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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兇手斃,情思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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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是他?他分明是來偷藥的!且,且他差點被凍死了!」孫慕卿搖著頭,「他是本來就想著殺人,還是隻是因為誤打誤撞進了宅子才殺人?」

秦琰已吩咐了周懷去找董叔,聞言轉過身來道,「如今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惡人存了惡念無論何時都是惡人,沒有這個機緣也還會有別的機緣,眼下要將五妹妹救下來。」

秦琰神色冷峻起來,秦莞也滿眸凝重,無論如何,誰都不想看到宅子裡有人再出事,更何況還是秦湘,秦莞移步,走到了內室門口去,秦琰也回到了內室之中。

「已經吩咐下去了,他馬上就會過來。」說著,秦琰眉頭微微一皺,「你在宅子之中躲了這麼多日,便是為了去找孫神醫報仇?」

秦琰以一種局外人的口氣問話,也不顯得和孫皓月多麼親近,男人聽了目光朝秦琰看過來,片刻之後才漠然的道,「他不是神醫,他是在害人。」

秦琰自然不信這話的,他看著不遠處的男人,昏光掩映之下,他甚至看不清男人的眉眼,只依稀記得那一日救他回來時候他的長相十分普通,而他此刻明明在看著他,可他的視線卻毫無迫人之力,秦琰感受不到憤怒和痛恨,就好似他那雙眸子只是兩個黑幽幽的窟窿一般,然而便是這樣一個人,那般殘忍的殺了小松子和大成。

「孫神醫救了很多人。」秦琰語氣也漠漠的,若是尋常痛恨孫皓月的兇手,聽到這話只怕會被激怒,可男人聞言卻沒什麼反應。

秦琰一時分不出他到底是心智強大還是他眼下已如一具行屍走肉。

秦莞和孫慕卿站在後面看著,心中皆是微微一緊,旁人或許忘記了,可她二人沒有忘記,那一日此人醒來之後的眼神幾乎和現在並無差別,當時他們只覺他毫無生氣精神還未恢復過來,如今秦莞卻是明白了過來,並非是男人還未恢復精神,根本是他本來就是如此。

「我女兒,生下來便無法行走,人人皆言她是怪物,可她卻是我和她娘身上掉下來的肉,這麼些年,我拼著一身的病做活,為的便是能讓她吃飽穿暖,她只是手腳無法使喚而已,她不會死的,可從這裡出去,她卻死了。」

男人語聲刻板而冷漠,說到最心愛的女兒才聽見了些微的輕顫。

微微一頓,男人繼續道,「她娘回去之後哭了幾天,後來跌進赤水河死了,我們養女兒不易,女兒讓我們一家都很苦,可我們不想她死,她一死她娘和我便都不想活了。」

秦琰眉頭微微皺著,宋利也有幾分怔愣,男人說話之時語氣平淡,他的這些說辭,他們這些正常人家富貴人家出來的根本無法理解,只有秦莞,心底忽然被輕輕的紮了一下,將一個怪物女兒養大,若秦琰這般出身的人或許永遠無法理解這對一個本就貧苦的家庭而言是多大的苦難,可他們從未想過放棄這個讓一家人都墜入深淵的女兒。

秦莞看著男人模糊不清的面容,一時之間分不清他是因為失去愛女而後走火入魔的癲狂,而是在極度理智而剋制的說這些話,秦莞心底生出隱秘的念頭,她的女兒到底得的什麼病?

秦莞見過太多的兇徒,行兇之時殘忍無情,被抓之後要麼痛哭懺悔要麼憤世嫉俗,可若男人這般的秦莞極其少見,她絕不同情一個殘殺了兩個無辜生命的人,可心底卻又著實生了更多的猜想,一個不放棄怪物女兒的父親,和一個見人便殺的惡魔,實在矛盾極了,在這極度的矛盾之中,因為前者,秦莞在慎重的搜尋男人所言之中那些話可以相信。

秦琰不知道貧苦世界的苦有多苦,他只知道這些粗魯蠻橫的暴民一旦惡起來只會認死理從而做出最為殘忍的事,秦湘和他相處不到一月,可因為她姓秦,他便決不能讓她出事,若是連一個秦姓之人都保護不了,那他還有何顏面做侯府世子?

