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如此?下午不是請過大夫?」
龐宜文躺著,雙眸微微眯著,呼吸有些紊亂,眼神分明從她身上一掃而過,卻好似沒有看到她一般,秦莞眉頭一皺,上前問脈。
這話一齣,龐友德忙道,「大夫請了,藥也開了,大少爺也吃了的。」
說著,龐友德轉眸看向遠處侍立的那幾個姑娘,「你們誰說?」
話音落定,四人之中長相最為嫵媚的女子上前道,「回姑娘的話,主子吃了藥的,可是他身上的傷口一直疼的厲害,後來到了晚上就有些不清不楚的,我們叫也沒有反應……」
秦莞眉頭擰著,此刻龐宜文的異常已讓她忘記了對龐宜文的厭惡,因她發覺龐宜文的脈象十分的詭異,片刻,她轉過頭來看著龐友德,「勞煩龐管家將大夫開的方子給我看看。」
龐友德連忙轉身走到了一旁的隔間,很快,他拿著一張方子走了回來。
秦莞接過方子看了片刻,眉頭一擰,「方子是對的。」
龐友德看著秦莞,龐輔良和秦琰也看著秦莞,一時不知她是什麼意思。
秦琰心中有幾分緊張,龐輔良待她們一家熱絡,他自然也要回應一二,這才想著讓秦莞顯露醫術,可如果秦莞沒看出問題所在,他面上便有些無光。
「九姑娘是什麼意思?」龐輔良終於出聲。
秦莞看向龐輔良,「大少爺的脈象有異,似乎是吃錯了藥,可方子又是對的。」
龐輔良皺眉,而秦莞眼風疾快的掃到了不遠處的幾個侍婢身上,在她說完話之時,這幾個侍婢似乎有幾分緊張的互視了一眼,秦莞眯眸,「你們大公子除了吃藥,還吃了什麼?」
幾個人面上一白略有兩分緊張,龐輔良也發現了不對勁,眉頭一皺看了過來。
幾個侍婢當即跪了下來,還是先前那人道,「主子就……就吃了幾粒千金沉夢丸……」
「千金沉夢丸?」龐輔良疑惑一問,秦莞也皺了眉,「那是什麼?」
那當頭的侍婢又道,「那……那是一種仙藥,是主子花了好些銀子買來的,人吃了可飄然如仙,下午喝了藥,一直不見效,主子覺得身上到處都在疼,便吃了一丸,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傷,此番那丸藥竟然不曾見效……然後,然後主子便又吃了兩粒,這兩粒吃下去,主子立馬覺得好了不少,可,可主子人卻有些異常……」
「怎麼個異常?!他臉上多出來的傷處是他自己抓的?」
秦莞語聲冷肅,這話落定,龐輔良幾人都是一訝,他們也去看了龐宜文,卻是沒看出來龐宜文臉上的傷哪裡多出來了……
「是,主子下午……有些發狂……」
帶頭的侍婢低聲說著,面上也生出兩分畏色。
龐友德眉頭一皺,「你們怎麼早點不說?」
四人一聽這話,連忙齊齊跪趴在地瑟瑟而抖,還是那侍婢道,「因……因主子不讓奴婢們說這千金沉夢丸的事……」
龐輔良的臉色黑沉了下來,轉而往龐宜文的床榻之上看了一眼,一臉的怒其不爭。
秦莞眉頭微皺,會使人發狂的藥物,且還是這幾個侍婢口中所言的「仙藥」,這豈不就是和秦安當日中毒的症狀一樣?
可這幾個侍婢說的清楚,藥是龐宜文自己找來的,並非下毒。
這麼一想,秦莞心中便冷笑了一聲,龐宜文大好的年紀,竟然也動了「得道昇仙」的念頭,只不知龐輔良心中會怎麼想……
龐輔良面上的神色已經一片青一片白,這「仙藥」二字出口的時候,他就知道龐宜文重金買來的是什麼了,當即對秦琰苦笑道,「讓世子見笑了,宜文這些年幫著我做生意,在外面認識了不少人,這些人裡頭不乏一些家中富貴不務正業的,倒是著了外面那些假道士的道了,都是我管教不嚴……」
秦琰也有幾分尷尬,他沒想到這龐宜文竟然有這個嗜好,大周修道之人頗多,有真心求道的,也有不務正業想得道飛昇的,如龐輔良所言的,許多假道士打著修道的旗號煉丹,煉製出來各種「長生不老丸」「三清神通丸」,這些藥有的會使人生出成仙的幻覺,有些藥會使人外表容光煥發內裡卻損耗身體,總之,正經人家絕不會讓自家的孩子沾染這些。
「大公子替龐公管著偌大的家業,總是免不了結識那麼幾個不務正業之人。」
秦琰語氣尋常,沒有過分安慰亦沒有一點訝異,而秦莞這邊卻道,「那丸藥可還有?」
秦莞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仙丹」,看了之後方才能開方子解毒。
龐宜文這傷如今倒是次要的了,且這一次秦莞沒有像探看秦安一樣,那麼明顯的確定是什麼毒,秦莞只覺得或許是什麼她從未見過的丹藥。
