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永慈郡主很鎮定,沒有哭鬧,人已經住進去了。」
閉目養神的皇帝睜開眸子,眼底是一層幽暗的,意味不明的銳芒。
秦家九姑娘秦莞,這個小姑娘在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就覺得很是不尋常,如今這一年看來,秦莞的確沒有叫他失望。
皇帝想到秦莞,甚至覺得秦莞是個做太子妃的很好的人選,如果她沒有選擇嫁給燕遲,那麼她不必有如今的困境,他對她有種賞識,這種賞識不亞於對他手底下得用臣子的賞識。
太可惜了。皇帝在心底嘆了一聲。
「好好看著便是,兩個丫頭成不了氣候,等趙禹的訊息。」
袁慶點了點頭,「都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恐怕再等一會兒就有訊息了。」
皇帝「嗯」了一聲,便又閉上了眸子,夜色深重,皇帝靠在御座的椅背之上,並沒有去睡的打算,這個夜晚不同尋常,他自然是睡不著的,像這樣的夜晚,過去這二十年之中有很多個,當然,這樣的不眠之夜如果順利,便能換來他今後很長一段日子的安枕。
皇室就是如此,尤其是他,頂著別人的名號在這個皇位之上坐了二十年的人。
如今想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神幻,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的兄長從出生開始便以嫡長二字壓了他一頭,後來更是眾望所歸,所有人都相信他如果成為帝王,大周必定會長治久安,沒有人看到他的存在,可是如今呢?如今的大周國泰民安哪裡不好呢?
這是他嘔心瀝血換來的,事實證明,他也一樣可以做一個好皇帝。
遺憾的是,他的父皇和兄長沒有能看到這一日。
燕淮……不,燕涵,燕涵閉著眼睛皺緊了眉頭,片刻之後,還是將眸子睜了開。
殿內燈火有些昏暗,他卻沒有讓侍奴去挑燈花,他喜歡這樣昏暗不明的光線。
因為每次閉上眸子的黑暗,都會讓他腦袋之中塵封已久的記憶變得清晰,而如果殿內太亮堂,他又會擔心自己臉上的情緒太過詭吊,意識到自己的介懷,燕涵內心閃過一絲訝異已久的沉怒。
沒有人願意頂著別人的名字過活,尤其是,這份功業註定也要被史官掛上兄長的名字。
這實在是個巨大的遺憾。
因為這般,燕涵才動了換太子的念頭。
血脈在皇室之中尤其顯得重要,他的功績不會為人所知,既然如此,他便要讓自己的兒子坐上皇位,如此在他百年之後,至少在黃泉路上少了一件憾事。
燕涵眼底一片叵測微光,忽然問道,「貴妃怎麼樣了?」
袁慶垂眸道,「這幾日都在昏睡,太醫下了重藥,好讓貴妃娘娘安心養病。」
燕涵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長信宮的人都處置好了?」
袁慶又頷首,「是,都處置好了,陛下放心便是。」
燕涵的眉頭舒展了兩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整個人顯得有幾分疲憊,心底放下一件事的時候他便會極少的流露出幾分疲憊之感,這二十年來,他的神經早已被鍛造的猶如鋼鐵一般,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麼事能讓他勃然大怒,也沒有什麼事能讓他感懷至深,他只能讓自己百毒不侵,如此才能將這條路走下去。
「都處置好了便可,就讓貴妃睡著吧,若是病一直不好,你知道該怎麼做。」
袁慶眼皮一跳,低低的恭敬的應了一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將手中摺子放下,燕涵朝外看了一眼,絮雪如棉,殿前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可趙禹的訊息竟然還沒送回來,「什麼時辰了?趙禹的訊息該回來了。」
袁慶看了一眼外殿的滴漏,「皇上,丑時快過了。」
燕涵坐直了身子,眉頭也緊緊的皺了起來,「這個時辰了,從城南到宮門快馬只需要兩柱香的時間,趙禹在做什麼?」
燕涵語氣並不憤怒,可那股子壓抑的沉重卻十分懾人,袁慶忙道,「雪太大了,許是下雪耽誤了。」
燕涵眯眸沒說話,只將目光落在殿門口的方向。
袁慶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眼睜睜的看著殿門外的雪一層蓋過一層。
外殿的滴漏一聲接著一聲的響,溫暖的殿內也一點點的冷沉了下來,而崇政殿之外,卻絲毫沒有侍衛前來稟告的跡象,燕涵看著那皚皚雪色,心底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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