「你有何證據證明是神醫醫治不力?」

秦琰緩聲而問,男人搖了搖頭,「沒有,我從礦場回來的時候,她娘和她的屍體都爛了,可我知道我女兒,她殘活了十多年,不會隨便死去。」

這個答案讓秦琰十分不滿,男人一看便沒進過學堂不知世間道理,只是靠著這一番猜測便來行兇,秦琰更為肯定了他是個暴民,「你覺得孫神醫才是你的仇人,卻為何殺了那兩個年輕人?他們比你女兒大不了幾歲。」

「他們擁戴他,該死。」

男人的聲音忽而更為冷漠,連外面的冷風都被他的話侵染。

秦琰看著男人,眼風忽而一閃看向了男人身後。

男人身後是開啟的軒窗,在那裡,漭漭的夜色猶如墨海一般,可以掩映任何的殺機。

秦莞看著男人說出這話,適才心底那一絲絲悲憫立刻散了,男人心中是有仇恨的,只是這仇恨到了極致,反而不會表現的歇斯怒罵,他只將最深的仇恨壓在心底,而後發洩在刀鋒刺入血肉之時,哪怕他面對的人也是無辜之人。

「他什麼時候來——」

似乎發現了秦琰和他說話轉移了他的注意力,男人忽然警覺起來。

他一下子收了收刀,然後,秦湘便又低低的痛哼了一聲。

「少主人來了——」

秦琰還沒說話,忽然,董叔的聲音響了起來,這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一下子將男人的注意全數吸引了過來,同時,他也緊張的緊緊按著秦湘,秦琰轉身,秦莞等人也往門口的方向看,卻只看到了董叔一個人走進來。

秦莞眨了眨眼,只見董叔步履緩而穩的走到了內室入口處。

他站定,看了看盡頭的男人,而後轉身也看向了門口,似乎是在等待孫皓月走過來,裡面的秦琰和宋利看不到,可站在外面的秦莞和孫慕卿幾人卻看得到,外面屋子裡空空如也,哪裡有孫皓月的影子,秦琰在等孫皓月,宋利也在等孫皓月,男人就更在等。

他雙眸直直的看著內室入口,他在這宅子裡潛行了這幾日都沒見到的仇人,終於要正面的出現在他的面前了,男人握緊了手中的柴刀。

秦莞眉頭越皺越緊,正不知道董叔這一齣是為何,可忽然之間,她隱隱的聽到了一聲破空聲響,秦莞心中一跳,這破空聲響那般熟悉,幾乎立刻就激起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下一刻,「吧嗒」一聲鐵器掉在地上的脆響驚的秦莞回了神!

「三哥——」

「五妹妹——」

「誰的箭法這樣準?!真是好樣的!」

「白少主回來了,應當是他。」

秦湘的哭叫,秦琰的安撫,秦霜的驚詫,董叔鬆了口氣的解釋。

秦莞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轉身便看到了後腦勺中箭的男人,他已經倒在了地上,腦袋上流出的血和小松子大成的血一樣,順著地磚的縫隙蜿蜒成一條小溪,晚荷和秀梔都衝了進去,一邊將秦湘扶起來一邊安撫,秦琰站在視窗,似乎和窗外的人說了幾句什麼,周懷從窗外一躍而入,幾個捕快一起將地上的男人往外拖去。

