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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主動認罪,父子情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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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莞一聽這話心中更是無奈,「之後呢?」

「之後遠遠的也看到過一次九少爺,不過當時小人正忙著,便沒上前去請安,九少爺還是一個人,好像也是在採梅花,在那之後小人就再也沒見到了。」

秦莞扶額,「嗯,退下吧。」

陸隋永有些忐忑不安的退下,秦莞卻陷入了沉思。

該問的都問完了,如今只能將五房院子裡的人帶過來問問了,可一旦如此,豈非挑明瞭懷疑五房。

再沒有和陸由心交代一聲之前,秦莞覺得陸由心不會贊同她動五房。

看著秦莞如此發愁,白櫻忍不住道,「王妃,不如將實情告知夫人,看她如何處置?」

秦莞看向白櫻,白櫻道,「往常您幫著官府查案子,總是希望找到了足夠的證據再去指證兇手,可今日卻不同,白鹿洲之中,說到底第一看夫人決斷,第二才看律法,便是胡光德,若夫人想動用私刑,旁人又有誰能知道?」

白櫻和白楓一樣寡言,然而今日這話卻讓秦莞十分受用。

如白櫻所言,此案既然沒有報官,那陸由心便還是當做家事來處理,眼下她束手束腳,也全都是因為這個,何不如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陸由心,讓她一人決斷?如此也不必拖延時間了。

秦莞嘆了口氣,「你想的是對的,我還以為是從前呢,罷了,今天晚上,我便去尋姨母。」

打定了這個主意,秦莞卻也沒放棄整理線索,她記憶力驚人,甚至將陸靜承幾個侍奴的供詞手寫了一遍打算在晚上交給陸由心,準備了一番,等到了晚上,秦莞早早的往梧桐苑而去。

她先派了人去稟告,等到了梧桐苑,便只有陸由心和黃嬤嬤幾個。

看到秦莞過來,陸由心迎上來笑道,「今日怎麼過來的這樣早?問脈不是還有一會兒嗎?」

秦莞面上並無笑意,陸由心看了她一瞬,笑意也淡了幾分,「怎麼?是出了什麼事?」

秦莞走上前來,「姨母,我有一件事要稟告。」

見陸由心看著自己,秦莞又道,「是陸靜承的案子,如果不出意外,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陸由心眸子微微睜大,一把握住了秦莞的手,「知道了?是誰?你快與我說來!」

陸由心激動不已,秦莞拍了拍陸由心的手背道,「這個人姨母若是知道了,大概會十分震驚傷心,眼下我還沒有找到實際的證據,我只說我的推測,姨母聽完之後,如何決斷,全看您自己。」

陸由心連忙點頭,「我自然是信你的,你且告訴我是誰便可,無論如何都是一條性命,這事我不會姑息的。」

秦莞頷首,正要開口,黃嬤嬤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小姐,五老爺來了。」

秦莞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陸由心也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屋角的滴漏,詫異道,「怎麼這麼早?」

這會兒天色剛黑,而他們以往約好的診脈的時間卻是在半個時辰之後,陸博易還是第一次來這麼早。

雖然意外,可陸由心還是道,「快讓他進來吧。」

黃嬤嬤點了點頭,不多時便請了陸博易入內。

被這麼一打岔,秦莞剛才的話便說不出來了,陸由心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你五表叔是個好的,你放心。」

這話便是讓秦莞待會兒不必避諱,可當著陸博易的面,秦莞怎麼說得出口?

秦莞抿緊了唇角,一時沒多言,定眸看去,今日的陸博易卻是一個人過來的。

前兩日病情好轉的他面上常見笑顏,可是此刻,陸博易卻是沉著臉進來的,他腳步沉重,眼底帶著幾分決然之色,看到這幅表情,秦莞下意識覺得不安,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秦姑娘也在這裡……」

陸博易進門對著秦莞點了點頭,語氣也壓抑而沉凝。

陸由心大抵也發現了陸博易的古怪,蹙眉道,「五哥今日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發生了何事?」

