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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想到皇帝會一下子讓燕遲和燕離都襲爵。
特別是燕離,所有人都以為,這世上再也不會出現下一位恭親王了。
當年恭親王反叛,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當今皇帝燕淮更是被人從死人堆裡面救了出來,據說當時的燕淮渾身上下幾十處重傷,整個人流血都快流乾了,回來之後各路太醫足足救了兩個月才將他的性命保下來,後來養了大半年才能下地行走,這般生死一劫過去,可想而知燕淮對恭親王一脈的恨意,後來恭親王一脈的確被剪除殆盡,恭親王傅氏一脈以及參與謀逆的人都沒好下場,只有恭親王妃和燕離孤兒寡母活了下來。
讓二人活命,還是太后的功勞,也算是這位新帝王為了仁德之名的手段,本來以為燕離大抵活不到成年,恭親王府遲早還是要銷聲匿跡的,可沒想到,燕離不僅平安長大,竟然還有襲爵的這一日,恭親王!以後燕離就是恭親王了,皇帝聽到這三個字不會膈應嗎?!
訊息傳開,多數人驚訝之後都有些茫然,有說皇帝仁慈的,也有說是太后對燕離放心不下的,更有說皇帝年紀大了心軟了……無論何種說法,此事都驚起了朝野內外的一片波瀾,只有趙淑華得聞聖旨的時候沒有驚訝之色。
燕徹坐在坤寧宮的正殿之中,皺眉,「燕遲就算了,還說得過去,燕離卻……父皇昨夜去了壽康宮,今晨沒有和任何人商議就下了聖旨了。」
趙淑華聞言冷笑了一聲,說不上憤怒,反倒是有種早就料到的冷漠。
「你還是不知道你的這位父皇是什麼樣的人。」
燕徹有些不解,「母后也覺得父皇對燕遲和燕離心軟了?」
「心軟?!」趙淑華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反問了一句,她甚至輕笑出聲來,「不,絲毫不要將這兩個字放在他的身上,亦不要對他抱有這樣的幻想,你的父皇,他不是會心軟的人,對誰都不是,所以,母后才一直要你將現在手中有的牢牢抓住。」
燕徹覺得近來趙淑華對皇帝的敵意越來越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發現了什麼,隨即道,「燕遲襲爵,朔西那邊只怕會有更多的阻力,現在他還不知有什麼打算。」
趙淑華眯眸,「現在將朔西暫時放一放。」
燕徹欲言又止,張啟德已經回來了,他是最好的人選,若是不抓住這個機會,朔西就會落入成王手中,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趙淑華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現在不要去爭朔西,我知道燕麒已經開始動手了,可你不要忘記,派去朔西的欽差,派去朔西收拾殘局的人是誰。」
「林徐貴?還有宇文憲?還有葛楊?」
皇帝前後派了幾波人去,查朔西軍的,查西北路轉運使的,還有去善後的,而這些人,如今都在朔西,要麼在涼州,要麼在朔西軍中,可這些人都有一個目的,維穩,並控權,燕徹眼瞳縮了縮,「母后是說……」
趙淑華冷冷一笑,「可以和成王爭,但是還是暫時不要和你父皇爭。」
燕徹心底一寒,哪裡不明白趙淑華所言,先前他就因為舉薦張啟德被皇帝怒斥,如果再繼續下去,只怕就不只是怒斥了,燕徹有些驚悸的後怕,他眼底只看到成王,皇帝的用心雖然有些猜度,卻不會像自己母后這般肯定。
「是,兒臣知道了……」
趙淑華嘆了口氣,有時候,她甚至希望燕徹身上除了沉穩,再多幾分燕麒那刁鑽陰狠的勁兒,「燕麒還沒對去歲的事死心,這是我們要防範的,至於朔西,且讓他去爭吧,你父皇雖然讓燕遲襲爵,卻不代表他會放朔西,燕遲襲爵好還是不好,不需要你來考慮。」
