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見秦莞面色複雜而凝重,陸由心忙道,「怎麼了莞兒?」
秦莞回過神來,搖頭道,「沒有,只是沒有想到罷了,我看著九少爺,覺得他和五表叔十分神似。」
陸由心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除了知道情況的幾個長輩,其他人還沒有懷疑過這一點,靜和模樣也就罷了,那通身的氣度,乃是五哥五嫂精心教匯出來的,簡直和五哥一模一樣,因為這個,他們二人站在一起,也是如同真正的父子一般。」
秦莞忙問,「九少爺是幾歲被抱過來的呢?」
陸由心嘆氣道,「是三歲被抱過來的。」
「三歲?若是三歲,其他人怎會不知道呢?」
這麼一問,陸由心長嘆了一口氣,「其實五哥和五嫂有過一個孩子,是個男孩,五哥身子弱,好容易得了這麼一個孩子,卻是生下來便有不足之症,之後的許多年,雖然一直延醫問藥,卻一直不見好轉,到了兩歲多,便有大夫來看,說是孩子至多隻能活半年了,當時五哥和五嫂先是悲痛欲絕,繼而看著孩子越來越消瘦,便也知道事情無力迴天了,再加上當時為五哥看診的大夫說五哥難有子嗣了,所以在那孩子去世之前,便有人進言讓他們不如先收一個義子養著。」
「以前的老人有種說法,說沒有兒孫福運的人,可以收個和自己命理相合的孩子留在身邊,如此,那孩子便會為家裡待著兒孫福運,五哥當初聽了這話,便也動了心思了,那孩子最後半年,五哥和五嫂帶著他去了湖州,對外,只說去湖州看病,後來那孩子是在湖州沒得,而當時,五哥已經託人在族中找到了靜和,靜和八字極好,乃是個福星,五哥不願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長子病逝,便用靜和頂替了自己的孩子,因此,對外看來,靜和仍然是五哥的親生孩子,如此,對靜和也是好處多多,收養了靜和之後,大抵靜和和五哥夫婦真的有緣分,五哥夫婦也越發喜歡靜和,後來五哥的身子一直多病,五嫂難再有孕,五哥便也不著急了,這麼多年過來,說是靜和是五哥親生子也不為過。」
秦莞聽著又道,「不知道九少爺出自什麼樣的人家?」
陸由心聞言忙道,「靜和出自陸氏旁支,雖說是旁支,卻已經出了五服了,同姓一個陸罷了,父親早早病逝,只有一個寡母拉扯著他,當時找到他,也是憐惜他家境艱難,後來收養了他,他的寡母便有人照看了,如今還好好的生活在嵐州。」
秦莞聞言略略沉思了一會兒,點頭道,「原來九少爺還有這樣的身世。」
陸由心嘆息,「對啊,這件事知道的人雖然不多,可族中幾位長輩卻是知道的,我們這樣的家族,十分重視血脈,想要立靜和,是絕無可能的,幾個小輩裡面,靜承我從未考慮過,而靜修和靜韞,說實話也不完滿,靜修莽直少了沉穩,時而意氣用事,這對於陸氏家主而言,實在是大忌,靜韞呢,性子多了怯懦,若真是遇到了什麼大風大浪,也難當得起重任,所以我心底其實是十分犯愁的,偏偏三房四房對他們都寵愛非常,我平日裡還無法管教。」
秦莞聽著陸由心的話已經能想象陸由心的苦處,當下有些心疼,「姨母這麼多年實在是辛苦了,三房和四房既然有爭心,姨母不妨名言,若兩個小輩也有此念,便該知道修身養性,否則,姨母便只能選旁人了。」
陸由心嘆息,「這些年,陸氏嫡系爭鬥太多,幾房頗有些離心,不過你說的也對,我也該好好考慮考慮了。」
秦莞點了點頭,因心底有事,便沒有和陸由心多言,沒多時,陸由心便先告辭離去了。
陸由心一走,秦莞便沉思起來,九少爺陸靜和竟然並非五房親生,如此說來,那因春宮冊而生的顧慮,在陸靜和身上就存在了,如果陸靜承知道了這件事,又對陸靜和心生喜愛,倒也不無可能,再加上五房的礦難陸靜承也是始作俑者,陸靜和便更有藉口和理由殺人了,只是陸靜承又是如何知道陸靜和的身世呢?
