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的訊息你怎麼看?」燕遲沉吟一瞬,轉了話頭,下午剛到落日嶺的時候,燕遲接到了最新的來自北邊的訊息,當時便交給齊先生看了。
齊先生聞言嘆了口氣,「皇后和太子有些冒進,小人看接下來這一戰只怕有些不妥。」
最新的訊息說,皇后和太子並沒有去滄州,而是直接到了豐州,皇后命輔國將軍派三萬人馬至豐州,又讓輔國將軍帶著剩下的兵馬去崇州,打算同一時間攻克兩處州郡,如此,安陽侯帶著的北伐隊伍便勢必要分散注意力。
齊先生道,「安陽侯帶著的錦州駐軍並不差,再加上京城潁州方向補給豐足,和北府軍的情形全然不同,北府軍雖然攻下了滄州,可滄州在北邊,比西臨城還要貧瘠,且朔西還有您此前設計來的半年的軍備,北府軍卻是早早就斷了補給了,小人大膽推測,北府軍若是沒法子得更多糧草,至多隻能再堅持三個月。」
朔西高原之上雖然不比別處富饒,可西臨城一帶地勢卻很是平坦,多年來有燕凜護衛這這方土地,從前被荒蕪的耕地都有了主人重新栽種,二十多年下來,西臨城周圍村落部落極多,農作亦早非從前,而此番,燕遲為了保證朔西糧草軍備,特意繞到黔州和建州,為的便是保證朔西軍後路,可北府軍卻不同。
燕遲聽著齊先生的話眼底卻露出了兩分擔憂,又問,「戎人可有異動?」
齊先生連忙搖頭,「沒有,今年的雪更大些,白狼關之外也是大雪封山,戎人正好被阻攔住了,且林徐貴等人來了之後,幾番想調動白狼關的方勤,方勤卻都違抗了他的命令,林徐貴自顧不暇,暫時還沒有帶著人去白狼關為難方勤,因此那邊還是妥當的,小人也送過信給方勤,想來是萬無一失的……」
燕遲眼底泛出一絲冷意,白狼關關口是阻擋戎人最前線之地,因戎人常發動奇襲,所以白狼關常年駐紮著一萬人馬,可林徐貴卻敢打白狼關的注意,燕遲冷冷一笑,「有方勤看著自然放心,讓他無論如何不能離開白狼關。」
齊先生忙點頭,「是,小人待會兒便再送一封密函。」
燕遲聞言便不再多說,齊先生見燕遲神色凝重,便道,「殿下在憂慮什麼?」
燕遲看著齊先生道,「如今的北府軍已經全線撤到了滄州,並且如今只怕都各自往崇州、豐州去了,蒼龍山下沒了守衛,你猜,羌蠻會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從北邊突襲?」
這話說的齊先生心底一突,北府軍十萬之眾並非擺設,多年來,北府軍的統計皆是趙氏,而趙氏的兒子,各個皆是軍將,趙氏的女兒,必定要入宮為皇族綿延子嗣,雖說非皇族,可地位早已超然,如此多的尊榮,都來源於北方羌蠻對大周的覬覦,同樣都是蠻族,羌蠻的戰力並不弱於戎人,只是比起戎人,他們的人數更少些罷了,大周最北邊乃是蒼龍山,而蒼龍山更北邊,便是蠻族生活的寒原,寒原之上條件惡劣,成年人便罷了,幼童卻極難存活,因此,羌蠻人數雖少,卻各個懷著狼子野心,妄圖從蒼龍山入侵大周,好佔據北邊滄州一脈,如此方才能讓部族延綿。
蠻族和戎族對大周的威脅早非一日,蠻族甚至在百年前曾攻入滄州城過,他們殺燒搶掠無惡不作,滄州城幾乎屍山血海,一代人一代人的對峙戰亂,到了如今,大周和羌族戎族皆是死敵,而這兩個悍勇狠辣的民族,卻是會如同豹子一般的隨時蟄伏,指不定什麼時候便會竄起來咬你一口!
燕遲的擔憂便是由此而生,他這般一說,齊先生也嘆了口氣,「殿下心中乃是殺父之仇,而睿王府一脈也皆是忠烈,還不至於到了為了造反而造反,並不顧外敵的地步,可北府軍卻不同,趙老將軍疼愛女兒外孫,眼見太子被廢,自然不能坐以待斃,且皇后如此行事,顯然是要拼個魚死網破的,他們如今,不過是在賭蠻族不會在這個時候動罷了。」
凜冬時節,北邊比朔西還要嚴寒,蒼龍山幾乎會變成一處冰雪天塹攔住蠻族的路,傳聞要從蒼龍山走到大周境內,冬日要走半月之久,而此時的蒼龍山人跡罕至飛鳥皆無,一旦進去便是死路一條。
傳言雖說的玄奇,實際情況卻也差不離,燕遲知道齊先生說的是對的,北府軍不過是在賭罷了,可他心底卻隱隱的生出了一股子擔憂來,總覺得北邊要出事似的。
「暫且我們也管不了北邊,讓方勤謹慎些便好。」
齊先生聽到這話忽而眯眸,「殿下……可有再回京城的打算?」
燕遲目光一凝看著齊先生,他如今擁兵自立,卻是被逼反的,這等情狀之下,齊先生這麼問,便等同於問他是否要打去京城取而代之,燕遲看了齊先生片刻,「先生剛才也在說,我和皇后太子到底不同。」
齊先生連忙彎身告罪,「是,小人明白,是小人多言了。」
燕遲擺了擺手起身,「累了兩日,今夜早些歇下吧。」
說完燕遲便出了議事帳,帳外冷風刺骨,燕遲眉眼之間也含了冷意,等走到了中軍大帳之前燕遲才頓足揉了揉眉頭,掀簾而入之時面上便帶著溫柔笑意。