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總是殘忍的,皇帝的位子只有一個,偏偏不止一個人想去做那個位子,秦莞想來想去,也只能聯想到太子和成王身上,畢竟那個時候,還是雍王的太子和成王已經開始爭鬥了,可父親從不牽涉黨爭,晉王似乎也是獨善其身的。
「沈大人乃是寒門直臣,不會牽涉……」
燕遲搖了搖頭,「你忘記了嗎,沈大人的女兒,當時是欽定的雍王正妃。」
秦莞的背脊瞬間僵硬,是啊,她怎麼忘記了,去歲的這個時候,自己已經是欽定的雍王正妃了,也就是說,在旁人眼底,父親根本就是雍王一脈的人!
秦莞心痛如刀絞,她根本不想去做什麼雍王正妃……
燕遲覺得秦莞情緒不對勁,不由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無論沈毅自己怎麼想,他當時在旁人眼底,必定是雍王一脈無疑,而晉王當時雖然不曾參與黨爭,可他當時把握著禮部,禮部雖然清閒,可朝中卻有人學著晉王的樣子兩邊不沾,太子和成王斗的狠了,只會把朝中清流逼迫到晉王的身邊去,晉王素有賢名,這本就為人忌憚。」
朝中並非全都是諂媚站隊之人,總有人不想早早站隊,太子和成王用了低劣的手段,這些清流便會看向不爭不搶的晉王。
窗外風急雨驟,豆大的雨點砸在窗臺上,水汽從窗縫之中透了進來,秦莞覺得自己彷彿墜入了冰窖之中,只有燕遲的體溫讓她汲取到幾絲暖意。
秦莞深吸口氣,猛地閉上眸子,再睜開之時眼底已經冷靜剋制了許多。
她不再做無畏的猜測,只繼續往後看沈毅的錄集,這上面寫的要複雜細緻許多。
「晉王只說聽到了慘叫聲,可到了瑾妃身邊,卻沒有看到人,是誰殺了瑾妃?這個人一定是宮裡的人,可他為何刺殺瑾妃……」
「晉王的小廝去了哪裡?父親隻字未提,人一定不在天牢裡面。」
「晉王懷疑瑾妃之死乃是後宮之爭……」
「晉王似有疑慮……卻並未對沈大人明言……」
秦莞看著錄集的倒數第二頁,「這已經是沈大人第十次去見晉王了,這上面寫,晉王欲言又止,似有苦衷,卻始終未明言,只堅持自己絕非兇手。」
秦莞轉頭看著燕遲,「晉王的苦衷是什麼?」
燕遲眉頭緊皺,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了,晉王還有什麼不能說?!
「晉王其人,從小便秉持著聖賢之道,心存公理正義,不是他做的事,他絕不認,而他不說的事,要麼關係到皇家的顏面,要麼便是說了也無法自保,甚至,還能加速自己的死亡……」
秦莞眯眸,「如果只是牽涉到皇家顏面,那便是後宮寵妃的辛密?瑾妃有什麼事,是皇家醜聞?可如果是說了更無法自保的事,那……」
秦莞沒有想法,可背脊上卻無端泛起了寒意,是什麼讓一朝親王感到畏懼?即使能幫自己脫罪,即使能昭示公理也不敢說出來?!
秦莞看著看著,翻到了最後一頁,她眼瞳猛地一縮,「晉王讓沈大人離開京城。」
秦莞至今也想不通,父親那樣剛直不阿的孤臣直臣,最後會選擇帶著一家老小逃走,這樣的行徑,怎麼看怎麼叫人想到父親不清白,可父親還是如此做了,那只有一個原因,就是父親知道自己一家人活不成了,這才用了這樣的下下策,他們最終沒有走掉,可秦莞沒想到,竟然是晉王勸父親離開的。
這錄集應該是在七月十八的白天寫的,應該是在父親早上去了天牢之後,回了衙門又寫了幾筆,父親的自己素來工整大氣,可這幾句話卻寫的有些潦草凌亂,看得出,父親那個時候也有些慌了,他最後一句話,甚至都沒有寫完整。
秦莞還記得那最後一日,父親憂心忡忡多日,卻每日按時去衙門當值,那一日,父親走之前,在書房獨自坐了一會兒,自己去送茶,看到了父親佝僂的側影,晉王的案子已經辦了一個月,父親卻好似老了幾歲,那時候的她只以為是牽涉到了皇室所以父親才為難,全沒有想過,父親很可能知道了案子背後的隱情。
「‘晉王之言,言猶在耳,法不得彰,大禍將至。’這是沈大人最後的話,看來這最後一次去見晉王,晉王和沈大人說了什麼,晉王勸沈大人離開,也解答了沈大人的疑惑,所以沈大人說‘大禍將至’,所以沈大人當天夜裡帶著家小離開……」
秦莞的語聲壓低,彷彿這些話會被外面的人聽到似的,地沉沉的話伴隨這外面的狂風大雨,越發顯得沉重迫人,燕遲也將沈毅的字一筆一劃看在眼底,他的心也沉了下來。
秦莞看著沈毅寫下的最後一行字沉默了下來,父親寫完了這最後一句話,一定掙扎了許久才做出了逃離的決定,可皇城之中,哪裡能容他逃走?!那日的血火近在眼前,那夜,究竟是哪雙眼睛躲在暗處,看著那一場無聲的殺戮?
秦莞和燕遲一時都沒有說話,聽著外面瓢潑一般的大雨,他二人心底都有種預感,一場比這更大的風雨,就要朝著京城的權欲榮華砸下來了!
而晉王的案子,或許就是這場風雨的引子!
------題外話------
求月票求月票!月底啦,雙倍月票啦,求月票和評價票,先感謝大家!
謝謝幽蘭的玉兔搗藥,謝謝曉文的中秋四件套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