眯了眯眸子,趙淑華道,「畢竟,讓你王叔出事,可遇而不可求。」
燕徹眉心猛地跳了一下,「母后,你……」
趙淑華好像的看著燕徹,「難道你以為你王叔好端端的就被人暗算致死了嗎?」
燕徹面色微沉,眉頭也皺了起來,「尋常情況下的確不會,可是……」
「你跟我來。」趙淑華忽然起身,轉身往內室而去。
燕徹連忙跟了上去,面帶疑惑,只見趙淑華走到了內室她的妝臺旁,然後從一個十分不起眼的首飾盒之中拿出了一封信,「這是你外公前幾日送回來的信,你看看。」
燕徹瞳孔驀地擴大,然後才將信封接了過來,他甚至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生怕有人闖進來似的,他的外祖乃是北府軍統帥,而就算有這層關係,他和身為皇后的趙淑華私下通訊,都絕不可讓皇帝知道,燕徹速度極快的將信展了開。
等看完了信,燕徹的表情頓時變了,「這怎麼可能?!」
趙淑華眯了眯眸子,「燕遲迴來之前,戎人已經不敢主動發起進攻了,春日之後,戎人內部生出齟齬,赤丹部落和黑水河部落內訌,後來赤丹王得了勝利,赤丹王是老戎王的次子,老戎王很倚重他,便是他向睿親王遞了求和書,並送以重金。」
燕徹唇角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可是……睿王叔沒有報給朝廷。」
趙淑華搖了搖頭,「因為他知道,這是戎人的詭計,類似的求和,戎人已經有多次,他們的血液之中天生就有暴戾嗜血的一面,求和從來都是緩兵之計,在此之前,周人已經吃過同樣的苦頭了,你王叔不會採信,而他們最險惡的地方在於,這份國書不是送至京城,而是送給你王叔個人,你若是你王叔,這封信,你是報還是不報?」
燕徹一時語塞,這件事朝中從未收到過風聲,而燕凜統領朔西多年,的確享有朔西軍自治之權,平日裡若無戰事,京城和朔西相隔千里,根本就不知朔西發生了何事。
戎人的求和國書,沒有送給京城的燕淮,而是送給了燕凜,代表在戎人眼中,燕凜才是大周的王,不管戎人求和之心是真是假,這一舉動無異於將燕凜置於極度危險的境地,這件事如果一旦上報朝廷,豈非眾人皆知戎人認燕凜為周王?!
燕凜既不信任戎人求和,也不願此事影響擴大,所以他隱瞞了這件事。
這封國書在四月送來,而在隨後的五月趁著戎人內訌未穩,燕凜派出精銳斬殺了赤丹王左部萬餘人馬,算是又給了戎人沉重一擊,可很顯然,這件看似悄無聲息被掩下去的事,還是被燕淮知道了……
這簡直是明晃晃的打了皇帝的臉。
這是最簡單愚蠢的挑撥,可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就算洞悉了敵人的險惡,自己心底也會留下無法磨滅的陰影,無論誰是上位者,都會意識到在朔西高原之上,燕凜已經成為了實際權力的掌控者,而懷疑的種子早就埋下去了,此刻只會瘋長成參天大樹。
這件事的影響被遏制在最小範圍內,甚至朔西軍中都沒幾個人知道,可好似一根刺扎進了帝王的心底,怎樣才能將這根刺拔出來呢?!
燕徹面色幾變,「原來……原來如此……」
趙淑華拿過信,點燃了火摺子,在燕徹震驚未消的目光之中將那封信燒成了灰燼。
「從現在開始,忘記這封信,你只需要知道你父皇的決心便可,在你沒有足夠的力量之前,不好和他硬碰硬,眼下的大周,終究還是他的大周。」
趙淑華語聲和緩的交代,這是她想到的最保險的法子,可莫名的,趙淑華卻又生出了幾分不詳的預感,好似隨著初冬的降臨,有什麼危險朝著她和燕徹逼近了。
------題外話------
嗷~這一卷終歸離不開權謀兩個字!案子只是爭權奪利的武器~但是大家放心,後面還會有新案子還會驗屍破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