「回姑娘的話,沒有了,都被大少爺吃了。」
秦莞眉頭一皺,那邊龐輔良又冷哼了一聲,轉而看著龐夫人道,「宜文竟然有這種嗜好,你做母親的是如何管教的?」
他語聲並不大,也並不顯得多麼憤怒,可龐夫人一聽這話面色卻是微微一白,低著頭抿著唇,一句話也沒有說,這邊龐嘉言上前一步,語聲軟糯的道,「父親,大哥想做什麼,也只有您能管得住……母親是管不住的……」
龐輔良眉頭一皺,似乎沒想到龐嘉言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他定定看了龐嘉言一瞬,卻是沒有計較他的頂撞,可龐嘉言看到龐輔良這般,反倒更為害怕的抓住了龐夫人的手。
「沒有那丸藥的話,九姑娘可能治他?」
龐輔良看著秦莞,涼聲問著,秦莞點了點頭,「倒是有一個萬用的解毒方子,不過藥效慢了一些罷了。」
「無礙,讓他受幾日苦也好。」
秦莞聞言自然開始寫方子,很快,一張方子交到了龐友德手中。
「一日三服,冷水入藥。」
秦莞交代一句,龐友德連連點頭,秦莞又看向那幾個婢女,「最好將他的手腳綁起來,等喝了藥人喊的動了再解開,他不知道何時又會發狂。」
幾個侍婢連忙點頭,秦莞這才看向龐輔良道,「這服藥下去,明天就能見到好轉,然而想要完全解毒,至少得喝上十日。」
龐宜文形容並不算枯槁,吃這個丸藥自然沒有多久,喝十日便足夠。
龐輔良點點頭,「真是多謝九姑娘了,天色晚了,九姑娘回去好生歇著吧。」
秦莞點點頭,看向秦琰,秦琰便笑道,「你們先回去歇著,我還有話和龐公說。」
秦莞和秦霜互視一眼,一起辭了秦琰和龐輔良轉身而出,剛走出門,便聽到龐輔良吩咐龐友德去調查是誰給了龐宜文千金沉夢丸的事……
秦霜幾人快步出了院子,因已認得回去的路,便沒有叫人送,走得遠了,秦霜才低聲道,「龐家在豫州也是大戶人家,還是西邊第一富戶,怎麼龐宜文還能信了那些話,真是丟人。」
秦莞也有些訝異,可想到龐宜文看著自己的目光她卻能想得開了,龐宜文有些心術不正,這些旁門左道之術可能對他有莫名的吸引力……
「若非他被打,此事只怕還要被他掩下,也算因禍得福。」
秦莞緩聲說著,那些「仙丹」的毒性雖然不顯,可日久下去,生龍活虎的年輕人也能耗的油盡燈枯早亡,如今被發現了,自然對龐宜文是一件好事,且這幾日龐宜文都臥病在床,便無人來滋擾她們姐妹了,秦莞眸色微冷,逼急了她有的是法子讓龐宜文病的更重些。
「你覺不覺得這個龐宜文色眯眯的?」
秦霜忽然道,「特別是看你的時候,那目光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秦霜的語氣猶有怒意,「到底是商賈人家,沒教養。」
秦莞輕嘆一聲,這話雖然有失偏頗,可放在龐宜文身上卻是對的。
姐妹二人一邊低聲說著龐宜文一邊往回走,這龐府到底是西邊鉅富,府苑主道上的燈盞一盞接著一盞,便是那些花圃山石邊上沒人走的地方也點著燈,好似燈油不要錢一般,秦霜看了看幾眼,又隱隱有幾分羨慕起來,話題一轉到了龐家的發家史上。
龐家當年白手起家的故事早就被傳遍了,秦霜自然也知道,二人正在說話,忽然,「砰」的一聲輕響響了起來,秦霜低眸一看,一塊小石子被扔到了她們腳邊。
她二人正走到了一條岔路口,這小石子來的十分突然,可扔石子的人卻明顯是故意的。
秦霜腳步一頓,「是誰?」
主道之上點著燈,可秦莞二人站的岔道口卻是一條小路,那小路往裡面走乃是一片山石矮竹,正是石子來的方向——
秦霜二人對視了一眼,有人躲在那石頭竹子後面戲弄她們?
「誰在哪裡?」秦莞也問了一聲。
話音落定,無人回答,卻又有一顆石子飛了出來。
秦霜眉頭一皺,「是誰如此沒有禮數?!」
她有些生氣的一問,卻仍然沒得來回答,秦霜跺了跺腳,拉著秦莞便朝那小道之上走去,秦霜的暴脾氣被激了上來,秦莞卻覺得奇怪,龐府的主子都在龐宜文的院子裡,這裡是誰敢這麼戲弄她們?這麼想著,她們已經走到了那片山石之前。
幾乎剛剛站定,一道女娃的軟笑聲就響了起來。
猝然出現的笑聲讓秦莞四人面色一變,她們還沒後退,那道聲音又悚然嬉笑起來,「小娃娃,躲貓貓,石頭後面嘻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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