秦莞心跳忽然變的極緩,眼前的畫面卻在急速的變幻,只等男人的屍體經過她身前她方才被血腥味激的回了回神。

這邊廂,秦霜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往裡面走,一邊走一邊哭腔道,「雖然她平日裡過分可這一次也是遭了罪了,真是嚇人,你平日裡膽子最大了,可怎麼也被嚇呆了?」

秦莞並不是被嚇呆了,只是此情此景,不知為何一下子將那夜的血火冷箭勾了出來,那是她心底最深處,最隱秘的也是唯一的恐懼。

同樣是危急時刻,可上一次在秦府她差點被秦琛殺死的時候,和差點在麗水河畔被倒塌的燈樓砸死的時候卻又沒有這樣讓她害怕的感覺……

秦莞手腳有些發涼,看著哭成淚人的秦湘心中也生出了幾分悽愴,這一次雖然不是她經歷了生死關頭,可她竟也有些低迷悽愴之感,這麼一想,秦莞腦海之中不由得滑過了一道身影,是了,上一次和上上一次,燕遲都在她身邊。

秦莞的心頭忽然被什麼刺了一下似的,幾乎是不能自己的生出了一大片綿綿的酸澀來,這一路行來,她回想侯府和擔心姚心蘭的時候遠遠要比回想和燕遲相處的時候多,可到了這會兒,她腦海之中卻全都是他的影子,秦莞搖了搖頭,耳邊轟轟嘈雜,呼吸都艱澀了幾分。

「好了好了,沒事了,和他說話的時候,董叔和周懷已經去外面安排了,自然是一定會救下來你的,只是他到底拿著刀不敢貿然……」

「是,沒想到白少主的箭法這樣好。」

秦琰的聲音和秦湘帶著啜泣的有些聽不清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秦莞正站在一邊出神,卻見內室門口的方向忽然走進來一道著銀袍的身影,秦莞看過去,只覺進來的人身量高挑勁瘦,通身一股幹練之風,再看五官也頗為俊朗,秦莞心中一定,先往來人身後看了一眼,見再無旁人進來,方知道這位便是白少主無疑了。

「看,這就是白家少主,長的倒是不錯!」

秦霜站在秦莞身邊,給秦莞指了指,然而秦莞眼下卻沒心思看。

這件駭人的案子結束了,她甚至還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姓,她心底微微鬆了口氣,卻在這個檔口想到了燕遲,她心中情緒有些複雜,一時有些懵然。

這是從未有過的,她這是怎麼了?

秦莞還在發怔,秦霜便迅速的搗了搗秦莞的手臂,「看看看,你看五姐那個眼神……」

此刻屋子裡人極多,秦莞和秦霜反倒是站在了一旁圍看,只見秦湘仍然是淚眼婆娑的,可是白非鈺一進來,她卻將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白非鈺的身上,整個人精神一振,待白非鈺低聲問候,她眼底的光又有些不同,秦莞雖然不懂情事,可卻善於觀察細節,何況她自己也是女子,到底還是懂幾分姑娘家的心思的,秦湘只怕是對白非鈺當真動了心。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她這模樣,白少主怎麼可能看不出來?」秦霜說著,也不知聽到秦湘說了一句什麼,她忽然牙酸似的倒抽一口涼氣,「你聽到了嗎?她還說她剛才還在想白少主何時回來,剛才那麼危險,她竟然……可真是應了那句話……生死關頭想到的都是摯愛之人……」這麼說著,秦霜自己先做嘔狀,「真是麻死了……」

