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遲便看著她,「為何?」
秦莞彎唇,「因為這些故事,雖然披著荒誕離奇或是恐怖駭人的外表,可最終,講的不過都是人性和人心,故事裡面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每讀起來便叫人生出許多遐思來,我雖然對這宮內的世情見得少,卻也並非不明白,越是榮華富貴之地,越是藏汙納垢,越是步步驚心,有人貪心,有人恐懼,有人奮力往上爬,有人被踩下去,有的人為了權力,有的人為了真心,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命運。」說著秦莞看著燕遲,「包括你我。」
燕遲看著秦莞,「你這般說辭,倒讓我真的以為你在讀佛經。」
秦莞笑道,「難道我沒有嗎?」
「你適才說你是受錦州的那位祖母的影響,聽她念佛你方才知道的,可我卻知道,你的那位祖母從前待你並不好,連她兩個親孫女都無向佛之心,更何況是你。」
秦莞笑意更深兩分,「難怪皇上讓你做刑部侍郎。」
她二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壽康宮去,沒多時,壽康宮便近在眼前了。
二人入了宮門直入內殿,卻見太后已經用藥完畢又睡了下去,燕離還在陪著太后,而九殿下也乖覺的坐在燕離身邊,和剛剛受驚啼哭的小娃娃全然不同。
「時辰不早了,太后娘娘的藥和飲食我亦交代完了,我該出宮回府了,等明日這個時候我再入宮來為太后娘娘請脈。」
秦莞並不打算在宮中多留,見該做都做了,便提出了告辭。
燕離見狀站起身來道,「九姑娘要走啦,那我和七哥也走吧,正好能送九姑娘一程。」說著看著燕遲,「皇上吩咐了七哥什麼?」
燕遲便將皇上給的摺子遞給了燕離,燕離開啟一看,雙眸頓亮,「竟然讓你留在刑部,那你就不用再回去朔西了!」說著燕離長臂一揮,「太好了,七哥,走,今日帶你去見識見識京城之中幾處銷金窟,你既留在京中,往後少不得常去的!」
秦莞聽著這話,一雙眸子黑白分明看著燕遲,燕遲眉頭一皺,「整日無正形,明日待我面見皇上,讓他也給你指一二差事讓你去辦。」
燕遲神色嚴肅,燕離嘿嘿笑著不敢放肆了,「那還是算了吧,恭親王府不愁吃不愁喝的,我還辦什麼差事呀。」說著便和陳嬤嬤告辭。
陳嬤嬤見太后已歇下,便不再留幾人,因跟著燕遲一行,便也十分放心秦莞。
如此,秦莞便跟著燕遲、燕離二人出了壽康宮。
……
……
「太子殿下,來訊息了,皇上讓遲殿下入刑部,領刑部左侍郎之位。」
東宮第一謀士賀垠從外大步而入,語速略帶兩分凝重,燕徹的目光從書案之上抬起來,片刻之後才微眯了鳳眸,「所以,父皇是不打算讓他回朔西了。」
賀垠點頭,「正是此意,刑部尚書早就生了告老還鄉之意,下官猜,皇上是想讓遲殿下留在刑部之中,至於朔西,這一兩年當無大變,也無需遲殿下回朔西。」
燕徹聽著點了點頭,卻又道,「可朔西軍握在睿王叔手中多時,你猜,父皇這一次的意思,是隻想讓燕遲留在京城呢,還是意在朔西軍?」
賀垠略一沉吟,「下官不敢揣測聖意,朔西軍早晚都要換人,眼下並非殿下考慮之首,比我們還著急的是成王殿下,而如今,我們需要拉攏的人,則是遲殿下。」
燕徹下頜微揚,「燕遲多年來不涉朝堂,此前,秦琰曾試著接觸過燕遲,可燕遲不拒絕亦不表態,態度很是模稜兩可。」
賀垠忙搖頭,「那個時候遲殿下還不知能不能回朔西,如今卻有了結果,這自然又是不同,殿下何不從現在開始行拉攏之策?」
賀垠說著又道,「且,下官知道,遲殿下和忠勇候府也有幾分瓜葛,特別是那位九姑娘,因太長公主的緣故,那位九姑娘進京之時曾受過遲殿下的護送。」
「秦府九姑娘?」提起秦莞,燕徹的雙眸便又眯了起來。
賀垠點點頭,「太子殿下,出了正月,您的選妃事宜便要提上日程了,到時候京中幾位國公府和侯府家的小姐,還有幾位將軍府家的小姐都有可能,可咱們已有輔國大將軍和趙小將軍了,所以忠勇候府仍然是您較好的選擇,既然咱們和秦府註定會更為親近,何不利用一番這位九姑娘和遲殿下的關係?」