陸博易看看陸由心,再看看秦莞,落在身側的手驀地緊攥成了拳,而後又深吸口氣閉上了眸子,少頃他睜眸,眼底決然之色更重,「既然秦姑娘也在這裡,那便請秦姑娘做個見證。」

秦莞挑眉,陸由心更是不解,陸博易卻是看向黃嬤嬤等人,意思很是明顯。

陸由心忙道,「你們都先退下——」

黃嬤嬤幾人退了出去,連門都掩了上,陸由心上前道,「五哥,到底怎麼了?」

陸博易一臉沉痛的看著陸由心,忽然,一掀袍子跪了下來。

陸由心大驚,陸博易是她兄長,他怎麼能跪她?!

「五哥!你這是做什麼?!發生了何事要如此下跪?快起來,你身子還病著呢!」

陸由心上前便去扶陸博易,陸博易卻按住她雙手搖了搖頭,「由心,你聽我說。」

陸由心愣了愣,心底的不安之感也越來越重,「五哥……你要說什麼?」

陸博易抬眸看著陸由心,又看了一眼雖然意外,卻面色十分平靜的秦莞,忽然緩聲道,「靜承……是我殺的。」

陸博易說話的語聲在微微顫抖,說完這句話,卻好似鬆了口氣似的苦笑了一下,「是我……是我一時失手殺了靜承……這麼多日子了,我看著府中雞飛狗跳,所以今日,我來請罪了。」

陸由心徹底的愣了住,眼瞳緊縮,半晌都沒有開口,「怎、怎麼會是五哥……」

比起陸由心震驚的詞不成句,秦莞卻忽然的平靜了下來,她心底的不安變成了現實,看著一臉自責沉痛的陸博易,她只覺喉嚨陣陣發緊,她可以輕而易舉的揭穿陸博易的謊言,可這會兒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博易垂了眸子,眼角卻微微溼潤了,「礦難的事,其實我先一步就知道了。」

陸由心又嚇了一跳,陸博易繼續道,「靜承這個孩子,你是知道的,平日裡就十分跋扈,我是他的長輩,這些我都忍了,可是礦難的事,我實在是無法忍受,大概是一個多月之前,我在梅林那邊散步的時候,看到了靜承也在梅林,我無意之中聽到了他和小廝的對話,大概便是說胡光德要找他要銀子了,他最近手頭緊,這銀子該如何湊,還說不給也不成,這一次的礦難死了二十多個人,若是不及時封了胡光德的口,必定會被胡光德咬出來!」

陸由心也瞬時間紅了眼眶,身子搖搖欲墜,秦莞在旁趕忙將他扶了住。

「五哥……知道了這件事,你為何不第一時間來告訴我?!」

在陸由心心底,這位五哥老實本分,從來只有被別人欺負的份,絕不會撒謊,更何況,他不會平白來認這麼大的罪,一旦認了,便是真的,因此她心底震驚不敢相信,可理智上卻明白陸博易這話不假。

陸博易搖了搖頭,「怪我糊塗,當時我便應該來找你的,可是……可是當時我忍了下來,因為我想找出證據,最好……最好是能抓到他跟胡光德聯絡並給銀子的證據,可是……可是我身子不爭氣,隨後就病情更重了,這麼一耽誤,便沒了最好的機會,這事實在是太大了,我不敢告訴旁人,連靜和都沒敢告訴。」

「那一日,我在梅林邊上又碰到了靜和,這一次我氣不過,當下便將他堵了住,我本以為我說出自己知道礦難的事了,他一定會害怕的痛哭流涕求我原諒他,可是我沒有想到,他不僅一點都不心虛,反而……反而用靜和的身世要挾我!」

陸博易抬眸,眼底已滿是淚光,陸由心倒吸一口涼氣,「什麼?!他竟然知道了?!」

陸博易點頭,「對,他知道了,他說,事已至此,那些人死了就是死了,反正救不回來了,可如果我要是將這件事抖落出去,他便要告訴其他人,靜和並非五房親生的,你是知道的,五房本就勢弱,靜和這些年做著五房嫡子,卻還被人欺負,如果知道了他只是養子,只怕以後五房的家業靜和一分也拿不到,我,為了靜和,只好忍氣吞聲下來。」

