴婢剛把小姐送過來,就,就一盞茶的時間不到就著火了,少爺,小姐身懷有孕!少爺——」
墨書哭的心神具碎,秦琛的身子卻猛然僵了住。
秦莞適才所言的一切湧入他腦海之中,縱然他不信,此刻在這樣的滔天大火面前,也不容他不信,火勢熊熊,他們站在門外四五丈之處,饒是如此,火舌的炙烤感仍是逼人,四濺的火星和飄揚在風中的黑色灰末更是隨時都要落在他們身上,這樣大的火不會憑空燃起來,放火的人是誰?為什麼偏偏是姚心蘭剛過來火就燃了起來?
蔣氏不會想要害姚心蘭,那放火之人便只可能是她……
燕遲看著白楓,「去叫府裡的人一起來救火。」
白楓應聲,轉身便沒入了夜色之中,此時夜色已經深了,許多下人都已經歇下,然而這樣大的火,還是很快便驚動了府內各處,徐河和白楓只隨便一喊,便有許多僕從拿著裝水的盆罐趕了過來,而佛堂之前,秦莞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無力。
「有松油的味道,這火是人為放的。」
秦莞語聲艱澀,透過瘋狂肆虐的火舌,秦莞依稀能看到佛堂之內的影壁,那寫著佛經的影壁此刻一片焦黑,影壁之後秦莞卻無法想象。
「是採荷?」燕遲語聲微低的問秦莞,秦莞點了點頭。
燕遲的唇角便是輕輕的一抿,「怎會忽然放火?還請了府中少夫人過來……」
秦莞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成了拳,眼神一時悲涼起來,「她……揭出了當年的案子,便了了最大的心願,這個案子一齣,秦府便沒了榮華富貴,至於為何請大嫂過來,大嫂的孃家能救秦府,她還懷著大哥的孩子,或許,是她想讓秦府再無起復之力……」
秦莞說這話之時,腦海之中一下子浮起了第一次被採荷領來佛堂時的場景,那時候的採荷嬌俏清麗,如同鄰家小妹妹一般的溫和親切,甚至在茯苓說她是內院管事之時,秦莞還有些不能相信,這樣一個小姑娘,竟然是懷著復仇之心的兇手……
紅彤彤的火光映照著秦莞的臉,越發襯出她面上一片悲涼,燕遲在旁看著,眸色不由得又深了一層,那邊廂,墨書哭著跪在了地上。
「大少爺,求求大少爺救救小姐——」
墨書看著一臉呆滯樣的秦莞滿心的絕望,她不停搖著秦琛的胳膊,眼底一片祈求之色,「大少爺,小姐懷著孩子,就算不為了小姐,也要為了孩子……」
秦琛忽然醒過了神來,他一把拽起墨書,「我知道,我知道……」
墨書忍著啜泣,再轉身去看火勢之時,心中便又是一沉,這樣大的火,別說是秦琛了,便是武功高絕的燕遲亦不能進入其中,她家小姐可還有活路?!
「快!這邊——井在東邊——」
幾道喊聲驀地響起,墨書回頭一看,白楓和徐河帶著眾人趕了過來!
