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嬤嬤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奴婢有罪,奴婢剛才跟著九殿下就在這邊側園裡玩雪呢,可沒多時遇到了兩位夫人走過來想和九殿下說話,九殿下自是不理的,奴婢便應付了兩句,就這麼兩句話的功夫,一回頭,九殿下便不見了。」
秦莞回頭,「你說的是那邊的側園?」
蘇嬤嬤連忙頷首點頭,「對,就是那邊的側園……」
陳嬤嬤苦笑道,「剛才奴婢已經和蘇嬤嬤找了一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九殿下跑到別處去了,又怕他自己回來,便又返回看了一遭,可殿下卻根本沒回來。」
陳嬤嬤想的和秦莞適才想的一樣,聽著這話,秦莞忙將白櫻手中的梅花交給了陳嬤嬤,「嬤嬤先拿著這個回去,我帶著白櫻,跟著蘇嬤嬤去找九殿下,嬤嬤先回去讓太后娘娘安心……」
陳嬤嬤接過花,點點頭,「好,那就勞煩九姑娘。」
秦莞沒再多說,直跟著蘇嬤嬤一路往西邊去,「嬤嬤,剛才在哪裡玩?」
「就在這裡,奴婢背對著殿下在和兩位夫人說話,一回頭殿下便不見了,那兩位夫人被廊柱擋住了視線,一時也沒看見殿下從哪裡走的。」
秦莞打眼一掃,只看到了一條往西邊的迴廊,迴廊兩側雖然都有小道,可那小道皆是通往庭中,而庭中滿是積雪,燕綏若是從那積雪之中離開,想來不會轉眼的功夫就走的沒了蹤影,秦莞順著廊道一直往前走,很快,三條岔道出現在秦莞眼前。
「蘇嬤嬤忙道,這邊一條是往內宮深處去的,一條是往御花園去的,還有一處是往聽戲的天音臺去的,剛才奴婢已經往御花園的方向去找過了。平日裡殿下也喜歡去御花園玩,可剛才沒發現殿下的身影。」
秦莞聽著蘇嬤嬤的話眉頭微皺,「那現在我們分開走,今日人多,殿下或許生了別的玩樂的心思也不一定,嬤嬤往內宮去,我在想,殿下會不會往以前住的地方跑去了,我去天音臺那邊看看去……」
秦莞如此分配一番,蘇嬤嬤也眼底微亮,別的不說,燕綏的確極有可能往從前瑾妃住的地方去,思及此,蘇嬤嬤不敢耽誤,連忙走了。
秦莞則踏上了往天音臺去的迴廊。
天音臺乃是內宮主子們平日裡專門聽戲的地方,秦莞曾來過一次,然而剛剛順著迴廊轉了一道彎,秦莞便眼尖的看到了地上的兩顆黑色棋子。
白櫻更是眼底一亮,「小姐,這是九殿下捏在手中的!」
說著,白櫻將棋子撿起,轉而給了秦莞,秦莞拿過棋子在手中,只見果然是壽康宮之中的棋子不假,秦莞正覺找到了燕綏的蹤跡,可很快的,她發現了幾分不妥,燕綏掌心的黑色棋子之上,竟然帶著一股子雖然淡,卻還存留著的清淡香味。
這香味秦莞沒有在壽康宮聞到,也沒有在燕綏和蘇嬤嬤身上聞到,可這棋子上偏偏沾染了,秦莞將棋子放在鼻尖上輕嗅幾瞬,腦海之中一道電光閃過,她忽然想起來了!
這是蓮子的氣味,是蓮子獨有的清香味。
只一瞬間,秦莞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棋子之上沾染了蓮子的清香,足見這拿棋子的人剛剛才觸碰過蓮子,這個季節是沒有新鮮蓮子的,除非專門要做什麼吃食,否則絕不可能隨便碰到蓮子,而剛剛朝露殿之中,馮齡素說過,她因為給皇帝做蓮子羹,所以來晚了。
背脊上微微一涼,秦莞越來越覺得今日的事實在是太過詭異,她看了看回廊的盡頭,距離天音臺已經不遠了,天音臺乃是一處獨立的宮殿,如果燕綏真的是自己跑了過去,那這棋子是怎麼留下的?又是如何染上了蓮子的香味?
馮齡素要給皇帝做蓮子羹,自然的,會有人替她摘洗蓮子,這個人,一定是她身邊之人,而除了她,宮裡的侍奴誰會輕易沾染蓮子,那些夫人小姐們更不可能了。
秦莞後退一步,再後退一步,白櫻發現了異常,忙機敏的看向四周,這一看,白櫻果然看到了不遠處鏤空的花牆之後閃過了一道身影。
「小姐,西北方向的花牆後面有人……」
秦莞掌心緊握著黑色的棋子,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照秦朝羽所言的,根本就不應該是這樣。
馮齡素和燕麒要下手的人是太后,而不是她本身,她們如此是為了什麼呢?
