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遲看不清楚那人影,卻知道那窗後站著個人。
「果真有人,是龐輔良?」
「不確定,不過這個時候,其他人想必不會自作主張的到他的書房去,適才我還看到一個人,不過那個人已經離開了。」
燕遲略一沉吟,「白楓——」
「是,主子有何吩咐?」
燕遲喚來了白楓,「馬上去查一查今夜府裡各處的守衛,看看有沒有人離開,等汪知府回來速速來報……」
白楓脆生生的應了一聲「是」便躍身而去,燕遲便對秦莞解釋道,「府裡的衙差把守著府中各處,為的便是龐輔良的折返,你說剛才有人進來又離開,只要不出府便可,汪知府也正帶著人往回趕,我先他一步而已,我們等他回來。」
秦莞頷首,「你們本就準備回來了?」
燕遲點點頭,「在外無果,我懷疑我們遺漏了什麼。」
秦莞「嗯」了一聲,「的確有可能。」
燕遲深深看了看秦莞,忽而道,「不是說跟著晴娘進來的嗎?那晴娘呢?」
燕遲所問秦莞也不知道,且一時之間更是無法解釋,「不知道,我們跟著過來,看著她進了樓,之後樓裡未曾點燈,也沒有看到她離開,我們只以為她出了事,上來看的時候卻發現裡面根本沒有人,她不見了。」
燕遲的眉頭迅速皺了起來,「你為何跟著晴娘?你懷疑她?」
燕遲迅速的抓到了重點,秦莞略一沉吟,點頭「嗯」了一聲,她放低了語聲,細細的將自己對晴孃的疑慮和燕遲說了一遍,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和清瀾的談話,再到適才晴娘詭異的行蹤,等秦莞說完燕遲便道,「我下午得了訊息,清曦的徒弟名叫清嬛,的確是在清曦一家人出事之後不知所蹤,後來官府定論,是將清嬛算在那場大火之中的,可後來表明屍體數目並不對,然而那案子毫無探查方向,這麼多年一直是個懸案……」
秦莞默唸了「清嬛」二字,這才肅容道,「極有可能她逃過了當年那一劫。」
「早前我並未注意到此人,若非是你,只怕我們都想不到她身上,你這樣一說,倒是什麼都合理了。」燕遲說著,又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這麼看過去,那道筆挺的身影仍然站在那裡,燕遲眉頭一皺,「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太對?」
燕遲這麼一問,秦莞不由也看向書房的窗欞,很快,秦莞的面色微變。
「他似乎從頭至尾都站在那裡。」
「我來的這片刻,他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便是在想事情,站了這麼久沒有走動腿腳也要發麻了。
燕遲眉頭一皺,「不對勁,不等汪知府了,我過去看看。」
燕遲說完轉身便走,恰在此時白楓回了來,「主子,知府大人已經進府了。」
「讓他速度來徽園——」
燕遲說完腳步不停,秦莞也立刻跟了上去,燕遲迴頭看了秦莞一眼,本想讓她留在原地,然而秦莞面上一派堅定之色,他即將出口的話便沒說出口。
白楓離去,燕遲帶著秦莞,後面跟著茯苓和白櫻二人,一起腳步極快的往正房而去。
很快,四人走到了正房書房之外,燕遲打了個手勢讓秦莞站在外面稍等,他自己單獨走了進去,秦莞不知裡面情形如何便站在門外沒動。
燕遲的身影在門後一閃而逝,秦莞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一雙手緊緊的交疊在了一起。
很快,燕遲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的神色比進去之前還要暗沉,秦莞心頭微緊,「發生了何事?」
燕遲深深看了秦莞一眼,面上似乎閃過了一絲猶疑「龐輔良死了。」
秦莞先是一愣,在屋子裡的竟然真的是龐輔良?!
可龐輔良怎麼會死?秦莞往屋內看了一眼,「當真死了?!」
燕遲便道,「場面有些……你要看嗎?」
秦莞總算明白了燕遲面上的猶疑是為何,死人的場面怎會好看?而他又怎麼會畏懼?秦莞不假思索的點頭,燕遲便轉身道,「你和我來。」
秦莞跟著燕遲走了進去,後面茯苓和白櫻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
入正堂,左轉,剛走到門口秦莞就聞到了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而秦莞目光一掃,之間一條蜿蜒的血水溪流從屋內流了出來,血溪紅豔灼目,驚悚迫人,後面跟進來的茯苓和白櫻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秦莞看著那已經流到門口的血流緩緩往前走去。
距離門口越來越近,秦莞看到的也越來越多,這是龐輔良的書房,裡面佈置的極其風雅奢華,此時,屋內一燈如豆,而門口的血流越是往內越是一片血泊,待秦莞走到門口站定,她看到了血泊盡頭的龐輔良。
一身灰色勁裝的龐輔良身形筆直的站在窗前,一把溜光鋥亮的三尺長劍在他胸口鑿出了一個巨大的血洞,秦莞雖未近前也能想見,那把劍必然是牢牢釘在窗欞之上的,唯有如此,才能支撐起龐輔良不倒下,龐輔良面色慘白雙眸大睜,雙手痙攣一般的半縮成拳,他臉上還有未曾散去的痛苦神色,而在他的胸口,仍然有血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光是龐輔良面上殘留的神色便讓秦莞背脊一陣發涼,這不只是殺人,這根本是極其痛苦的虐殺,龐輔良胸口的劍並未直接傷及心臟,他幾乎是一點點的看著自己血流盡了才嚥氣,他的灰衣中劍處往下盡數被血打溼,此刻全都變作了詭異的暗紅色,再往下,血流在他腳底匯做了一片血泊,而後一條蜿蜒的溪流如蛇一般的爬到了門口來。
這並非一時一刻之功,在她看到窗欞上的筆直身影之時就開始了。
秦莞的眉頭越皺越緊,雙手也緊攥在了一起。
她分明一直看著這屋子的,殺了龐輔良的人是誰?
這屋子出現過另外一個身影,可秦莞清楚的記得,當出現第二人之時,屋內的兩個人都沒有任何異樣的表現,秦莞不信有人殺龐輔良龐輔良不會反抗不會掙扎。
可如果不是那第二個人又是誰呢?
秦莞並不覺這悚然血腥的場面嚇人,她只知道,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殺了人。
這麼一想,秦莞忽的眯眸,雖然還未想通兇手如何下手的,可她是跟著晴娘過來的,詭異消失的晴娘和龐輔良的死有無關係?
正在秦莞心中疑問萬千之時,院子裡忽然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快的欺近,而後直接進了屋子之內來,汪懷宇語聲極快道,「殿下,發生了何——」
「事」字還沒出,走到秦莞幾個身後的汪懷宇愣了住,看著被釘在窗上的龐輔良,汪懷宇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這……這是怎麼回事……」
燕遲看了汪懷宇一眼,「我們來到時候他就死了。」
汪懷宇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喃喃的道,「下……下官本要和殿下說……剛才下官回來的時候,龐府二少爺要從西邊溜出去被我們的人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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