「茯苓,你讓白楓進來……」
茯苓侍候在旁,一聽這話面色微變,稍稍遲疑了一瞬才出門去。
白楓尋常都等候在外面抱廈,茯苓敲了敲門,白楓連忙來開門,見門外站著茯苓,白楓一訝,茯苓卻垂著眸子道,「王妃有事找你……」
說完這話茯苓轉身便走,白楓這才出門跟了上去。
等進了內室,秦莞便道,「用最快的速度去查一查五房九少爺這個人,我眼下知道的是他的身世有些特殊,你去查查他的寡母如今住在何處,平日裡,他有什麼喜好,總之,有關他的一切,查到的越多越好。」
白楓聞言連忙點了點頭,「好,屬下這就去吩咐,只是這些事只怕還要送訊息去嵐州一趟,可能要幾日功夫。」
秦莞頷首,「我知道,嵐州那邊要查,你這邊能查到多少便多少。」
白楓應聲,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秦莞一手撐腮眉頭微蹙著,不知道自己懷疑的對是不對。
茯苓有些不解道,「小姐怎麼忽然要調查九少爺了?小姐懷疑九少爺嗎?
秦莞嘆了口氣,「說不清,我對他了解太少了,多知道一些總是好的。」
茯苓「哦」了一聲沒有多言,秦莞又想了一會兒便躺了下來。
第二日陸博易的藥便備好了,一早陸博易便用上了新的方子,秦莞和陸由心一商量,打算晚上再給陸博易請脈,若是脈象平和,便可準備施針之事。
到了晚間,秦莞早早到了梧桐苑,和陸由心說了片刻的話,陸博易父子便到了。
秦莞得知他們來了,便對陸由心道,「既然都來了,便都進來吧,沒關係的。」
陸由心聞言自然欣然,這便叫了陸博易二人一起入內。
陸博易前次就診,回去之後便同陸靜和說了給他看診的大夫是一位年輕女子,等進了內室,陸靜和看到秦莞的剎那不由也是一愣……陸博易自然不會大肆誇讚秦莞的容貌,只說是一位氣度十分超凡的姑娘,可眼下陸靜和看到了秦莞,方才知道陸博易言辭之間還是留了太多餘地。
陸博易和秦莞點頭致意,陸由心便道,「為了給五哥看病,我讓秦姑娘留在府中了,五哥的病是重中之重,且秦姑娘醫術高明,希望這次之後五哥的病能有所好轉……」
陸博易忙道,「眼下年關將近了,許多人都忙著回家過年,實在是太感謝秦姑娘了,竟然能答應留在府上。」
秦莞便笑道,「我家中無人,如今得夫人收留,倒是我該道謝才是,五老爺請坐下問脈吧。」
秦莞並未起身相迎,她就那般坐著,粉黛未施,衣衫雖然多時素色,卻都是貴胄的綢緞,眉眼之間的從容,更顯出起通身的高徹矜貴,陸靜和看著這樣的秦莞,心底生出淡淡的狐疑之色,然而他只是來陪陸博易看病的,自然只需侍立在旁便可。
秦莞先給陸靜和問脈,又問,「今日用了湯藥,五老爺感覺如何?」
陸博易摸了摸胸口,「早間還沒什麼感覺,可到了晚上,便覺目眩之感減輕了不少,胸口的刺痛也有所緩和,旁的倒還沒覺出什麼來。」
才喝了一日的藥,自然沒有這樣快的,聽到這話,秦莞已經是十分滿意。
秦莞便道,「剛才給五老爺問脈,脈象較之昨日已有所強韌,為了不耽誤時間,我打算明日便給你施針,你意下如何?」
陸博易笑道,「當然聽秦姑娘的,那日看診,秦姑娘說在下還有的治,回去之後,在下總算睡了個安穩覺。」
陸博易雖然是長輩,可當著秦莞,此番卻下意識用了謙辭,秦莞聞言尋常受用了,又道,「那好,那我們便明日午時施針,我還需要回去準備一番,你便先用湯藥即可。」
陸博易自然應下,又道,「真是沒想到,秦姑娘年紀輕輕,醫術竟然如此厲害。」
秦莞便道,「只是因為我自幼學醫罷了。」
說著目光一晃看向了陸靜和,「這位是……」
陸博易忙道,「哦這是犬子。」
陸由心也道,「這是我那九侄兒。」
秦莞恍然,「原來是九少爺,我看九少爺面色略黃眼下青黑,這兩日是否夜中難眠?」
陸靜和沒想到秦莞竟然能看到他,當下上前一步點頭,「秦姑娘果然慧眼如炬,這兩日的確有些難眠。」
陸博易便笑道,「在下病的極重,犬子心中憂患,這才少眠了。」
秦莞當即頷首,「九少爺可要我給你開一道凝神的方子?」
陸靜和聞言一時有些無措似的,陸由心笑道,「你不必管他,他是個聰明的,這些年照看他父親,早就是半個大夫了,這點小毛病,自己便能看好,你且放心吧。」
「原來如此,那是我多慮了。」
秦莞溫柔笑了一下,陸靜和也一笑示意,而後便退了回去。