總不可能要陷害她帶丟了燕綏……
又往前看了一眼,秦莞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在找燕綏,這棋子卻剛好出現了,這根本是引路石,想將她引到天音臺去。
秦莞沒多說什麼,她只裝作仔細的看了看黑色棋子,然後便抬步朝著天音臺而去,一邊走一邊低聲道,「看著那人——」
白櫻知道事情有變,早已警惕起來,聞言低低應了一聲。
秦莞有些著急的往前走去,一邊走一邊往前張望,還輕聲喚道,「九殿下?」
連著喚了兩聲不得回應,秦莞繼續朝前去,很快,秦莞又轉過了一個彎,轉過這個彎,秦莞腳步猛地一停,白櫻回身望去,很快道,「小姐,那人走了。」
話音落定,便看到秦莞眼底一片冰寒之色。
她腦海之中思緒迴轉,很快想到了一個可能,馮齡素根本不是要對太后的病況下手,馮齡素的目標根本就是她,而在她前方的天音臺,卻是一個正等著她的局。
如果是這樣,倒也不讓她意外,可若是如此,那皇后和秦朝羽在這期間扮演了什麼角色?皇后也是想讓她出來的,秦朝羽亦然,她本就覺得不妥當,如今想到,皇后和秦朝羽二人,倒像是樂見其成一般,她們,很願意看到馮齡素設局害她。
想到這一處,秦莞握著棋子的手微微收緊了。
秦朝羽說過,皇后還寄希望於親手抓到馮齡素對太后下手,然而現在她明白了,皇后不是希望抓到馮齡素對太后下手,皇后是希望抓到馮齡素對她下手。
馮齡素不會蠢到去動太后,她卻會來動她,不論哪種動法,最終都會觸怒太后,皇后要做的便是推波助瀾,然後,在馮齡素自以為成事之後揭穿她,如此,便來了個人贓並獲,而她這個受害者,便是皇后手中最好的控訴者。
秦莞並不確定這個可能的真假,然而既然想到了此處,她便絕不可能落入馮齡素和燕麒的圈套之中,看了看周圍,秦莞眼底極快的閃過一道利光,她轉身,語聲極低的吩咐了白櫻兩句,白櫻眼底微訝,對上秦莞的目光之時,卻發現秦莞素來沉靜的眸子裡卻閃過了兩分冷厲之色,白櫻神色一肅,當下點頭應聲。
秦莞頷首,帶著白櫻繼續往前走去,可還沒走出幾步,秦莞閃身入了一條不起眼的夾道窄巷,而這邊廂,一個侍女快步入了朝露殿,在馮齡素耳邊低語了幾句。
馮齡素一聽,面露幾分滿意來。
趙淑華看到了這一幕,她抬眸看向殿門口,仍然沒有秦莞的身影,眼底波光一閃,便明白馮齡素的計劃只怕已經得逞了,於是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起來。
又等了片刻,馮齡素好整以暇的道,「時間差不多了,姐姐,是不是該和太后娘娘一起起駕往天音臺去了——」
趙淑華看了看天色,笑道,「是該走了,皇上這會兒也該要過來了。」
太后皺眉,「九丫頭還沒回來,小九也還沒找著。」
趙淑華笑道,「您彆著急,指不定咱們走到半路就要碰上呢。」
太后皺了皺眉頭,有些擔心的未曾應聲,就在這片刻,袁慶的聲音卻響了起來,「皇上駕到——」
話音剛落,燕淮朗聲笑著進了殿門,「怎麼還在這裡?朕以為戲臺子都開唱了。」
趙淑華不等太后答話便道,「正要走呢,皇上來了便和太后娘娘一起往天音臺去,那邊戲臺子只怕都準備好了。」
滿殿人皆是行大禮,燕淮心情大好的揮了揮手,「吩咐下去,都往天音臺去吧。」說著走到太后跟前來,「母后,兒子扶您過去——」
太后被扶了起來,口中猶豫道,「孩子們還沒過來。」
燕淮失笑,「一個二個的竟然讓您等,咱們先過去,他們不來可不管,只管開唱了……」說著看了袁慶一眼,袁慶忙道,「老奴這就讓人去通知各位殿下去。」
趙淑華便道,「小九和九姑娘也一併找一找。」
袁慶忙應了,太后這才鬆了口氣,扶著燕淮的手,緩緩往殿外去。
馮齡素跟在燕淮身後,笑意深長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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