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秦莞著月白繡蘭紋百褶長裙,上罩茶白短襖,外披玉白繡百花纏枝紋帶白狐裘領長斗篷,自那簾絡之下走出,便如幽蘭涼月化作的仙靈似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墨髮烏青,柳眉如黛,一雙明眸清如映著月光的淺溪,波瀾沉浮間光華動人,她先站直了身子往秦琰這邊看了一眼,這才由著茯苓的手扶著下了馬車,因她的馬車在最後,她下車又往前走了幾步,雖然只是幾丈的距離,可她風儀高華,纖細的身量挺如青竹雅若秋蘭,行止間微動的裙裾猶如風中的盛開的白芙蕖輕搖,分明姿容熠熠不可方物,卻又不給人清高傲物之感,反倒是一種由骨子裡透出的出脫塵俗之美,便是胡氏也生不出厭惡來。
「湘兒拜見大伯母——」
「霜兒拜見大伯母——」
秦湘和秦霜皆上前站定行禮,福身之後,卻久久不得胡氏回應,二人一抬眸,卻都見胡氏眸光微深的落在她們身後,不僅胡氏,胡氏身邊身後的所有僕婦奴婢皆是定定的看著她們身後,那驚豔的表情她們再熟悉不過。
秦湘蹙眉,秦霜無奈,二人皆不必回頭便知道胡氏她們在看什麼。
很快,秦莞走到了秦霜身邊站定,她亦斂眸福身。
「秦莞拜見大伯母。」
落地之聲清靈潤透沉靜悅耳,不見久別重逢故作動容,亦無半分討好撒嬌之意,胡氏凝滯的笑意忽的放大,嘴角高高的揚起,生生將眼底的深沉掩了過去。
「好好好,伯母可是將你們三個盼了好久了,還擔心你們三哥不會照顧姑娘家委屈了你們。」說著話,胡氏嗔愛的看了秦琰一眼,秦琰只笑不語,她便上前一把握住了秦莞的手,又另一隻手將秦湘和秦霜都一攬,「湘兒和霜兒都是第一次來,莞丫頭可是大伯母看著長大的,自從你走後大伯母一直心心念唸的,如今可算將你盼回來了。」
秦莞斂著眉目,「這麼多年不知大伯母可好?」
胡氏生的一張銀盤圓臉,一雙丹鳳眼十分和氣,她今日華服加身,墨髮雲髻之上珠釵滿墜,因是保養得當,看起來比錦州林氏要年輕許多,她時常面帶笑意給人親切之感,可不知怎麼,秦莞卻總覺那雙和氣的雙眸之下藏著什麼。
見她柔順問候,胡氏笑意又深了三分,「好好好,一別幾年你已經長大了,且出落的這般好看了,適才你出來時,大伯母差點沒認出來,看著你這麼好大伯母方才安心了。」
說真胡氏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秦莞一遍,越看越是滿意,「真不錯真不錯,越長大越有你父親母親的樣子了,你眼睛像你父親,其他卻是和你母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著就叫人喜歡的緊,就該早點把你接回來才是。」
胡氏一直對著秦莞說話,秦霜撇撇嘴倒沒什麼,秦湘面上的薄笑卻有些勉強了。
秦莞唇角微彎,只顯得有些內斂似的沒有接話,胡氏拍拍她的手,這才轉而看向秦霜和秦湘,「湘兒和霜兒都是頭回來京城,莫擔心,來了這裡就當是到了自己家了,你大伯父也是一直在盼著你們三個呢,快,咱們快進去。」
冬日風寒,在外久站總是不好,胡氏這話音剛落,秦湘當即將胡氏手臂扶了住,胡氏憐愛的拍了拍秦湘的手,這邊廂,讓秦琰將她扶了住,一邊又吩咐身邊的一個婆子,「阿雨,你和周管家將三位小姐和世子的東西都取下來各自送回她們的院子去,再看著安頓一二,然後吩咐廚房擺膳,再去知會老爺一聲,我先帶著她們進府看看。」
胡氏吩咐一番,身旁一個著深紫色襖裙的老婦人便應了一聲。
如此,胡氏這才帶著秦莞幾個往府門之內走去。
此刻正是日落時分,夕陽也給忠勇候府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秦霜和秦湘抬眸去看,只見忠勇候府門庭高闊,匾額之上「忠勇候府」四個大字鐵畫銀鉤金漆描繪氣勢迫人,朱漆大門此刻大開著,門內房舍樓宇連綿成片深不知處,雖然秦霜秦湘二人不知這坊市之名,可一路走來道路寬闊,所見府宅皆是高闊氣派,卻也知道此處乃是權貴宅邸集聚之處。