燕徹皺眉,「這個秦府九姑娘並不一般,能讓姑奶奶收為義孫女,又能用醫術駁得父皇的喜愛,她才回京不過十日,卻已名滿京城……昨夜出手救皇祖母看起來是她不得已,可最後得利之人還是她,本宮想及此處,頗有顧慮。」
賀垠挑眉,「可本官昨夜遠遠見過那位九姑娘,那位九姑娘看起來柔婉沉靜,不似那等心有算計所圖不小之人。」
燕徹聞言冷笑一下,「外表柔婉的人就一定是循規蹈矩性情純真之人嗎?這宮裡不就有一個最好的例子?」
賀垠忙道,「那……即便那位九姑娘所圖非小,那也應該圖太子殿下不是嗎?」
燕徹搖頭,「她非侯府所出,且如今她也定然知道侯府對朝羽的打算,若她不知天高地厚想搶在朝羽前面,又哪裡是成事之人?屆時反倒使本宮和侯府生出嫌隙。」
賀垠抿唇,道「既然如此,那便先不考慮下官之諫。」
燕徹嘆口氣,又問,「那收買奸細的幕後之人還未找出來?」
賀垠搖了搖頭,「還未,對方竟然敢這麼做,自然是用的臉生之人,這一次只怕是不好找出來的。」
燕徹眸色微沉,一時不再說話,賀垠見狀也不敢多言,便道,「這都午時過了,太子殿下還未用膳,不如下官命人給您準備些吃的,您先用些再繼續看摺子?」
燕遲隨便的點了點頭,賀垠施了一禮便退了下去。
燕遲雙眸隱在昏光之中沉思了片刻,而後便拿起了筆看手邊的奏摺,沒多時,一道稀碎的腳步聲伴著一道幽香到了燕徹跟前,隨後,一道嬌滴滴的聲音響了起來。
「太子殿下,您該用膳了。」
燕徹點點頭,轉而走到了一旁臨窗的榻幾之上,剛落座,便見眼前這個模樣秀美的青衣侍婢提著食盒走上前來,侍婢動作利落的擺出酒菜來,又斟滿了一杯酒奉到了燕徹跟前,燕徹眉頭一皺,「青天白日的,怎還準備了酒來?」
婢女忙道,「殿下請息怒,這是給殿下暖身子的,若殿下不喜,奴婢撤下去便是。」
燕徹看了那婢女一眼,只見婢女腦袋垂的低低的,露出修長的脖頸,而她領口鬆垮著,因垂著頭,胸前便露出幾許白膩來,燕徹眉頭一皺,「算了,酒杯放下,你退下吧!」
話音落下,青衣侍婢卻不退,反倒是欺近上前,一時,她身上的幽香更為濃郁,又將酒杯捧到燕徹身邊,「奴婢在此侍候殿下用膳,殿下,請——」
燕徹已有幾分不快,正要抬手接過那酒盞,卻見婢女手一鬆,一杯酒堪堪倒在了他衣襟之上,他還未反應,婢女先輕呼一聲雙手往他胸前撫摸上來,燕徹眉頭一豎,起身一把便將那婢女推倒在地,「放肆!你是誰選進來的?!」
說著對著外面一揚聲,「來人——」
「殿下,殿下饒命,奴婢只是想侍候殿下用膳。」
青衣侍婢爬起來便是一陣求饒,外面,賀垠和東宮的總管唐福一起走了進來,一看到地上的侍奴和那落在地上的杯盞二人立刻便明白過來,唐福對著門口揮了揮手,很快便進來兩個小太監將那侍婢拖了出去。
「殿下,請殿下恕罪!」
燕徹氣的眸色沉鬱,「大白日的,竟然讓人都送到本宮跟前來了,你是怎麼做事的?」
唐福忙跪倒在地,「這幾日皇后處又送來幾個宮女,奴才……」
燕徹揮了揮手,「就算是皇后娘娘送來的人也要知道本宮的規矩,何況,這人這樣大的膽子,是不是皇后娘娘送來的還未可知,去給本宮查!」
唐福忙不迭的點頭,「是,奴才下去便查此人來歷。」
燕徹便又冷眼掃了唐福一瞬,看了看衣襟上的酒漬,只覺晦氣萬分,說著拍拍衣衫,斥道,「滾,滾滾滾,滾出去——」
唐福忙不迭出去處置那宮女,賀垠賠笑道,「殿下息怒,不如下官重新命人送來一份?」
燕徹冷哼一聲,「不吃了,本宮還有心情?!」
說著,燕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見天色還早,燕徹又看了一眼榻幾之上的狼藉,他心中煩躁,不願待在此處,正想往外走,卻又忽而想到什麼似的道,「出去吩咐一聲,本宮要出宮一趟。」
賀垠微訝,「殿下要去何處?」
燕徹下頜一揚,「忠勇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