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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到了傍晚時分才到壽康宮。
太后歪在暖閣的羅漢榻上,看到燕淮來了笑意微深。
「母后,特意叫兒臣過來所為何事?您氣色又不好了,要不要讓秦莞入宮來?」
太后擺了擺手,仔細的打量著燕淮,這是她的兒子,如今她垂垂老矣,燕淮的雙鬢也見了白霜,「我的身子你放心,就是沒睡好罷了,我今日叫你來,是為了燕遲襲爵的事。」
燕淮微微一笑,「母后是不是心疼燕遲,想讓他快點襲爵?」
太后搖了搖頭,「不是,不是心疼他,我是覺得應該給他這個爵位,他配得上這個爵位。」
燕淮笑意不減,似乎想聽太后多說幾句話,太后便靠在引枕之上嘆息,「你就是這點好,從小到大都沉穩的很,徹兒這一點也是隨了你,不管母后說什麼,你都願意聽母后說,所以到了後來,母后乾脆少說話了,因為你做的足夠好。」
太后不知想到什麼,目光一下子悠遠起來,「你弟弟就不是這樣,你們年紀差了一年,性子也是全然相反的,他……哎,母后說這些話,並非替他開脫,他的性子不適合坐這個位子母后知道,可那件事到最後,母后也有責任,他心中不平,母后卻讓你父王將他送去封地,如此激化了他心中怒氣,這才……」
燕淮唇角笑意也有幾分輕渺,卻是握住太后的手,「母后想弟弟了?」
太后一愣,點頭,又搖頭,卻似乎不想多言,只道,「二十年了,一晃眼,連你都生白髮了,我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還能活多久,除了你們兄弟,燕凜是在我身邊時間最長的,我原本想著,你弟弟沒了,好歹還有個燕凜能陪著你,可如今……」
太后反握住燕淮的手,「當皇帝苦啊,沒個人在你身後,母后只覺心疼的很,燕遲是跟著燕凜長大的,帶兵打仗,他在行,你將他留在京中我不反對,可我想著,有朝一日朔西需要他了,不如還是將他放回去,這孩子的心思雖然比不上他父親那般剛正,可到底不會隨便走錯路,這些年他在朔西功業斐然,如今燕凜沒了,他若是不襲爵,旁人怎麼想怎麼看?再等幾年,我只怕睿親王府的氣數徹底敗了……」
說起這些,太后心底悲從中來,「他和燕離兩個都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其他幾個,燕摯就不說了,燕澤如今身邊還有燕翔在,命雖然苦些,可你姑姑和我通氣了,嶽凝那丫頭已經表了態,倒是一對良緣,只有燕遲和燕離……」
「當年的事那般大逆不道,所謂父債子償,我也不為燕離多說什麼,這麼多年我縱著他就是了,他那性子再過兩年穩一些,替他找個知心的姑娘,也就罷了,而燕遲,當年守心沒了,燕遲這麼點高,才十歲啊,直接就被帶去了朔西,這些年,他過的真是……」
太后忽的攥緊了燕淮的手,「皇帝,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燕淮面上自始至終帶著一絲薄笑,聞言嘆了口氣,「母后,兒臣明白。」
微微一頓,燕淮有些釋然的道,「二十年前的事了,母后也不必掛在心頭,要說襲爵,燕離也有爵位未襲,兒臣知道您兩個都心疼,兒臣倒是覺得不如給他兩個一起冊了。」
太后呼吸一滯,萬分意外的看著燕淮,她是來替燕遲說情的,卻萬萬沒想到燕淮竟然連燕離的那一份也算進去了,這實在是叫她意外又驚喜!
燕離耽誤了這麼多年,不掌任何實權,如果一直不襲爵,後半輩子沒了她的照看多半會悽苦,可如今燕淮鬆了口,那燕離頂著個親王爵位自是有了保障!
「皇帝,你所言可是當真?!」
燕淮笑開,眉眼在室內昏燈映照之下顯得格外溫文,「當然是真的。」
太后急促的喘息了一下,一雙眸子都微微紅了,「淮兒,你……」
做皇帝之後,太后很少再叫他的名字,如今可見是十分動容了,燕淮握了握太后的手,「母后不必多言,兒臣知道您的擔心,兒臣像您保證,絕不惡待燕離。」
太后點點頭,眼眶已是溼了,燕淮是大周之主,他有許多的顧忌和不得已,這一切太后都明白,當年恭親王謀逆事敗之後,因為想讓燕涵的衣冠冢入皇陵,燕淮曾和她離心過一段日子,可幸好後來母子二人還是消了隔閡,而這些年,太后也從未逼迫燕淮讓燕離襲爵。
她一直在等,本以為等不到了,可沒想到這一日還是來了。
「母后很高興,真的,淮兒,母后放心了。」
燕淮笑著安撫太后,母子二人又說了許多話,等到太后面露疲倦燕淮才離開。
出了壽康宮,燕淮面上的薄笑才淡了下來,待上了御輦,整個人身上更是瀰漫著一股子冷沉來,緊跟著的袁慶知道燕淮剛才許諾了什麼,見燕淮這般氣勢,直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直到走完了壽康宮外筆直的宮道,燕淮方才出聲,「去貴妃那裡。」
這是本來就定好的,袁慶忙應了一聲,「擺駕長信宮!」
夜風清寒,初冬一日比一日逼近,燕淮一雙眸子沉暗不定的掩在帷帳之下,等到了長信宮之前,他才抬了抬下頜整個人松活過來,長信宮的侍奴早候著,馮齡素也等在宮門口,見燕淮下了轎輦,也不行禮便迎了上來,「皇上來了——」
這是被燕淮寵愛了近二十年的馮齡素獨有的特權,她挽著燕淮的手臂親親熱熱的往裡走,燕淮拍拍她的手道,「外面這麼冷,何必迎出來?」
馮齡素嬌聲道,「臣妾想早點見到皇上。」
燕淮扯了扯唇角,馮齡素連忙道,「臣妾給陛下準備了銀耳雪梨羹,燉了兩個時辰,就等著皇上今夜過來,幸好被臣妾等到了。」
燕淮淡笑著,一路進了正殿暖閣,雪梨羹果然早就準備好了,馮齡素先幫燕淮褪了外袍,又親手奉到了燕淮跟前,待揮退了眾人,這才面頰微紅的道,「皇上嚐嚐?臣妾在裡面加了許多藥材,但保準皇上嘗不出苦味。」
暖黃的燈火下,馮齡素的容顏好似在定格在二十年前,仔細去看,方才能看到眼角和鼻溝處的細細紋路,她一雙美眸溼潤的望著燕淮,面頰上的紅暈不似胭色,馮齡素這麼多年得寵不是沒有道理的,她身段有著成熟女子的嫵媚,面龐卻仍然鮮妍清純,再加上她無時無刻表露出來的對燕淮的崇敬柔情,燕淮便是不想寵她都難。
燕淮就著馮齡素的手嚐了一口,面露滿意之色。
馮齡素微微一笑,「臣妾還記得,當年第一次為皇上做羹湯就是做的雪梨羹,當時臣妾放多了糖,皇上就算喜甜也難下嚥,卻不忍拂了臣妾的意硬生生吃了,從那個時候起,臣妾就知道,臣妾會深愛皇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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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爵襲爵襲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