二人端了儀態優雅了身姿,隨著胡氏的步伐慢慢往前走著。
除了胡氏,跟著一起出來的還有幾個和「阿雨」一般年紀的嬤嬤,另有十來個年輕的奴婢,那被叫做「阿雨」的嬤嬤帶著七八個奴婢去卸馬車上的箱籠,跟著胡氏的還有足足一半人,當著這些人的面,秦湘和秦霜絲毫不敢大意,不僅如此,晚荷晚晴幾個亦是背脊筆挺眉目不斜,絲毫不敢露了怯給自家主子丟了臉——
踏進了府門,秦霜幾人這才得見侯府內景,一眼望過去,只見雖然奢華雍貴,可這府宅的佈局卻沒有錦州秦府來的開闊,想來京城寸土寸金之地,如錦州秦府那般佔地必定不成。
地方雖然沒有錦州秦府大,可這宅子所用之物卻是樣樣都要好上五分似的,秦霜和秦湘眼風四掃,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侯府又氣派又奢華又貴氣。
這邊廂,秦琰問胡氏,「怎麼就母親一個人,父親呢?羽兒呢?四弟呢?」
胡氏聞言一笑,「你父親要見客,在書房呢,已經交代了,你現在不必去見他,待會兒他見完了客人自然回來找我們,你妹妹進宮去了——」
秦琰頓時揚眉,不僅是秦琰,秦霜和秦湘俱是面色微變,她二人生在錦州,若非此番秦府變故,她們不會被接入京城,因此,京城是遙遠之地,京城裡面的皇宮就更是想都不敢想的,眼下一進侯府就聽聞八妹秦朝羽進宮去了,她二人自然意外非常。
「進宮做什麼?」秦琰忙問。
胡氏便十分稀鬆平常的道,「皇后娘娘宣召的。」
秦琰微微蹙眉,隨即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胡氏面帶幾分驕傲的笑意,這邊廂,秦湘已經一顆心快要跳出來,這一下午彷彿做夢一般,進了京城,見識了從未有過的繁華,進了侯府,又聽到皇宮和皇后之詞,原來……原來侯府的八妹是隨便就能進宮陪皇后的人……
「那四弟呢?」秦琰又問一句。
胡氏面上笑意半消,「你父親給了他一件差事,他去北邊了。」
秦琰點點頭,「原來如此,快過年了,他何時回來?」
「也就這幾日吧。」胡氏似乎沒多少心思說這位侯府四少爺,眸光一轉看著秦湘道,「你們累不累?餓不餓?要不要先回自己院子休息一會兒?」
秦湘忙搖頭,「三哥在路上將我們照顧的極好,眼下我們不餓也不累,大伯母不必擔心。」
胡氏笑笑,帶著秦湘往院子更深處走去,「好,那我先帶你們去正堂,順道轉轉,這府中地方不大,你們三個的院子在西苑,都給你們收拾好了,只怕沒有你們在錦州住的地方大,可千萬不要嫌棄才好……」
「怎會,大伯母準備的地方我們自是極喜歡的。」秦湘語聲溫柔乖巧。
胡氏滿意的一笑,「你們喜歡就好了,以後要在這裡長住的,待會兒去看看,若有什麼不喜歡的可要早些和我說。」
秦湘忙應了一聲,胡氏便帶著一行人上了抄手遊廊。
雖是冬日,可侯府之內的景緻倒是不見蕭瑟,胡氏只領著幾人走了幾處主要的去處,而後便帶著姐妹三人到了今日用晚膳之地,夕陽的餘暉從地平線沉下去,等秦莞幾人到了仁壽堂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胡氏身邊另一嬤嬤吩咐掌燈,很快,正堂之中一片燈火通明。
胡氏落座在主位,路上已問了三姐妹平日裡喜歡吃什麼喜歡做什麼,這會兒便道,「平日裡這府中就羽兒一個女孩兒,眼下你們來了,姐妹四個在一處也有趣一些。」
說著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蹙眉,「怎麼現在還沒回來。」
秦琰也一挑眉,「難道是皇后娘娘留下用晚膳了?」
說著胡氏唇角微彎,「倒也有可能。」說著又看向秦莞,「莞兒,我看了你三哥送來的信,聽說你現在也會醫術了?還有,安陽侯夫婦認你做義女之事是怎麼回事?」
這些事秦琰自然會告訴家裡,秦莞不意外,見胡氏問起,便又簡單的交代了一番因果,胡氏滿眸訝色的看著秦莞,「真是越來越像你父親母親了,我還記得二弟也是一早就喜歡看醫書,真是沒想到……你在侯府那幾年卻是不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