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番出事,燕淮自然面上無光,然而事情到了這一步,要穩住局面平息劉贇之怒才可,燕淮嘆了一口氣,「三殿下,任何人出事都非朕所願,此番兩國來使在此,卻頻頻出事,一想便是有些人故意為之,三殿下若將怒意指向大周,只怕要中了那幕後之人的奸計,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出殺害付將軍的兇手才是。」
劉贇狠狠看了燕淮片刻,似乎是在看他面上神色可有破綻,半晌,他又低頭看了一眼付德勝死不瞑目的眸子,他眼眶微紅,頓了頓才抬手,輕輕的讓付德勝的眼皮合了上。
「我心痛病要犯了,付將軍回去給我拿藥,我看他久久未歸,便想自己去看看,結果剛走到這邊,便看到他跌跌撞撞撲了過來。」
說著,一旁的西梁侍衛將劉贇扶起來,燕淮點了點頭,又吩咐林璋,「找個大帳,將付將軍好好地安頓下來。」
林璋立刻命人將不遠處的一處堆放雜物的帳篷收拾了出來,等付德勝被抬走,地上便留下了大攤的血跡,劉贇看著看著,忽然,身子一斜暈倒了過去!
劉贇暈了,自然又是一番手忙腳亂,待御醫說劉贇只是疾病復發之後燕淮方才放下了心來,燕淮親自帶著人送劉贇回了大帳,再重新回到廣場的時候,便看到林璋正在和拓跋銳說著什麼,拓跋銳一臉的惱怒。
燕淮挑眉,立刻走了過去,「怎麼回事?」
見燕淮到了,林璋立刻道,「皇上,剛才宴席之上大家都沒有離開,只有五殿下離開了,我們問五殿下去了何處,可他卻沒有說明白。」
拓跋銳一瞪眸子,「我為何要跟你說?!我連這點自由都沒了?」
燕淮沉聲道,「五殿下可知道西梁的付將軍被人謀害死了?」
拓跋銳面色微變,「付德勝死了?!為何會死?他不是一直在宴會上嗎?」
「付將軍去給三皇子拿藥的時候被人刺傷,之後很快就斷氣了。」
聽林璋這般一說,拓跋銳眉頭皺得更緊,頓時也明白過來為何營中忽然被戒嚴,「我離開這裡,本來是想看看皇姐有沒有來的,走到一半卻覺肚子有些不適,便先去如廁,然後又去大哥的帳篷了一趟,我去的時候九姑娘已經不在,皇姐也沒說什麼,只說她要留下看著大哥,然後我便回來了……」
林璋面上略有懷疑,這邊廂,燕遲卻從付德勝去的方向大步而回。
燕淮忙招手讓燕遲近前,等燕遲走過來,燕淮急急道,「如何了?」
燕遲頷首,「沿著血跡尋過去,發現付將軍去了藥房。」
「藥房?!」燕淮一訝,林璋也一臉的驚疑不定。
燕遲頷首,「是,不僅如此,還發現了兇器——」
燕淮忙又問,「兇器為何?」
燕遲迴身,從白楓手中拿過了一個用白布包裹之物,開啟一看,卻是一支帶血的燭臺,燭臺之上蠟燭被拔了掉,尖尖的燭臺鐵芯上仍然可見血跡。
燕淮眉頭緊皺,「所以說,付將軍是在藥房被人襲擊的?」
燕遲頷首,「是,的確如此——」
燕淮鳳眸微眯,「好,這案子還是你主理,今夜夜宴,兇徒竟然敢在營中行兇,可見已經是窮兇惡極,朕已經讓太子和成王去搜查大營了,這裡交給你的和林璋,該如何查都可以,眼下三皇子病倒了,等他醒來,勢必會質問此事,務必早點有個答覆。」
燕遲頷首,卻又道,「我想讓九姑娘幫忙檢查檢查付將軍身上的傷口。」
燕淮和燕遲對視一眼,點頭,「營中人隨你呼叫!」
秦莞等在一旁候命,很快,燕遲將宴處交給林璋,自己帶著秦莞往停放付德勝屍體的大帳而去——
「順著血跡找過去,卻是在第一處藥房門口,今夜夜宴,藥房那邊本來有人看守,卻不知為何我們過去的時候不見人,這一點已經讓人去查了。」
「血跡從外面一直延伸到了門內,藥房之內有被翻動過的痕跡,然而並沒有明顯的打鬥的痕跡,只找到了一支帶血的燭臺。」
「如果猜的不錯,燭臺應該就是兇器,我們搜了其他地方,並未看到血跡,所以付德勝在被襲擊之後,是第一時間朝著宴會這邊跑的。」
燕遲邊走邊說,腳步快,語速也快,秦莞疾步在後面跟著,眉頭緊皺。
「沒有明顯打鬥的痕跡?付將軍乃是西梁大將,武功極好,尋常人別說正面打,便是偷襲也難得手,我剛才簡單看了看,付將軍幾乎是被一擊致命的,能在付將軍有防備的情況之下將他一擊致命,營中竟然有如此高手?」
聽秦莞這般一說,燕遲卻道,「那如果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之下呢?」
沒有防備?秦莞看著燕遲,四目相對,秦莞心底微亮,如果是認識的人,自然就會沒有防備,付德勝來了營中多日,小兵將們就算了,稍微有幾分品階的將領和幾國主子們他卻是都認得的,難道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很快,燕遲和秦莞一起到了大帳之中。
帳內點了三盞風燈,將整個大帳照的十分明亮,付德勝剛剛斷氣,此刻頸側的傷口還在流著血,他的臉亦是鮮活的。
燕遲讓白楓在外把手,自己和秦莞二人一起留在帳內,秦莞上前,先肅穆的看了付德勝片刻,然後道了一句「得罪」,便開始脫付德勝身上的衣物,燕遲見此,立刻上前來搭手,沒多時,付德勝便只著了襯褲躺在木板之上。
燕遲將那燭臺拿給秦莞看,秦莞看完,便開始驗屍。
一眼掃過去,付德勝身上其他地方並無明顯的傷痕,秦莞便站在付德勝腦袋旁,仔細的看他頸側之上的傷痕,「傷在死者頸部右側主血脈上,兇手應該十分熟悉人的血脈分佈,那燭臺的鐵芯極細,兇手卻一擊即中。」
這麼一說,燕遲不由想到了拓跋弘,「拓跋弘身上的傷,也是極準。」
秦莞眉頭微蹙,繼續看下去,「這傷口極深,傷在右側,那兇手是個左撇子……」
秦莞一邊說一邊語聲有幾分猶疑,忽然,她篤定的搖了搖頭,「不對,兇手不是左撇子,他只是在死者後面襲擊,所以傷口才在右側,因為死者脖頸前側,有一道被鎖喉的淤痕。」
秦莞低頭,又仔仔細細的看了看付德勝脖頸上的傷痕,繼而更肯定的道,「兇手應該是在死者身後,鎖喉的同時,用燭臺一擊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