「我做了讓步,也不打算將這件事抖落出去了,想著只要抓到那兩個管事,也算能將這件事解決了,可靜承他……實在是欺人太甚,他不僅用靜和的身世要挾我不能將礦難的真相說出來,還要問我要五萬兩銀子,說如此才能封口!我……你是知道的,我手頭上哪裡有五萬兩銀子?!我說沒有銀錢,可是靜承他竟然要我將五房在嵐州的祖宅地契給他!說什麼時候給夠五萬兩,便還給我,若是一直湊不夠,那五房的祖宅便是他的了!」

陸由心氣的眼前發黑,「什麼?!這個孽障!這個孽障竟然如此大膽妄為!」

陸博易嘆息一聲,「我沒有辦法,他卻給我定下了期限,要我在出事那天晚上一定要給他,那天他受了傷,我是知道的,可我沒有去看他,到了約定的時辰,我還是去了,因為我怕他發起瘋來會將靜和的身世抖落出去!我兩手空空的去了,還求了他,可他根本不聽這些,直言說第二天便要將靜和的身世告訴所有人……」

陸博易眼眶的淚珠兒忽然如珠而落,「靜和是我的孩子,就算不是親生,卻也勝似親生,這麼多年他在五房受了多少委屈,可他從不說一個字,由心,你是知道的,我和他是親父子一樣的,我怎麼能允許旁人毀了靜和的下半輩子?!我不允許!決不允許!我甚至跪在地上求他,可他還是一點口風都不松,我一氣之下……我將他撲在雪地之中,捂死了他!」

陸博易抬手摸了摸眼角,「是我無能,這麼多年沒有幫到你不說,也沒有護好妻兒,這才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我一個長輩,竟然對付不了一個侄兒,是我無能害了全府上下,都是我的過錯,這幾日我一直十分內疚,想來想去,還是來和你認罪,馬上要過年了,說出來這些我心裡才安穩,哪怕這個年要在牢裡過!」

說完這些,陸博易抬眸看著陸由心,「由心,我已說完了,你要如何處置我都無二話!」

陸博易直挺挺的跪在那裡,眼神決絕,然而他面色蒼白病態猶足,如此模樣叫人頗為憐惜,陸由心身子晃了晃,陸博易說了這麼多,她一顆心也跟著揪疼無比,這會兒,眼淚也早已止不住了,她半個身子的力氣都靠在秦莞身上,看著陸博易,第一次感到十分茫然,「五哥……你……你怎麼……」

陸博易緩緩垂眸,好似不敢直視陸由心悲痛憐惜的眼神似的。

「為了靜和,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陸由心狠狠的閉了閉眸子,淚珠兒沿著她臉頰滑下來,再睜開眸子之時,她眼底卻還是存著幾分猶豫,「這件事,五嫂和靜和可知道?」

陸博易搖頭,「只有你我,還有秦姑娘知道。」

陸由心不介意秦莞知道不知道,可他沒想到陸博易也不介意,恰在這時,陸博易抬眸望著秦莞,眼底滿是祈求,「秦姑娘妙手仁心,是真正的活菩薩,今日我說的這些話,秦姑娘聽到也無妨,錯在我身上,秦姑娘是個是非善惡皆明之人,有什麼懲罰我都安然接受,所以,所以也不必瞞著秦姑娘。」

秦莞唇角微動,卻覺心口窒悶喉頭哽住,哪裡能說得出什麼。

從陸博易承認是他殺了陸靜承的時候她就知道了陸博易的念頭,最開始沒有揭穿,聽到了後面那麼多話,她便更難說什麼,見秦莞沒有說話,陸博易好似鬆了口氣似的又望著陸由心,「由心,你下令吧,明日便將我送去官府,如此,咱們府中的亂子便可了了……」

陸由心抬手摸了一把眼角,對陸博易的請求,哪裡下的了那個狠心?

