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齡素心頭一跳,趙淑華這句「只要是那姑娘也是有意的」讓她心中很是不安。
燕淮聞言看向富順,「成王在何處?」
富順趕忙道,「在天音臺浮香館。」
天音臺是看戲的地方,這浮香館卻是一處花廳,夏日裡,乃是內宮主子們的避暑賞花之地,可這冬日之中,那地方卻是極少有人去的,可謂是一處僻靜的所在,一聽這地方,燕淮的眉頭皺的更緊,當下便道,「帶路,朕倒要看看,他在搞什麼花樣。」
富順先是有幾分猶豫,可下令的是當今皇上,他哪裡敢不從?!
富順連忙站起身來,緊張的抱著盒子走在最前,如此一來,後面眾人的面色便都十分興味了,而除了秦莞,還有好幾位世家小姐因適才走的太遠,都未在隊伍之中,眾人一個一個的數過來,便都將自己知道的挨個懷疑了一遍,雖然不是太子,可成王也是皇子親王,如今一個親王是穩的,以後指不定還有坐上龍椅的機會,能得到成王的青睞,也是大大的好事,可是這個人是誰呢?
人群之中,於氏有幾分不安,因為馮沉碧不見了。
可又一想,於氏搖了搖頭,不可能是馮沉碧,自古親上加親是極好的,可於氏清楚的知道,馮沉碧沒有入馮齡素的眼,不僅如此,馮齡素一早就定好了注意,將來馮沉碧嫁給誰也是要馮齡素說了算的,少說也是親王世子,再不濟也是某位握著兵權的大將軍,如此才能給成王拉攏幫手,雖然沒有嫁入皇室十分可惜,可於氏不敢忤逆馮齡素,整個國公府都仰仗著馮齡素和成王,馮齡素在這一點上腦子很清楚——
而成王,就更是看不上自己的表妹了。
於氏想到這裡,嘆了口氣,目光回望一圈,只以為馮沉碧是跑到哪裡玩忘記時間了,這般想著,於氏便又看著富順的背影,成王這次準備的禮物,是送給誰的呢?
眾人跟著富順一起朝著浮香館走去,浮香館在整個天音臺以西,眾人沿著迴廊,徑直往西邊去,天音臺的戲臺子已經搭好了,眾人眼下卻都在想成王到底對誰有意,而看太后和皇上的架勢,一旦撞破成王之事,只怕這正妃的人選便是要定了。
眼看著距離浮香館越來越近,這一路上,卻是半個人影都沒見著,如此安靜,的確是一處幽會之所,趙淑華輕聲道,「皇上,這麼多人一起過去,只怕會讓成王面上不好過。」
燕淮輕哼一聲,「能做出這等事,害怕什麼面上不好過……」
太后一路走來,倒是沒了先前那份惱怒,又見後面跟著的人委實不少,便一笑,「好了,皇上也不必氣了,孩子們有了中意之人,也是好的,待會兒看就看,可莫要發怒。」
太后語帶笑意,倒是為此行添了幾分趣味,馮齡素聞言忙道,「多謝太后娘娘體諒,如今小一輩的婚事很是叫人為難,若是他們自己有了主意,且非兩全其美?」
馮齡素說完,眼神頗為溫柔的看了燕淮一眼,彷彿在說,她和燕淮便是兩情相悅,如此才能這麼多年一直濃情蜜意,而燕淮被她這般一看,好似真是不氣了。
大周男女大防雖不甚嚴苛,可今日這樣的場合,與人私會到底不妥,可聽見主子們這般說了,其他人便也不好多言什麼。
而走在趙淑華身後的燕徹眉頭越皺越緊,自從富順出現,他心底便不安了起來,他知道,這不會是巧合,這富順真的要去天音臺,有許多路可走,為什麼偏偏被他們撞見了,而他清楚的知道,成王如今對秦莞的心思頗濃,這是成王母子設下的局嗎?
