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爺陸博庸夫婦被關了起來,起先二人還咒罵嚎哭,等罵的嗓子了都啞了,二人便只剩下哭了,廂房之中時不時的傳出來幾聲悲哭,外面守著的小廝們也頗覺瘮得慌,因為陸靜承的屍體還放在上房之中,要不要辦喪儀,是不是應該給換喪服,這些陸由心都還沒有下令,就這麼守著一個死人,沒有人不害怕的。
暮色時分,陸博遊和陸伯鴻二人相攜到了梧桐苑,早間二人雖然沒有幫陸博庸夫婦,可他們如秦莞所言的那般,也不是來幫陸由心的,到了梧桐苑,他二人一個臉上一道血口子,另外一個臉頰微微腫著,怎麼看怎麼有些滑稽。
陸伯鴻做為老三,開口便道,「由心,你這般查了半日,可有結論了?靜承好好一個人,不會這麼隨隨便便就死了,早上我們也去看了一眼,他那模樣倒像是被凍死了似的,這偌大的白鹿洲,哪個人的屋子裡面不是地龍炭火都供著,為何偏偏靜承那裡斷了地龍?若說是下人粗心,那也實在是太該死了!」
陸博遊也道,「三哥說的是,憂心,此番五房的事還沒個結論,如今靜承也死了,二哥二嫂雖然被你關著,可這裡是建州,你總不能關他們一輩子,等回了嵐州,進了宗祠,自然會有人為他們做主,到時候你這個家主,只怕是難當了。」
陸由心冷冷的聽著,「那三哥和四哥是什麼意思?」
陸伯鴻和陸博遊對視一眼,陸伯鴻輕咳一聲道,「由心,是這樣,事到如今,靜承已經死了,我們都相信這件事和你無關,只是五房的事,再加上這件事,你必定會被追責,要我們說,你還不如早點選好承嗣的人。」
陸由心一聽便明白過來了,這是過來逼她的!若是選了他們二人之子的其中一個,不說別的,至少到了將來,在宗族耆老面前,他們會幫她說兩句話,若是不然,便沒有人幫她了!
陸由心看著二人,忽而一笑,「三哥和四哥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見陸由心忽然鬆口,陸伯鴻二人都是眼底微微一亮,陸由心又道,「不過眼下卻有一難題,靜修和靜韞二人都是良才,別的不說,比靜承還是要好許多的,眼下他們二人都讓我選,那我應該選誰呢?」
這麼一說,陸伯鴻和陸博遊都皺了眉頭。
多年來,陸氏以長房為尊,二房陸博庸因為掌著更多的家業,行事也頗為目中無人,而五房卻是和長房交好,如此一來,三房和四房便走到了一處,只是如今承嗣之人只能選一個,該選誰呢?
陸博鴻當即道,「靜修為長,自然該選靜修。」
陸博遊道,「靜韞才學在靜修之上,有擔當又擅長交際,最適合做家主。」
陸博鴻當即皺了眉頭,見二人就要爭辯起來,陸由心抬手道,「你們先不要爭了,我知道你們素來交好,這樣吧,靜修和靜韞到底選誰,你們先回去商量,商量個結果出來我再考慮,如今事情繁多,我也沒工夫聽你們說這樣多,再有,此番出事非你我所願,我希望在大是大非上,你們能多為陸氏考量,否則的話,五房有靜和,宗族之中也還有其他的孩子。」
陸由心低頭品著茶,陸博鴻二人就是覺得陸由心在明目張膽的威脅他們也沒有法子。
陸博鴻迫不滿意的看了陸博遊一眼,哼了一聲起身拂袖先走了。
陸博遊對著陸由心點了點頭,這才追了上去。
看著二人離開,陸由心方才冷笑了一聲。
此刻夜幕已經落下,半掩的門外霜雪怒號,梧桐苑之中空蕩蕩的,寒風的幽咽越發顯得瘮人了,可陸由心是不怕的,這麼多年來她什麼魑魅魍魎沒有見過,比起害怕,她眼下只是覺得疲憊。
獨身不嫁是她的選擇,做了選擇便應該承擔,可沒有人喜歡孤獨。
陸由心抬手揉著眉心,正在這時,外面院子裡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很快,一人極快的走到了門口,「小姐,王妃來了。」
黃嬤嬤的聲音帶著幾分惶然,陸由心一下子抬起了頭來。
她聳了聳肩膀撥出一口氣,而後換上一副從容模樣往門口走去,門一開啟,陸由心便看到秦莞披著一件雪色的斗篷,半張臉隱在兜帽之下,正緩步而來,她的丫頭在她身後撐著傘,可她纖細的身量卻無懼這風雪似的,步履泰然而沉穩,叫人看著便覺心安,陸由心看著秦莞,不知怎麼整個人輕鬆了一分。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陸由心迎了幾步,秦莞上前將她攔在掩下,「姨母,進屋說話吧。」
秦莞這話有些嚴肅,似是有事來此,陸由心眸色便是一凝。
進了屋子,剛落座秦莞便開門見山道,「姨母,陸靜承的屍體在何處,可能讓我一觀?」
陸由心正在給她斟茶,聞言手一頓,秦莞面色卻鬆快了一分,淺聲道,「早上就知道了,知道姨母這裡不便,便沒有來擾姨母,人命關天,此事必不可能善了,所以秦莞不請自來了,還請姨母讓秦莞幫忙。」
陸由心還是給秦莞倒完了茶,她將茶盞放在秦莞面前,並沒有開口,相反看著秦莞的眼神有幾分狐疑。
秦莞道,「此事說到底也和我有幾分緣故,若非為了我,姨母今日也不可能將二老爺夫婦禁足,姨母既在人前表明會查清楚這件事,眾人便也在看著姨母,若是別的事也就罷了,這等事,秦莞正好可以幫上忙,便先託大請姨母信任了。」
陸由心欲言又止,看了秦莞半晌才站起身,「你既主動請纓,我便讓你試試,只是這大晚上的,我只怕你受了驚嚇——」
秦莞聞言薄笑一下,「姨母帶路便是,事不宜遲,過了今夜,便難了。」
陸由心深深看著秦莞,這才道,「那你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