秦府的家僕們不管男女,全都拿著木盆木桶,連帶著趕來的衙差一起,且全都往井口便趕去,然而只有一口井,這麼多人只能一個一個等著,秦琛左右看了看,好似被眼前忽然出現的人群刺激到了,一下子醒過了神來,「在西邊還有一口井,不要擠在一處!」
有秦琛指揮,下人們立時有了方向,很快便有人打來了水朝這邊走來。
一盆接著一盆的水潑在門口,那些沒有打到水的人或是拿著掃把或是拿著鋤頭,亦加入了滅火一行,雖然如此,火勢卻仍然沒有減小的趨勢,放火之人用了松油,水剛撲滅,便又燃了起來,燕遲見如此下去不是個辦法,只以一己之力又躍上了房頂,然而這一次,他下來的比先前更快,「火勢太大了,屋頂之上無落腳之處。」
秦莞聽著心中直跳,這邊廂,燕遲眼風所見之處,忽然看到一個人影畏畏縮縮的縮在人群最後,和所有著急救火的人不同,那人只躲在暗處看著,似乎害怕過來。
燕遲喊了一聲,「白楓——」
白楓順著燕遲的目光看過去,亦一眼看到了那人,他幾步走過去,很快將那人帶了過來,卻是一個年級不過十三四歲的侍婢。
「你叫什麼?是哪一處的下人?」
侍婢被單獨抓了過來,再見燕遲氣勢迫人,「噗通」一聲便跪倒在了地上。
「奴婢叫……叫環兒,是老夫人這裡的下人……」
「環兒?」秦莞眉頭微皺,「你叫環兒?」
環兒抬眸看了一眼秦莞,縮著脖子點了點頭,燕遲轉而看著秦莞,秦莞遲疑一瞬問道,「你怎麼會在外面?你不是應該在裡面侍候嗎?」
環兒面色微變,「今日……今日採荷姐姐說不需要我們看著,讓我們早些歇下了。」
秦莞頓時看向燕遲,燕遲眼底也是一片暗色。
環兒接著道,「奴婢們的住處都在佛堂西面的下人房,火勢剛起的時候,我們都跑出來了。」
採荷讓其他的小奴都歇下,卻獨獨叫了姚心蘭過來,足見她早有謀劃。
秦莞眉頭微皺傾身下來,「採荷對你好嗎?」
這麼一問,環兒頓時眼眶微紅,「好,很好。」
秦莞「嗯」了一聲,「所以她放火你知道?」
環兒一愣,繼而赫然睜大了眸子,又慌忙搖頭,「不知道不知道……奴婢不知道的……」
秦莞冷冷一笑,「她能讓你給老爺下毒,你卻不知道她想放火?」
環兒面色一白,額上立時溢位薄汗來,她緊緊地抿著唇,眼淚一滾便落了下來,「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
燕遲方才明白,這環兒便是那個在藥罐之中下毒的人。
燕遲看了環兒一瞬,「將她帶下去。」
環兒一聽這話,頓時軟了身子,只不停的流淚搖頭,卻是並未為為自己辯解,兩個衙差上前來,半拖半扶的將她拉了起來,環兒人被拉走,卻仍然回頭看著大火之中的佛堂,燕遲看著她這模樣問秦莞,「你信她嗎?」
秦莞嘆了口氣,「採荷放火是存著必死之心,環兒說的許是真的——」
話音剛落,林氏被侍婢扶著出現在了西邊的路口,林氏一路走來,面上一層薄汗,後面跟著秦湘和秦霜二人,三人皆是神色急忙而來,看到這樣大的火勢,滿眸的焦急!
「怎麼會著火了?!怎麼會著火!」
林氏面色煞白,看著那快要被燒塌了的門口急的手都在顫抖,「母親可還在裡面?」
眸光一轉,林氏看到了秦琛,「琛兒!好端端的怎麼會著火!」
秦琛轉身走到了林氏身邊,「母親……」
秦琛滿眸的難色,面對林氏疑惑和焦灼的眸子只得低下頭來。
林氏緊緊的攥著他的手臂,「怎麼會著火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氏急的紅了眼眶,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母親還——」
話未說完,林氏一眼看到了在旁流眼淚的墨書,她頓時面色微變,「墨書,你怎麼在這裡……」
墨書哇的一聲哭的更兇了,一下子便跪到了林氏跟前。
「夫人,救救少夫人吧,小半個時辰之前,老夫人說要和少夫人說話,奴婢將少夫人送了過來,過來的時候是採荷在門口接的,採荷說不用奴婢侍候,讓奴婢回去,可是奴婢還沒走到臨風院,這邊就著了火,夫人,少夫人也在佛堂裡面……」
「什麼?!」林氏急的倒吸一口涼氣,腿彎一軟,差點沒有站住,蔣氏在佛堂便也罷了,怎麼姚心蘭也在?!要知道姚心蘭懷著秦琛的孩子,那可是他們秦府的嫡曾孫!