「五哥,這件事……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我沒想過會是你,你……病的這麼厲害,怎麼會……」

陸博易低頭顫聲道,「雖然病重,可我也是男人,當時氣的狠了,靜承又受了傷,我……」

陸由心痛苦的閉了眸子,半晌,忽然一揮手,「此事!此事我還要考慮而已!你先回去,明日,明日我會有定奪!」

陸博易抬眸看著陸由心,比起陸由心和秦莞,此刻他顯得更平靜些,「由心,不必狠不下心,我這病雖然在秦姑娘手裡得了幾分好轉,可是……可是我也知道我至多也就幾年光景了,我活了這大半輩子,其實已經知足了。」

陸由心蹙眉喝到,「我說明日決斷便是明日決斷!我以家主的身份命令你先回去!」

這麼一說,陸博易才緩緩垂眸,大抵想了片刻,又才顫顫巍巍的直起身子來,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陸博易腳步沉重,背影佝僂,陸由心看著他的背影又是一陣淚意,直看到陸博易走出了視線,她才一個轉身緊緊拉著秦莞的手低低嗚咽了一聲,「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

秦莞連忙扶著陸由心坐下,「姨母……」

陸由心平靜不下來,「難怪,難怪你說我若是知道便要傷心,竟然是五哥!莞兒,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五哥自小與我交好,幾位表兄之中,最是正義仁慈不過,為什麼這般好的人卻要遭遇這麼不公的事?!他要我送他去牢裡,我便真的要送他去牢裡嗎?他遇到你這樣的大夫才能多得幾年光景,若是眼下去了牢裡,豈非……豈非是讓他上斷頭臺!」

陸由心一手抓著秦莞一手捂著心口,不過片刻功夫,面色也似紙一樣白,秦莞心疼不已,啞聲道,「姨母憑著自己的心意便可,五表叔……五表叔也實在是可憐。」

這麼一說,又牽出了陸由心的難過來,「靜和是他們夫妻的命根子,若是沒有這個孩子,五哥只怕更是沒有多少活下去的念頭,這些年來靜和成了半個大夫,都是侍疾練出來的,他是最孝順的孩子,天下間沒有比他更孝道的了,這樣的情分,是多少親生父子都比不上的!五哥怎麼可能不護著他……」

秦莞點了點頭,腦海中又想起了陸博易剛才的模樣,他面上的痛苦是真的,自責也是真的,那眼淚,卻不是為了自己流的,他將前後因果編的滴水不漏,又將陸靜承被殺的細節也說得十分清楚,足見,是知道陸靜承到底是為何被害的,自然也知道陸靜和吃了多少苦頭,他是心疼陸靜和極了才來頂罪。

他今日所言,大半是假話,可那句他為了陸靜和什麼都做得出卻是真的。

秦莞心底不知是感動還是嘆息,只輕聲安撫陸由心,好半晌,陸由心才止了悲痛,摸了摸眼角,一把握住了秦莞的手,「莞兒,此事……此事我要好好想想,若我……若無護著五哥,你可會鄙薄姨母?」

秦莞淺吸口氣,搖頭,「不會,但憑姨母做主。」

陸由心點了點頭,看著門口的方向卻是一陣失神,這片刻間的變故,好似將她三魂七魄打散了,這麼多年的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會兒她卻無措不忍,愣了許久,才想起來秦莞還在,忙道,「莞兒,你且回去歇下,我自己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陸由心說著站起身來,腳步虛浮的往內室走去,秦莞心口堵堵的,站了片刻只好轉身朝外走,走動之間摸到了袖袋之中裝著的證詞,猶豫了一瞬,她將那證詞往袖袋更深處放了放。

秦莞來時心境便十分複雜,離開的時候就更是沉痛難言,沿著小路往菡萏館走,越走秦莞心底越是生出一種複雜的鈍痛,這鈍痛來自於對陸博易的同情,更深處,卻是她內心深處的矛盾對峙。

好人不該有惡報,可是……真的就讓陸由心這個做決斷的人被矇在鼓裡嗎?

平日裡走半刻鐘的路,秦莞今日足足走了一刻鐘,等到了菡萏館門口,秦莞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此刻的她全身冰涼,可她看著菡萏館的院門卻怎麼也跨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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