這室內人也不算多,可陸靜和安安靜靜的垂眸站在那裡,半分存在感也無,只有將目光落過去,方才能看清楚他豈是生的五官俊逸,周身的氣質更是清逸出塵,看到這樣的陸靜和,秦莞甚至無法把他和殺人兇手幾個字聯絡起來,然而這麼多年過來,秦莞深刻的知道萬事絕不能只看表象。
「得了秦姑娘的話,我心中便安穩了,時間不早,我便不耽誤秦姑娘了。」
陸博易起身告退,陸靜和連忙上前來扶,他一伸出手來,秦莞一眼看到了他右手小拇指下方有一道結痂的傷口,秦莞不由道,「九少爺手上如何受傷了?」
這麼一問,大家都看著陸靜和,陸博易也看了一眼陸靜和的手,笑道,「是前次為了給我熬藥燙傷的。」
秦莞笑著點頭,「九少爺真是孝順,五老爺慢走。」
陸博易又對著陸由心點了點頭,父子二人這便走了出去。
秦莞看著二人消失,目光卻一直落在入口處,陸由心見狀走上前來,問施針事宜,「莞兒?施針可有大用?」
秦莞回神,「有的,用湯藥極慢,施針見效更快,只是病人會受些苦楚罷了。」
陸由心撥出一口氣去,「那便好。」
秦莞又坐了片刻便往菡萏館走去,梧桐苑到菡萏館的路上,會路過一處建了廊橋的花圃,秦莞剛走到花圃邊上便看到廊橋之上站著兩個人,正是陸靜修和陸靜韞二人,秦莞眉頭一皺頓足,陸靜修則和陸靜韞二人齊齊走了下來。
陸靜修對著秦莞抱拳行禮,「郡主——」
秦莞面不改色道,「五少爺怎會在此?」
陸靜修忙道,「我今日去建州城,聽別人說今天晚上會有熒惑守心之狀,所以想在這裡等著看看。」
若是陸靜修說別的也就罷了,可他偏偏提到了熒惑守心!秦莞當下打起了精神,「熒惑守心?此等傳言從何而來?」
陸靜修便道,「說是從京城傳來的,說是半個多月之前,欽天監算出來的,說是在京城,日日可都看到熒惑懸於半月和心宿之間,是為大大的不吉之兆,而北邊的北府軍如今已經在滄州揭竿,算是合了這星象,這訊息流露到了民間,大家人心惶惶之下自然大為議論,如今南邊都知道了,可想而知……」
欽天監擅觀天象,而熒惑守心古來便是大大的不吉,當此等天象出現,便代表著戰爭,災禍的出現,如今皇后太子領著北府軍在北邊起事,雖然燕遲還沒到朔西,可黔州也生了戰事,這些事端,全都應驗了這熒惑守心,難怪連陸靜修都在此觀看,秦莞已經又多日不曾聽到京城和北邊的訊息,如今被陸靜修這般一說,京城的所有人和事都浮現了出來,當下十分揪心,她下意識抬眸看著今夜的夜空——
白日是晴天,晚上的夜空也是一片澄然,一輪弦月掛在天邊,周圍散落著幾顆微弱的星芒,秦莞不懂天象,不知道哪一顆星星才是熒惑星,可既然訊息已經流傳開來,便多半是真的,戰亂將起,燕遲眼下更處於戰事之中,秦莞一下子便生出了不安之感……
「郡主可知熒惑星是哪一顆?」
陸靜修見秦莞面露凝重,方知自己的話她聽了進去,連忙一問。
秦莞搖了搖頭,「這個我不知。」
陸靜修眼底微亮一下,連忙抬手便指,「看到弦月左下,那顆最亮的星星了嗎?那便是熒惑,熒惑往下,便是星宿,今夜天氣好,適合觀星,到了後半夜,只怕心宿便看不見了。」
秦莞照著陸靜修說的去看,當真看了那兩顆心,「看來戰事是無法避免了。」
陸靜修聞言也點了點頭,「是這樣,莫說是北邊,便是西邊,只怕也不安穩了。」
一聽這話,秦莞轉眸看著陸靜修,說起了西邊,秦莞的目光便帶上了嚴肅,陸靜修不敢與之對視,只轉身道,「黔州這兩日有些異動,今日我去建州城,看到建州城增加了防衛,有許多從黔州過來的流民連建州城都入不得,聽他們說的,前兩日有一隊兵馬忽然出現,和黔州總兵在黔州南邊的駐軍對上了,這幾日只怕已經打起來了。」
陸靜修並不知道那些人是從哪裡來的,至今,也不知道燕遲去了何處,可憑他的猜測,只以為睿王殿下必定是去了朔西,可黔州的事,多半和朔西有關,見自己一說朔西和黔州秦莞的面色便如此嚴峻,他更是篤定了自己的念頭,想到秦莞被燕遲安頓在此夫妻相隔,他便對那傳言之中的睿王殿下生出了幾分不屑。
「那些流民可還有說別的?」
秦莞一直在等黔州的訊息,和陸由心說了之後,陸由心也派了人出去打聽,可訊息還沒送回來。
如今聽到陸靜修這樣說,自然不得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