燕徹本還不確定,可接下來聽到趙淑華的話,他卻什麼猶疑都沒了,因為他看了出來,趙淑華又在推波助瀾了,他袖中的拳頭緊握,不知成王這個局到底是怎麼樣的,他會不會用最下流的法子,會不會秦莞已經被……
思及此,燕徹再也忍不住的上前了一步,「母后——」
他輕喚一聲,可下一瞬,趙淑華冷冽的目光看了過來,雖然只是一瞬,卻好似一盆冰水澆在了燕徹的頭上,燕徹猛然驚醒,哪裡還能再做什麼抗爭,到底只是抿了抿唇沒再多言,也就是在這時,眾人踏入了浮香館的臺階。
浮香館建造在高臺之上,雖然是冬日,裡面卻也是綠蔭溶溶,因不見花卉,才成了冷清之地,太后和燕淮走在最前,待走到門口,卻是不見庭中有人,目光再一抬,卻見那掩著門的花廳之中似乎有人影閃過——
燕淮蹙眉,對著後面眾人揮了揮手,到了近前,他到底是怕燕麒面上不好看,於是只扶著太后往那花廳門口走去,馮齡素和趙淑華站在原地,同樣好整以暇的看著那花廳的正門,很快,燕淮和太后走到了花廳門口,燕淮手一推,花廳的正門便開了。
下一瞬,廳內傳出了一聲女子的驚叫——
眾人還未辨出女子聲音是誰,人群之中的於氏卻是身子一晃,下一瞬,站在門口的太后不怒反笑,竟然徐徐轉身看著馮齡素,「貴妃既然有意親上加親,怎麼不早說?」
一言落定,馮齡素和趙淑華面上同時一疑。
馮齡素提著裙裾,快步朝著花廳門口而去,趙淑華見狀,便也跟了過去,待二人走到門口一看,只見屋子裡竟然是馮沉碧一臉紅暈的站在燕麒身邊,在她身旁的桌案之上,擺著幾顆黑色的棋子,馮齡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眸子,再看向一旁的燕麒,只見燕麒身子站的筆直,可面上,卻是一副吞了蒼蠅似的青白交加——
馮齡素銀牙狠咬,怎麼會這樣!
……
……
秦莞從窄巷之內走出,不僅不向著朝露殿的方向返回,反而朝著更遠處的御花園走去,而白櫻,卻久久未從窄巷之中走出,不知去了何處。
秦莞目光左右四看,見周圍無人,腳步越來越快,沒多時,便到了一處假山旁側,這個時辰,御花園空無一人,而適才蘇嬤嬤來此找過燕綏,這個時候也不會再來,她需要等著,等白櫻完成她的命令,而這段時間,她不可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秦莞低頭,掌中的黑色棋子已經不在了,可她掌心之內卻留著蓮子的清香,氣味雖是極淡,可蓮子能入藥,她絕對不會認錯。
天音臺她是不會去了,然而這個局能不能成事,卻還要看白櫻夠不夠快。
思及此,秦莞攥緊了拳頭,她不過是給太后看病,從未想過入東宮入皇室,可這些人,為何偏要拉她入局?先是太子自命不凡誤會於她,眼下素貴妃和成王又打起了她的主意,而皇后,竟然是那推波助瀾之人,她自然不會覺得是自己的醫術和品貌出色到了引的幾方爭端的地步,她明白,這是一場權力之局,而她,不過是一顆剛好趁手的棋子罷了。
今日這般場合,一旦生出狀況,成王是當朝皇子,即便有錯,也無損他的富貴榮華,而她就不同了,雖然有小醫仙之名,雖然有太后信任喜歡,可她說到底出身尋常,名聲和喜歡都是虛的,她的小醫仙之名的確為她增色不少,可又經得起幾番汙衊摧折?而太后的喜歡,拋開她能為太后治病不提,又經得起幾番誤會消磨?
秦莞拉了拉斗篷的領子,腦中冷靜非常,可全身上下皆是徹骨寒意。
她不願入局,他們偏要拉她入局,既是如此,她又怎會坐以待斃?
成王的局,不論目的何在,該承受這些的人都不應該是她……比起她來,必定有其他人更願意赴成王之會,既然這般,她就順手做個人情好了……
秦莞眼底一片沉定,然而等待總是焦灼的,白櫻此去,快則一炷香,慢則小半個時辰,她必須要在此等上良久,正這般想著,一道雜亂的腳步聲卻忽然響起,與此同時,更有兩個太監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秦莞眉頭一皺,連忙想該往何處退避,她對著御花園並不熟悉,正躊躇之際,手腕卻忽然被一把抓住,下一刻,她整個人便靠在了一處寬厚懷抱之中,來人也知她的心思,直直將她帶到了一叢綠意之後,秦莞只覺眼前一暗,她竟不知此處假山竟有個暗洞。
下一瞬,燕遲輕聲道,「你讓白櫻去給馮沉碧傳話了?」
本書由滄海文學網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