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莞淺吸了口氣才道,「昨夜到底怎麼回事?」
燕離走上前來,先在燕綏發頂摸了摸才道,「昨天晚上……皇后和太子離宮了,還有太子妃。」
秦莞當著燕離,倒也不隱瞞,接著道,「我大伯,還有三哥四哥,都被帶進宮了。」
「應該是查他們和這件事有無關係,不過我猜測應該無關,倘若無關,便暫時不會定罪。」
燕離雖然這樣說,秦莞心中還是沒底,「昨日京城在戒嚴,所以……是在找皇后和太子嗎?」
燕離點了點頭,一時沒再多說,秦莞心底也是一沉,皇后必定早就做好了安排,她帶著太子離開,絕非是逃離宮廷這般簡單,這些年她一直想讓太子登上皇位,為的便是讓皇位承襲走上正統,可沒想到皇帝一年之前的立儲只是順水推舟,只是為了掌控權力,甚至,還有可能是為了試探皇后。
皇帝的城府萬鈞燕遲早前便說過,這樣的皇帝精通帝王之術,皇后和太子又怎麼是他的對手。
思及此,秦莞忽而心神一震,皇后可是有北府軍在手的人啊!
北府軍在背景駐守,雖然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可只要皇后和太子到了北府軍範圍之內……
秦莞不好再想下去,再這般想下去,侯府的結局又該是哪般?
「你不用太擔心,有皇祖母和姑祖母在,你不會有事的,還有七哥呢。」燕離安慰道。
秦莞卻只能苦笑,皇帝對燕離母子存著容忍之心,而今皇后和太子離開,皇帝便確定皇后和太子知道了當年的事,皇上必定是要趕盡殺絕的,而自己和燕遲也決不能暴露。
秦莞意識到京城非久留之地,看著燕離,她卻只能苦笑,燕離只怕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並沒有死,而這麼多年,皇帝看著燕離母子過的那般清苦,他心底作何感想?
秦莞覺得腳底寒意躥上,掌心忍不住的一層層冒冷汗。
她到底還是低估了皇帝的可怕。
「你沒事吧?我怎麼覺你的臉色不太好?」
秦莞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去看看太后娘娘醒了沒有。」
秦莞說完就朝外走,到了正殿,太后剛好醒來,陳嬤嬤正要去叫秦莞,卻見秦莞自己來了,立刻請秦莞入內,進了內室,秦莞覺得一夜之間太后彷彿老了十歲。
太后精氣神全都被抽走了,此刻花白的鬢髮微散,整個人猶如一截枯木似的靠在床頭。
秦莞忍不住鼻酸,「太后娘娘?」
秦莞放低了聲音,饒是如此,還是驚的太后身子一顫,轉眸見是秦莞,太后才眉目一舒,「丫頭,你來了。」
秦莞上前行禮,又要給太后問脈,太后不做聲的伸出手,目光卻有些枯槁的落在窗外的方向,「下雪了,冬天真的來了,這麼大的雪,京城見的不多,一轉眼,一年又到頭了……」
太后語氣懨懨的,秦莞摸完了脈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卻不顯,「是啊,下雪了,第一場雪呢,再過幾日,御花園的梅花就要開了,到時候我陪著您去看梅花?」
秦莞摸完了脈,便將錦被拉的更高了些,將太后半身都該的嚴嚴實實。
太后聞言笑了下,忽而問道,「你的嫁妝都備好了嗎?」
秦莞點頭,「備好了,您的賞賜送去沒幾日就備好了,我去看了看,佔了好幾個庫房,簡直比當初八姐的嫁妝還要殷實,府里人都說我有福氣。」
太后笑起來,「你是有福氣的,心善的人就會有福氣的。」
秦莞陪著太后說了兩句話燕離和燕綏也來了,秦莞便起身去開藥,陳嬤嬤憂心忡忡的跟著秦莞去暖閣找紙筆,一邊走一邊道,「郡主,怎麼樣?昨天晚上太后娘娘嘔了一口血……」
秦莞回頭看了一眼,見無人跟來才駐足道,「情況不太好,我要開個有些烈性的方子,方子用了太后娘娘可能會出汗燥熱,要配溫補清熱的膳食,一定不能讓太后娘娘著涼,也不能讓她不進食水。」
陳嬤嬤明白過來,眼眶不由得微紅,太后身體本就差,又經過了昨夜那一下,自然叫人擔心。
秦莞開好了方子,陳嬤嬤命人拿去煎藥,這會兒功夫,太長公主和嶽凝卻到了,二人都是知道了昨夜的事,特意入宮來看看的,一見到太后,太長公主眼眶便紅了,太長公主命小輩們先退下,她留在屋內和太后說話,嶽凝一齣門便拉著秦莞走到一旁去,道,「皇后和太子真的不見了?」
秦莞點了點頭,「這麼大的動靜,肯定的了。」
嶽凝的眉頭頓時一皺,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今晨皇上下了一道命令。」
秦莞疑問的看著嶽凝,嶽凝輕聲道,「皇上送了一道密令去錦州,讓我父親帶著錦州的七萬駐軍北上。」
秦莞眼瞳微顫,嶽凝的面色也格外的凝重起來,「皇后的父親掌著北府軍,趙小將軍也早就到了北府軍中,五公主已經出嫁,如今只怕已經到了大周和北魏邊境,皇后選擇這個時候離宮,分明是要北上的,今晨皇上還送了許多密令出去,北邊所有的駐軍都有變動,今日之內,皇上只怕還要派人去北邊下了趙大將軍的兵權。」
嶽凝說完這些,好似終於道出了心底最大的秘密似的長撥出一口氣,又語聲凝重的道,「趙大將軍若是交出兵權也就罷了,如果不交,甚至還……還要學當年的恭親王,那大周便要亂套了,十萬北府軍在北境多年,趙大將軍一脈門生故舊也頗多,這般算起來比之朔西軍也不差,如果他生了反心,皇上很難辦……」
嶽凝本就好武,父親又是武將世家出身,她自然對這些十分敏銳,說完這些,嶽凝嘆氣道,「你馬上就要大婚,這個節骨眼上,真不是時候……皇后的野心實在是太大了,朝堂之上剛出了廢太子的波瀾,還沒有個定論,她竟然走了這麼一步棋,如果北府軍真的反了,侯府也危在旦夕,謀逆之罪,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秦莞心頭顫了顫,不僅謀逆之罪要株連九族,皇帝對知道了那個秘密的人也要趕盡殺絕,
秦朝羽已經走出了那一步,那她呢?
縱然她沒有和皇帝抗衡的力量,可真的要讓她揣著這個秘密苟且偷生一輩子嗎?
她不能,燕遲也不能,她們都不是會苟且偷生的人。
秦莞看著嶽凝,忽然意識到,或許距離她們再次分離的日子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