秦莞聽著這話,心思不由得又偏了,「生死關頭嗎?」

秦霜輕哼了一聲,「她可真敢說,走吧,這屋子住不成了,咱們先出去。」

秦湘的傷口已經做了簡單的處理,秦莞聽到了秦琰吩咐秦湘換個屋子,晚荷和秀梔此時已經收拾起來,秦莞被秦霜一拉,便同她走了出去。

一邊走秦霜一邊道,「不然呢?自己都要死了,自然想的是最掛念之人,五姐啊五姐……」

秦莞聽著秦霜的話,心底又起了一絲漣漪,她下意識去摸袖袋,當下便摸到了安安靜靜躺在袖袋之中的寒月,她使勁的握了握,心底不由的微安。

她二人走了出來,不多時秦琰也來到了她們面前,「五妹妹今夜受了驚嚇,這院子她自己住怕是不行了,待會兒讓她去六妹妹此前的屋子住如何?」

秦琰看著秦霜,秦霜倒是不會在這些小事之上計較,當即點了頭。

秦琰說完又進了屋子,很快秦湘被扶了出來,見要換地方,秦霜便拉著秦莞先行往自己院子裡走去,秦湘這片刻都在忙著和秦琰說話,等白非鈺來了,更是看不到旁人,秦霜雖然早前有些擔憂,可眼下危機已除,卻是不想站在一旁礙眼,便轉身拉著秦莞回了她二人的屋子,進了門,秦霜看著秦莞道,「你怎麼懨懨的?當真不是嚇傻了?」

秦莞苦笑一下,搖了搖頭,「沒有的事,你不必擔心。」

秦莞坐在窗邊出神,秦霜「切」了一聲當真不再管她,也不知秦莞坐了多久,只聽到院子裡吵鬧了許久,只等秦湘安頓在對面的廂房才安靜下來,而後房門又被敲響。

茯苓開了門,卻是秦琰站在門外,他進的屋子來道,「六妹妹,九妹妹,咱們後日一早出發吧,這件案子了了,明日宋捕頭他們就要走,咱們等雪化的多一些,也就是後日再走。」

秦霜早就等著走了,立刻應聲,秦莞也答應著。

正說著話,秦霜卻見院子裡進來了兩個人,抬著一隻小箱子朝秦湘的房子走去,秦霜微訝,「那是誰……」

秦琰轉身,自然也看到了,他神色一默,「是白少主的人,我們後天走,白少主後天早上也走,只怕比咱們還要早些,說是要回益州。」

秦霜立刻「哈」了一聲,「可惜咯,不能同路。」

秦琰知道秦霜說的是什麼意思,一時也沒有怪罪,只見那兩個男僕到了廂房門口,敲了敲門,將箱子放下和開門的晚荷說了兩句便離開了。

秦琰見那二人離開之後才出了院子,秦霜輕哼一聲關了門,「便是再如何,也沒有在路上就定情的,五姐這份心思怕是要白搭了。」

秦莞聞言不置可否,而對面的廂房裡,秦湘正捂著纏著白巾的脖頸道,「這可怎麼辦,後日我們就要走了,白少主也要回去益州,這豈非……」

晚荷聞言忙勸道,「小姐先不要想這些,小姐都受傷了,明日好好養一養,後日好啟程,白少主,若是他真有那份心思,回益州稟明瞭白氏家主,自然會來京城"zhaoxiaojie"。」

秦湘起身走到了新送來的小箱子身邊,吩咐晚荷開啟,待箱蓋子一開,秦湘眼前立刻一亮,只見裡面竟然是一副紅豔豔的寶石頭面,另一邊,還擺著一對鴛鴦佩。

秦湘眼底大亮,面上一下子血紅血紅的,晚荷則是眉頭一皺,「這……這禮物也太貴重了,白少主和咱們可還算不上熟絡呢,還有這玉佩……」

晚荷跺了跺腳,轉身就要出門,「奴婢把人叫回來,將箱子送回去。」

秦湘一把拉住晚荷,「不……不送回去,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秦湘似乎忘記了今夜的驚心動魄,表情盡是滿足和欣然,那副模樣,似乎是白氏少夫人的位置已經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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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的時候想到了之前看過的一個父親掐死十多年腦癱女兒然後自首的新聞,新聞裡面父親獨自撫養女兒十多年拮据貧苦走投無路,當時看到只覺得十分悲涼,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寫著寫著想起來就有點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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