「怎麼會……母親那般掛念心蘭的身子,怎麼會這大晚上的讓心蘭過來說話,還不讓你侍候?!」林氏呼吸急促,要依靠著秦琛才能站穩。
墨書哭著道,「奴婢不知道,奴婢沒見到老夫人,奴婢只見到了採荷……」
林氏對採荷不疑有他,只看著秦琛,「琛兒,想法子,快想法子,救心蘭出來!」
分明被烈火炙烤著,秦琛卻覺得渾身一片冰冷,他聽見了林氏的話,只木偶一般的點了點頭,這邊秦湘上前兩步,也分外著急起來,「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把祖母和大嫂救出來!大嫂的孃家今日才來了信,若是大嫂出了岔子……」
這話一齣,林氏也想了起來,當即覺得眼前一黑。
「琛兒,琛兒救人——快救人——」
秦琛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門口,雖然是杯水車薪,可好歹門口的火被撲滅了一些,秦琛搶過身邊一人的鋤頭,也不顧滿地的火星,直走到了跟前將那燒的將塌未塌的門楣垂倒,嘩啦幾聲,原本莊嚴肅穆的佛堂門楣破出了一個豁口,秦琛左右看看,抓過一個下人端來的水盆,朝著自己身上澆了下來,林氏見狀忙喚一聲,「琛兒!」
林氏心疼姚心蘭肚中的孩子,卻更心疼秦琛,可話音剛落,秦琛就衝進了院子。
燕遲眉頭一皺,也跟著上前去,秦琛對秦莞動了殺心,他自然不會管秦琛的死活,可是屋內有個孕婦,他到底不能完全坐視不管,「將牆砸掉!」
說完這話,白楓和徐河立刻指揮著眾人砸牆,而秦霜忽然道,「大哥怎麼受傷了!」
林氏抹了一把眼淚,這才看到秦琛的右手虛軟無力的垂著,當下又覺心頭一痛,卻哪裡顧得上這些,她一手按著心口,看了秦莞和燕遲一瞬,嘴裡下意識的念起了佛經來。
燕遲下令砸牆,白楓帶著府衙的衙差一擁而上,不多時便將那道火牆破開了更大的豁口,下人們端著水從豁口而入,直入了佛堂的中庭。
一入中庭,只見此前會客的正房已經火勢洶洶,而在一片火光之中,卻是看不到姚心蘭和蔣氏的影子,佛堂一片火海,除了燃燒的噼啪聲別無他響。
「小姐——」
「祖母——」
秦莞剛進了中庭,墨書和秦霜便跟了進來,中庭之內火氣熏天黑灰飛舞,四周的炙烤讓人臉頰發疼,而一旁牆頭回廊之上隨時可倒下的木椽更是有些駭人。
秦湘扶著林氏等在外面,秦霜卻是不怕,只看著那門禁眼眶微紅,「祖母——祖母您聽到了嗎?祖母——您在哪裡——」
秦霜喊的語聲悽楚,一時間讓所有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霾,話音還沒落,那豁口處又閃出一道身影來,秦隸面色虛弱的進了中庭,滿是驚詫的站在了秦霜身邊。
「怎麼會……祖母呢……」
秦霜眼淚一滾,「祖母沒出的來,二哥,大嫂也在裡面!」
秦隸眉峰幾顫,「大嫂也在裡面?!」
秦隸掃了一圈眾人,看到秦莞忙走過來道,「九妹妹,這是怎麼回事?」
秦莞看了看秦隸,淡聲道,「採荷是二姨娘的女兒。」
秦隸一愣,眸子漸漸睜大,然後駭然的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